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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昙香如故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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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两艘船并排靠岸,缓缓停在林府门前的渡口。
倪琴走在最前面,提着食盒的手被晚风吹得微微发颤,步子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满街的暮色。陈瑞昙跟在林墨黎身边,一身素白长衫沾了些昙花碎瓣,走在青石板路上,倒像是从月色里走出来的人。
林府不算阔气,却收拾得干净雅致。院角种着几竿翠竹,风一吹,竹叶摇晃,筛下满地细碎的光影。正屋的窗棂糊着新棉纸,透出暖黄的烛火,映得檐下竹帘轻轻晃动。
“瑞昙快请进。”倪琴掀了帘子,侧身让他先走,又回头吩咐仆妇,“煮一壶新茶,再端些刚蒸好的桂花糕来。”
陈瑞昙拱手道谢,跨进门时,目光不自觉扫过屋内。桌上摆着一方砚台、半叠宣纸,还有一本摊开的剑谱,字迹清秀挺拔,分明是林墨黎的手笔。墙角立着一柄长剑,剑穗是青蓝色的,和那日谷口见到的一模一样。
倪琴望着窗外疏淡的竹影,忽然抬手拍了拍陈瑞昙的手背,声音轻得像晚风拂过窗纱:“墨黎,你先出去一会儿,我和瑞昙说几句心里话。”
林墨黎微微一怔,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陈瑞昙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终究点头应下,转身缓步走了出去。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把满室烛火和院外暮色隔成了两界。
倪琴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陈瑞昙手腕那枚昙花纹指环上,眼神沉沉的,像藏着千言万语。过了好久,她才轻声开口,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天劫,疼吗?”
陈瑞昙浑身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温热的茶水晃出几滴,落在青布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低头望着那枚银光闪闪的指环,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回道:“不疼。”
不过是几道天雷劈在身上,不过是妖力散尽,不过是险些形神俱灭。比起那年廊下,林墨黎那句掷地有声的誓言,这点疼,真的算不得什么。
倪琴却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怅然,几分怜悯。她抬手拂过鬓边的白发,轻轻叹气:“怎么会不疼呢。”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像是望进了遥远的岁月里,语气裹着化不开的怀念:“当年你父亲那一劫……唉,不提了。”
三个字落下,满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了又晃。
倪琴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愧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那纹路沟壑纵横,像极了岁月碾过的痕迹。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她抬眼看向陈瑞昙,眼底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我狠心,非要拆散你和墨黎,只是……凡人之躯,扛不住啊。”
她顿了顿,喉咙里像堵着千斤重的叹息:“天劫过境,山崩地裂,妖气和天雷相撞的余波,就能让普通人五脏俱损,魂飞魄散。墨黎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了一场没结果的缘分,赔上性命。”
“你父亲当年……就是护着你母亲,硬生生扛了三道天雷,散尽千年修为,才换得她十年安稳日子。”倪琴的声音发颤,“我怕啊,我怕墨黎重蹈覆辙,更怕你……落得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满室烛火明明灭灭,把她的影子拉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