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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天底下的美 ...


  •   早晨8点,温阳按了闹铃,意志和眼皮还在打架,就又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温阳皱着眉慢腾腾坐起来。他看了眼已经被按掉的手机,这才反应过来是酒吧的门铃在响。

      温阳挪出房间把吴帆放了进来,吴帆将枣糕和豆浆放在吧台上后仔细端详着温阳,他见温阳头上的肿块已经消了才放心说道:“阿阳,早上好啊。”

      温阳忽然很想问,早上到底是谁在好?他面无表情克制地说:“今天这么早。”

      “你忘啦?昨天约师傅修扎啤机,他只有今早有时间。我想着你肯定没走呢,就赶紧买了早饭赶过来。”

      “…我先去洗漱。”

      把卧室门锁好,又用冷水泼了好一会儿脸,温阳终于清醒过来,再次走到吧台时,杂物间的礼品已经被吴帆摆到了门口。

      吴帆见他过来,笑说:“快吃饭吧,一会儿不是还要去找陈教授。”

      温阳抿着唇看了一眼吧台上的早餐,无奈道:“吴帆,今天老陈要是过来,你让她别走,我找她有事。”

      吴帆怔了一下,说道:“哦…好…你先吃饭吧。”

      “你吃吧,上午辛苦你看店,我先走了。”

      华大早几年将胜因院做了整体规划,这片古早文物别墅区被改造成了教授住宅和学生活动区,在华大算是闹中取静。温阳拎着东西走在胜因院的灰旧青石板路上,走到12号门口时,他停住了脚。

      五年前,也是八月,13岁的他左手拎着一兜老家温沟村的大枣,右手提着老陈临时买的礼盒,和高出他一头的老陈一起站在这,等着陈伯易开门。

      他记得当时的老陈左手拿着啃了两口的大枣,右手拿着猫罐头。

      后来他被陈伯易收了徒,成了这里的常客,在这里的画室一画就是三年。八月清晨的依稀微风将温阳额前的碎发吹的有些乱,他忽然仰起头向上看,这栋别墅的房顶已经没有猫了。

      “温阳,在门口发什么呆呢?还不进来。”

      温阳回过神,视线从房顶向下移动,陈伯易正在二楼的窗户旁冲自己招手。

      他对着二楼点点头,礼貌叫了声‘老师’就进了屋。保姆接过温阳手上的东西,和他简单寒暄着两句就带他上了二楼的画室。

      陈伯易叫了温阳后就关了窗户,坐在窗边的梨花椅上喝着茶等他。

      “老师。”

      陈伯易吹着茶杯热气,语气平和,“嗯,怎么样最近?”

      “还可以。”

      陈伯易不知所谓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指着楼梯旁的画架道:“去看看那幅画。”

      温阳顺着看过去,一排排画架上都是空的,只有其中一个架子上粘着一幅静物色彩,他问道:“这是?”

      “你画静物最拿手,看看这个学生的水平能不能考美院?”

      陈伯易说的最拿手不是夸赞,是陈述事实,温阳重新看了那幅画两眼便道:“整体结构还行,明暗处理和褶皱有点生硬,多处理一下细节能过一部分校考吧。”

      陈伯易像是在给他出题,“怎么处理?去改给我看看。”

      温阳一下犹豫了,他不知道陈伯易什么意思,陈伯易也不急,就这么等着他。

      半晌,温阳默默拾起画架旁一早就准备好的刷子,沾了水粉颜料在原画上改动起来。

      拿起笔后温阳没了温吞,他在原画上唰唰几笔,大刀阔斧改了结构线条,又调整了颜色纯度,陈伯易放下茶杯走过来,看了一眼道:“嗯,基本功保持得不错,功夫没落下。”

      温阳的手顿了顿,这下明白吴帆昨天说的工作是怎么回事了,他放下笔,“老师,我不知道落姐给我找工作这事。我要是—”

      “要是早知道,就不来了?”陈伯易打断他,又反问他。

      “我…”

