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落处是尘缘》年禾序

1、断桥昙遇 夜里，

　　夜里，小船停在断桥边。我一抬眼，看见岸上长堤边的一株昙花，在夜色里开得正艳。我看得入了神，旁边船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叹。转头看去，那人正靠在船边站着，和我一样望着那树花。

　　他穿一身干净的青白布长衫，眉眼清秀，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旧诗集。晚风吹过，衣角轻轻飘起来。四目相对时，他先点头笑了笑，声音清亮得像玉石相碰：“公子也喜欢这昙花？”

　　我也回他一个浅笑，点头说：“这花只在夜里开，干净好看，实在难得。”

　　他听了，目光又落回那树雪白的昙花上，轻声叹道：“昙花一现，虽然短暂，却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开出最美的样子。比起白天里争着比美的那些花，它更有骨气。”

　　我心里一动，这话正说到我心坎里，便接道：“是啊。别人都可惜它开得短，却不知道这一瞬间的惊艳，比平平淡淡的一百天还要好。”

　　夜风越吹越凉，昙花香也越发清冽。月下长堤，两条船对着，不知不觉，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光。

　　等那昙花慢慢合上花瓣，他才拱手行礼，开口说：“相逢就是缘分，我姓陈，名瑞昙，字玉祯。”

　　我也微微欠身回礼：“我姓林，名墨黎，字砚初。”

　　晨光给他的身影描上一道淡金色的边，他望着垂下花瓣的昙花，笑道：“明年暮春，要是公子还来断桥，这昙花应该还会开。”

　　我望着他眼里的笑意，轻轻应了一声：“好。”

　　晨光彻底铺满江面的时候，两艘船才慢慢错开。他站在船头，朝我挥了挥手，青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像极了方才那株昙花谢幕前的最后一抹白。我也抬手回应，看着他的船渐渐驶远，融进薄薄的雾气里。风还在吹，手里那本旧诗集的纸页哗哗翻动，上面还留着淡淡的昙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