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落处是尘缘》年禾序

1、断桥昙遇

　　夜里小船就停在断桥边，忽然看见岸边长堤一株昙花，于夜色里灼灼其华。林墨黎正看得怔忡，邻舟忽传来一声轻叹，转头望去，那人正倚船舷站着，与他同望那树芳华。

　　那人穿着一身清爽的青白布长衫，眉眼俊秀干净，手里还拿着一本泛黄的旧诗集。晚风一吹，衣角轻轻飘起来。四目相对时，他先点头笑了笑，声音清亮得像玉石相碰：“公子也喜欢这昙花？”

　　林墨黎也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颔首道：“此花只向夜开，洁雅动人，实属难得。”

　　他闻言，目光又落回到那树雪白的昙花上，轻声叹道：“昙花一现，虽短暂，却倾尽一生气力，绽尽极致风华，比那白日里争奇斗艳的百花，更有几分风骨。”

　　林墨黎心中微动，恰与他所思不谋而合，便接话道：“正是。世人皆叹其短暂，却不知这一瞬的惊艳，胜过庸常百日。”

　　夜风吹过，昙花香愈发清冽，月下长堤，两舟相望，竟因这一树昙花，从花谈到诗，从江南风月谈到人间烟火，不觉间，天边已泛起微熹。

　　等那昙花慢慢收起了盛放的模样，他才拱手行礼，开口说道：“相逢即是有缘，在下姓陈，名瑞昙，字玉祯。”

　　林墨黎也微微欠身回礼，说道：“在下姓林，名墨黎，字砚初。”

　　晨光将他的身影描出一道淡金轮廓，他望着残瓣微垂的昙花，笑道：“来年暮春，若公子仍来断桥，这昙花应会再开。”

　　林墨黎望着他眼中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晨光彻底漫过江面时，两艘船才缓缓错开。他立在船头，朝林墨黎挥了挥手，青白色的长衫被风掀起一角，像极了方才那株昙花谢尽前的最后一抹白。林墨黎也抬手回应，看着他的船渐渐驶远，融进薄雾里，手里那本被风吹得翻页的旧诗集，还留着淡淡的昙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