      “过来坐。”

      陈伯易坐回窗边,温阳低眉垂眼跟着走了过去,坐在陈伯易对面的椅子上,他的双手不自觉沉在桌下。

      “这次让你去教的那个孩子呢,家庭背景不一般,待遇很丰厚,你是我这几年最得意的学生,还是华大百年难出的天才,除了你,我也想不到还能让谁去了。”

      温阳顿感如鲠在喉,他微微摇头,“我不是什么天才。”

      陈伯易不置可否,话锋一转,问道:“你觉得陈落那个摇摇欲坠的酒吧能开多久?”

      温阳:“……”

      “陈落这两年不回家也不理我,但前段时间她忽然为了你来找我,让我给你找个跟画画有关的工作,你觉得是为什么?”

      陈伯易似乎也没想得到什么有效的回答,平静说:“我知道,你们都怨我。”

      温阳眉心动了动,矢口否认:“不是!老师,我…”,他低着头,喃喃道,“我怎么可能怨您呢。”

      陈伯易又似乎不想继续这话题,换了问法:“温阳啊,学艺术总归是费钱的,光靠自强不息计划的助学金和日后的奖学金,你能撑多久?”

      “你一直叫陈落姐姐,如果你真的为姐姐着想,就好好干,也当是为了缓解她的压力吧。”

      温阳从如鲠在喉变成坐立难安,桌下的双手紧握,却不知还能说点什么,“…好,我答应您。”

      令温阳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答应,后脚陈伯易就带他出了门。车是早就定好派来接他们的,温阳后知后觉,原来这事儿根本就不由自己答不答应。

      …

      一个半小时后,温阳站在了季园的下沉式会客厅。

      会客厅正中垂坠着巨大水晶灯,从四层一直到一层,水晶随着落地窗投射进来的阳光闪动,温阳的脸被晃地更加苍白。

      一个听起来有些低沉的女声传过来,“陈教授,有失远迎啦。”

      温阳顺着声音抬眼向上望去,怔住了。季长风和小柏跟在李月茹身后,他们一同走出电梯,季长风向这边望了一眼,一下也僵住了。

      我草,天底下的美术生都死绝了是吧!

      温阳和季长风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彼此才将目光挪开。

      李月茹开口道:“陈教授,今天麻烦您跑一趟了,本该是我带着孩子去拜访您的,但我一会儿还有事,实在腾不出时间了,只能接您到家里来谈谈。”

      “季太太哪里的话?这些年承蒙季家照顾,早就应该过来跟您问好啊。”

      李月茹妆容精致,她优雅偏过头示意着季长风,但季长风还在不可思议盯着温阳,李月茹看季长风没说话,皱起眉,一旁的张叔咳嗽了一声,季长风才反应过来:“陈教授您好,我是季长风。”

      小柏也跟着问好:“陈教授您好!我叫季长柏,麻烦您跑一趟。”

      陈伯易露出颇为赏识的表情,夸赞道:“早听老周说季家两个少爷一表人才,季太太好福气啊。”

      陈伯易和季家的关系说起来弯绕,季长风的姑姑季经燕和周正一直是同门,季经燕一直没结婚,所以周正就收了季长柏做学生,季长柏身体一直不好,师从周正也只是挂了名,他大部分时间都只和周正的研究生走的比较近,直到上了高中才开始认真在周正的画室跟着学起来。

      前几年因为华大的美院扎堆评职称,陈伯易经过周正的引荐,和季经燕打起了交道,陈伯易帮着季经燕办了几场大型的画展,季经燕后来又把陈伯易介绍给了季长风的大伯母蒋黎。

      陈伯易用美协会长的身份和蒋黎合作了几场大型的艺术慈善拍卖,算是有了特别贡献,所以在美院优先评上了终身荣誉教授,还带头创建了自强不息计划。温阳就是后来通过自强不息计划考上了华大。

