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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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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晚眼见着谢晏辞俯身将自己横抱起,整个人晕乎乎的云里雾里,过于疲惫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怔怔盯着他的侧颜。
谢晏辞如雪中清鹤,眉骨挺直,黑色的眼睫微微颤动。
时不晚霎时分不清今夕何夕,半晌回不过神。
谁料经过应觉寒身边时,对方猝不及防抬手,缓缓按住时不晚左肩的伤口旁,不轻不重却刚好将时不晚禁锢于此,动弹不得。
时不晚诧异地将眼神从谢晏辞身上转向应觉寒,却发觉应觉寒虽按着自己的肩头,目光如电,紧紧看着的人却是谢晏辞。
谢晏辞淡淡垂下眼睫,凝视着应觉寒搭在时不晚肩头的那只手。
沉默在三人间的“你看他”“他看我”“我看你”之中无限蔓延,暗潮之下流动汹涌,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周围的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此时竟是都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站在旁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时不晚之前累得快要晕倒,现在却心跳剧烈,有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攫住她的心脏,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别说其他人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时不晚也是一头雾水。
应觉寒这是什么意思?!谢晏辞这是什么意思?!
按着她不说话这又是什么意思?!
剑拔弩张之下,应觉寒嘴角上翘,竟是轻轻笑了出来。
潋滟的桃花眼微眯,泪痣盈盈,有些妖冶阴柔,却又令人胆战心惊。
“这位,是青霄剑主的徒弟?”
他说话时,尾音咬得特别重,夹杂着些许漫不经心,但让人半点也忽视不得。
谢晏辞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那双按在时不晚肩头的手,静静落在时不晚左肩的伤口处。看得时不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总算深刻理解什么叫“如坐针毡”。
不知为何,她恨不能立刻挖个洞火速离开天心宗。
停顿半晌,谢晏辞缓缓抬眼,直视应觉寒,一如从前的言简意赅:“是。”
应觉寒笑容未敛,偏头又一次上上下下打量着快要筋疲力尽,强撑着抬眼皮的时不晚。
难怪,难怪。
若是这个男人的徒弟,倒也不奇怪。毕竟当年那个人的剑法,也是谢晏辞教的。
应觉寒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时不晚的左肩,放下自己的手:“我下手没有轻重,伤了谢长老的爱徒,可得要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此言一出,倒是更令人捉摸不透应觉寒的真实意思。
谢晏辞没再理会,只是沉默着抱着时不晚,大步流星地离开应觉寒身边。
时不晚头疼得几乎要炸开,她挣扎着想从谢晏辞的臂弯里跳出来。无奈不知是她灵气耗损太严重,没什么力气,还是谢晏辞太过有力的缘故,几次挣扎都无果。
“这……”时不晚颇为尴尬。
虽然已经没了应觉寒,但谢晏辞这么对自己,多少有点不太合适。
她是受了伤,可伤在肩头,腿没事儿啊!
刚想跟谢晏辞商量着要不把自己放下来,一回头便见梅玉成扛着祝云深从他们身旁略过,祝云深本来在跟梅玉成碎碎念无极宗的弟子们多过分,撞上时不晚的目光后调皮的冲她做了个鬼脸,显然很享受来自师尊的照顾。
李明川也想背着祝云梦回去,祝云梦却抱着剑连连摇头,并没有成全自己师尊的打算。
时不晚:“……”
合着这是你们天心宗的师门传统吗?!
……算了,那她就安心躺着吧。
时不晚确实累了,吊着一口气罢了。
察觉到时不晚的欲言又止,谢晏辞脚步微缓:“怎么?”
时不晚彻底没有力气再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方才使出全身气力孤注一掷,又被应觉寒吓了一跳,丹田灵气干涸,隐隐作痛,撑到现在已是强弩之末。
毛绒绒的脑袋轻轻靠在谢晏辞的肩头,断了尾的头发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时不晚喃喃道:“……别把我丢了。”
最后一个“了”字尚且含在嘴里,人已经闭上眼睛直直昏了过去。
若是时不晚清醒着定然要在内心高声尖叫自己说得这是什么话,她原只是想叮嘱谢晏辞不要半路给她丢出去。
可时不晚不知道,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她更不知道,这句话说完后,谢晏辞默默抱着她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作。
细碎的光从层层叠叠的叶子中穿行而过,洒遍谢晏辞的周身。在晦暗明灭间,他不言不语,只余路过风声,无尽叹息。
再次醒来后的时不晚早已回到问剑峰的四方小院中,甫一睁眼便觉神清气爽,浑身灵气充盈,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时不晚从床上一跃而起,轻松的运转一个小周天,在澄澈通畅的经脉中熟悉的剑意引导着灵气轻盈流转。
她怔愣片刻,不难猜出,谢晏辞替她疗了暗伤。
不然饶是时不晚再有天赋也不会恢复的如此之快。
时不晚下意识挠了挠头,感到有些棘手。
谢晏辞当师尊当得实在是太过于“恪尽职守”了,至少要比自己强得多,她竟是挑不出半点不是。
心情颇为复杂。
坦白而言,这样的谢晏辞即便是曾经的时不晚都很难见到。
谢晏辞虽是天纵英才,惊才绝艳,但绝对算不上是多体贴的情人,甚至可以说很多时候都过于“直男”,当时也经常惹得时不晚哭笑不得。每当时不晚想要亲密些,总少不了要撞鼻子,俩人磕磕绊绊没少闹别扭。
就算是再是天之骄子,于情爱方面也实在是难开窍。
没想到这不过百年的光景,就已经可以成为一个周到合格的师尊了,比从前而言多少是天壤之别。
当真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一时心头五味杂陈,时不晚忍不住停下动作站在房间发呆。
正巧顺着风从窗外吹来只纸折成的小雀儿,笨拙地煽动着翅膀,呆头呆脑,慢吞吞地落在时不晚肩头。
时不晚从纸雀身上感受到熟悉的灵力波动,伸出手点了下它,纸雀张开鸟喙,君书南的声音从中传来。
“时莞,可醒了?”
