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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交易的价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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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烨看了明兰一眼,点了点头。
一想到墨兰出面周旋,明兰瞬间起了心思:她和墨兰虽只有面子情,却也佩服她的手段和能耐。
若四姐姐肯出面说句话,太夫人确实要顾忌许多:她的一双儿女——廷灿能嫁入宗室,全仗墨兰穿针引线;廷炜两次身陷囹圄,也都是梁晗相助才得以脱身。
这些天大人情,太夫人可不好还。
即便太夫人不念旧恩,单论利害关系:廷灿在王府尚未站稳脚跟,廷炜的仕途更需梁六扶持,她若与四姐姐反目,处境恐怕会艰难许多。
“只是……”明兰看着顾廷烨,轻轻叹了口气,“四姐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她是无利不起早,想要让她出手,怕是代价不菲。”
顾廷烨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对和梁晗夫妻交恶这事,顾廷烨偶尔也会懊悔:一个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一个爱慕虚荣的小官庶女,本该翻不出什么浪花,谁想居然这么难缠?
和顾家其他人比起来,顾廷烨和梁晗夫妻反而有些渊源:曾在风月场上和梁晗把酒言欢,也在盛家书塾与墨兰同窗共读。
当时谁能想到,他们以后会成自己的对手?会暗助从无来往的大哥哥和太夫人,非要和自己这个老熟人打擂台?
如今想来,结怨的根由,是自己当初算计如兰婚事时,给其他三兰都留了甜头,唯独将墨兰排除在外。
那时他压根瞧不上墨兰,谁知墨兰如此自负,竟然反手一击,不仅踢翻了顾廷烨的精心布局,更让他鸡飞蛋打,损失惨重。
自此双方反目成仇,梁晗夫妇明里暗里站在太夫人那边,顾廷烨则千方百计给梁晗添堵,又遇上官家存心制衡,两边更是水火不容。
眼下要墨兰出面,无疑是自认矮了一头,顾廷烨自然不甘心。
但事急从权,大不了过了这个关口,再重新找回场子。
他目光落在明兰腹间,拉过妻子的手,温言道:“不怕他们开价高,就怕他们不开价!只要不太出格,我退一步也没什么。”。
跟着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渐冷:“若他们得寸进尺,大不了一拍两散。我多派些人手护着你,实在不行回娘家养胎,有的是办法!”
明兰依偎到顾廷烨怀里,隔着肚子,艰难地环住他的腰,低声道:“侯爷,你别为我担心!除非你想致仕了,否则总有许多差事要办的,难道总守着我不成?以后,我们还要生很多孩子…… ”
顾廷烨搂着她道:“对的,我们以后还要生许多孩子。”
永昌侯府后花园内,彩棚高搭,鼓乐喧天,此时秋阳斜照,衬得半空中的那根细绳,宛如天际一线。
梁家女眷的目光,都随着那绳上姑娘起落飘忽,众人叽叽喳喳,议论着空中走绳的卖艺姑娘。
但见那卖艺女子纤足轻点,在悬空的麻绳上翩然起舞,跟着忽地将绳索晃得如浪起伏,身子随之摇曳欲坠。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几位胆小的女眷已掩袖不敢再看。
梁夫人死死攥住帕子,嘴里满口念着“阿弥陀佛”,连素来淡定的墨兰,此刻也是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待见那女子安然落地,众人心头才为之一松,接着响起满堂喝彩。
梁夫人一旁的嬷嬷高声道:“夫人有令,赏!”
众人皆谈起刚才表演的惊险刺激,唯有墨兰垂眸浅笑:自己何尝不是卖艺姑娘那般,心惊肉跳走绳索?
如今看起来无比风光,实则隐藏着一堆麻烦,周旋在权力场中,当真如履薄冰。
自己的那些道行,梁晗肯定接不住,长枫更是铁废物,只能把期望寄托在下一代。
可恨这般半空走绳索的日子,最少还要熬上十几年……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清苦的茶香顿时漫过舌尖,不知这茶到底是因苦而香,还是因香而苦?
少年时墨兰曾跟着祖母和大娘子等人一起礼佛,听庙里的师傅说“人间七苦”,当时她认为以“求不得”最苦。
可昔日许多的“求不得”,如今早已捏在掌心,依旧无比烦恼,不知何日方能“真自在”?
暮色虽将至未至,梁府花厅内却早已掌灯,紫檀木嵌螺钿的桌椅映着烛火,泛出幽微的光泽。
顾廷烨与梁晗分坐主客位,墨兰静坐梁晗身侧,如一幅工笔美人图,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家说起来是连襟之亲,但平时从无往来,倒也省去了不少客套寒暄。
顾廷烨略一沉吟,便开门见山道:“不日即将外放两淮,监督地方盐政。此去快则三月,迟则半载,可明兰有孕在身,独留京中,实在放心不下。”
他目光如炬,直射墨兰脸上:“我知道太夫人与大娘子交情匪浅,我此番上门,就是希望大娘子顾念姐妹之前,帮一帮你六妹妹!”
梁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目光不自觉瞟向身旁的墨兰。
墨兰却是不动声色,啜了口茶后,才淡淡说道:“侯爷果然快人快语,蒙你如此看重,我也不能太小气!”
“澄园与太夫人那边的恩怨,侯爷比我们更清楚,既要我们出面周旋,保六妹妹母子平安……”墨兰刻意顿了顿,眸中精光一闪即逝,“这可不是寻常的人情往来。”
顾廷烨面色不变,心下却是一凛,知道正题来了。
“大娘子有何条件,但说无妨。”
墨兰与梁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悠悠开口:“顾二哥,你名义上去查两淮的盐政,其实是查段成泳的案子,对不对?”
顾廷烨当即否认:“大娘子哪来的耳报神?这次可全猜错了!”
墨兰冷笑:“顾廷烨,咱们还是直呼其名方便,别假惺惺的客气了!你这种打打杀杀的莽夫,连盐政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官家何等英明,岂能让你去督理?”
“不过是打着盐政的幌子,去把禹州帮的段成泳捞出来而已,盐政只是搂草打兔子!你也别急着否认,段夫人这几天哭哭啼啼,去了几次侯府,还见过两次皇后,这总不是假的吧?”
“这差事换其他人也能办,但他们可不会管段老二的前程和名声,为什么非要选禹州帮,不就是要保段老二全须全尾吗?”
顾廷烨一脸不悦,眼中闪出怒火:“墨兰,你这么揣度君心,胡言乱语,我要是上报官家,要不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墨兰笑了笑:“赶紧去,求之不得!把我这番话告诉官家,你猜他肯不肯信,我会当着你的面,留这么大把柄?”
“我一堆事要办,没工夫逗闷子,你究竟想要什么?”顾廷烨一脸黑线,不想再和墨兰多说。
“你也是做官的人了,每逢大事有静气,着什么急?”墨兰却无比淡定,“整顿盐务这种事你做不来,到时难免招人非议,既然你办不来,我给你推个人!”
“果然来了!”顾廷烨心中冷笑。
墨兰语气平和,却字字千钧,“门下省的给事中胡仲文胡大人,素有清名,才干卓著,当年外派地方时,更是政绩显著,这等人才,足堪大任。侯爷这次要带人出京,若能在御前举荐,让他当个副使,我看多半有些眉目。”
顾廷烨闻言,不由得嘿嘿冷笑,他目光锐利如刀,身体微微前倾:“哦?我原以为,四妹妹定会为梁家的亲朋谋取,或者替老泰山谋此晋身之阶,却不想……你竟先紧着一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