      陈伯易和季家老大老三的关系够深,但今天才是和老二这一家正式结识,李月茹因着这层关系,对陈伯易的态度也十分尊重。

      季长风不想听他们寒暄,他狠狠瞪了温阳一眼,冷着张脸抽出张叔手里那一沓温阳的资料,坐到了最远一排的沙发上胡乱翻着资料。

      温阳…92年12月31号…

      伊川温沟村…

      自强不息计划…

      季长风看了两眼,注意力忽然被旁边的一寸照吸引了,那是一张跟校园卡上完全不一样的一寸照——是比校园卡上更寡的臭脸照。

      后边的一沓是温阳前三年在画室和参加比赛的各种作品资料。花花绿绿看的季长风头疼,他翻动几页就不再翻,重新研究起第一张纸。

      陈伯易和李月茹终于聊到正事,“季太太,温阳这孩子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今天带过来给您看看。”

      他递给温阳一个眼神,温阳便默默起身上前,“季太太,我是温阳。”

      季长风攥着纸抬起头瞪着温阳,李月茹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季长风才又回过头打量起温阳,过了几秒,她缓慢地,平静地开口,“嗯,履历和相貌都不错的孩子。”

      陈伯易笑着附和,说了几个温阳获过的奖项,然后又问道:“对了,季大公子也是华大的?”

      季长风放下资料,回道:“陈教授您叫我小风就行了,我也是大一刚报道完,在经院。”

      “那还真是有缘分啊,”陈伯易说,“这几个孩子难得都同龄,以后在学校还是要拜托季公子多多照顾啦?”

      “这个是肯定的,您放心。”,不再需要更多过渡,李月茹说,“是这样的陈教授,明年我想让小柏参加一些市里的比赛和校考,但现在他的专业课进度有些慢,这里又离市区比较远,所以我想,小温周末能不能就住在这边,这样五六日都可以上课。”

      季长风一下不淡定了:“什么?!”

      他的声调太突兀,李月茹看向他的表情带了些不悦,张叔随即冲季长风摇摇头。

      陈伯易不以为然笑了笑:“季太太,这个您不用担心,温阳之前在画室兼职时也是会住在画室的。”

      “好,那就先这么定吧,时间和薪资部分,回头张管家会直接和小温说的。”

      陈伯易欣慰道:“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也总算能交差了?哈哈。”

      …

      季长风跟在送客队伍的最后,温阳穿的高帮白色匡威和卵石路轻微摩擦着,不明显,但季长风听的很清楚,他现在又开始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傻逼要住进自己家里了?这是本世纪最窝囊的事了吧?

      送陈伯易和温阳上了代步车后,季长风悻悻的,双手插兜准备回去,路过喷泉时,李月茹叫住了季长风。

      “你等等。”

      “怎么。”

      双方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张叔和佣人后退了几步,李月茹问道:“你认识那孩子?”

      季长风反问:“您怎么知道?”

      “有过节吗?”

      季长风眉头皱起来,“刚开学能有什么过节?”

      “怎么认识的?”

      季长风不耐烦起来,“我认识谁,怎么认识都需要报备了,七号院的规矩挪这儿来了?”

      李月茹的音调也跟着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叔在李月茹背后又对自己摇着头,季长风泄了口气,“没什么意思。”

      李月茹没发作,看了看表,说:“季长风,最近公司和家里的事很多,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希望你可以端正一下和我说话的态度。”

      季长风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没什么过节,他和李泽同班同寝,就这么认识了。”

      “回去陪你弟弟吧,我去公司了。”

      季长风看着远走的车,他有些颓丧,坐在小水池边搓了搓脸。

      ‘最近公司和家里的事很多’,季长风想起李泽在电话里透漏的那些事,他想都不用想,又是为了相亲的事。

      自己马上要军训,正式开学,那么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季园很可能只剩下小柏一个人。

      多情在外的爹,强势冷漠的妈,身体不好的弟弟,破碎的他。

      哦,现在又多了件事——温阳要住进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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