清润温和的少年音配合着纸雀木讷懵懂的神情,很快让时不晚忘了方才的情绪,登时忍俊不禁。
原来这是君书南送来的传音符,不仅问时不晚有没有修养好,还给她报了时间,顺带约她在剑阁见面。
待说完君书南的口信后,纸雀完成自己的使命,如尘埃顷刻散去,想必君书南那里也能察觉到。
时不晚这一觉整整睡了两天两夜,若不是君书南细心想着给问剑峰传讯,她还真是刚醒来什么也不知道。
传灯会第二轮大比在第一轮结束的七天后,这七天专门留给诸位弟子休养疗伤,没想到自己一不留神就已经睡过去两天。
时不晚无奈地摇了摇头,不注意间摸到自己断裂的发尾,往身侧的镜子看了眼。
她之前持剑一割真是半点不留余地,头发如今散下来的长度只能堪堪到肩膀处。这在古人看来想必是大不敬,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时不晚倒是觉得很新颖,她穿越前头发也不长,骤然看见这个长度倒还有几分怀念。
她顺势用留存着谢晏辞剑意的发带给自己在脑袋后干净利落地绑了个小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对着镜子狡黠一笑。
既然君书南约她在剑阁见面,不如现在就去,正好打听打听第二轮大比的消息。
做了决定,时不晚也不再耽搁,提着摧心肝就往山下走去。
山巅的云影追着时不晚的身形缓缓移动,忽浓忽淡的在金灿灿的日头下变化莫测。天蓝的特别深,浸着染料似的模糊了山峦与岩石的轮廓。
时不晚右手食指搭在摧心肝的剑鞘处,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发出噔噔得脆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把剑不知为何突而对自己没那么排斥了。
与应觉寒对招时她全神贯注放在剑招上,根本没有办法分心压制剑灵,哪怕有一点点的偏差她都会当场被淘汰。
可摧心肝竟然很是配合,完全没有半点不悦的痕迹。
谢晏辞曾说过,这是一把性情之剑。
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这把剑对她有所改观?
看来剑心没比人心好琢磨到哪儿去。时不晚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还没闹明白,顿时觉得周围疾风劲起,呼啸着从她的耳畔遽然略过。
下一刻,身着红衣的女子张扬热烈地落在她的面前,还未等时不晚反应过来,笑着打趣道:“我来看看,让我徒弟如此上心的人到底什么样子。”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娇艳明丽,像团火焰般明亮,只需一眼就很难令人忘怀。
时不晚当场怔住,根本没有在意对方话里有话,只愣愣盯着她看。
来者是秋明玉。是时不晚怎么也没想到的秋明玉。
还得是明玉啊,时不晚下意识想,这么多年过去了,秋明玉还是这般样子,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真好。
……真好。
除了这两个字,时不晚竟是想不到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她此刻的感受。
秋明玉见她像个呆头鹅似的盯着自己瞧,没忍住笑出声:“喂,吓傻了?你怎么满脸呆傻气。”
时不晚堪堪回过神,千言万语蹦到嘴边。
她好想问问秋明玉,后来你过得怎么样?修行是不是顺利?
她还想问,秋明玉,你恨时不晚吗?她还是你的朋友吗?你又是如何看她?
可话到嘴边千回百转,时不晚知晓,秋明玉和谢晏辞一样,只会是自己的敌人,她亲手斩断了和所有人的缘分。
在天心宗前任宗主凌玄知被斩杀,之前的怀剑峰峰主陨落,秋明玉的未婚夫身陨之后,她们已经没有再做朋友的可能。
她低下头掩盖眼神中的伤感,语气略显羞赧道:“实在是秋长老倾国倾城……”
不是没人夸过秋明玉的容貌,她也向来对此自视甚高。不过被一个“小辈”这么当面夸,这还是第一次。若眼前之人是男子,恐怕早就得迟不了兜着走了。
可这小丫头说得如此直白,不加遮掩。
想到她在夺宝莲时的出色表现,秋明玉的笑容渐渐收敛。
“时莞,是吧?”
时不晚点点头,方才想起来拱手行礼:“秋长老。”
话说回来,身为怀剑峰峰主的秋明玉怎么会在问剑峰?
见对方向自己行礼,秋明玉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反而借助这个机会仔细端详眼前的少女。扎着简单的发髻,低眉垂眼,与夺宝莲时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之前尚算正常的氛围瞬间陷入沉默。
时不晚正纳闷,便听秋明玉蓦地开口,问出了一个令她心头直跳的问题。
“你可知道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