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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了空禅师 很久很久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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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妪泪眼婆娑地跟他们说。
苦刹村,曾经有一位仙子降临,与凡人相爱,这本是一桩佳话。
最初,大家都以为她是个能带来福祉祥瑞的好仙,谁承想,一朝抛夫弃子,作弄他们凡人感情,搅得一整个村子不得安宁。
“就算是仙到了凡间,与人相爱,也是要守妇道的。虽然我并不那么认同这句话,可凡尘俗世哪家不依着这么做?更别提我们这处穷乡僻壤。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为人妇,也是那仙子自己选的路……”
“所以那人叫我回答的问题,是这天道要不要修正,怎么改,谁来改?我……哈哈,倒是也想问问天,这一切到底对不对,要不要改。”老妪顿了顿,“话说到这里,已经是我能告诉你们的全部了,我先带着孩儿走了……”
——“你的孩子?呵!这么些年来,你手上孩子那么多,你到底认得出来,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孩子吗?”一道女声在空中回荡。
老妪闻言,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随即捂住“熙儿”的耳朵,“走,我们回家,娘再不会让你跟我分开了。”
老妪话音方落,一条飘云纱击来,横空将“熙儿”那位泥人儿子打散,缠着老妪的腰一卷,将她带飞出去。
祝虞见状,唤出不平戟,想要砍断飘云纱,截住老妪。
谁知锦缎一收缩,老妪便被挤没了,消散在空中,跟序璟的捏的“泥儿子”一般。
不平愣在半空。
祝虞回头看了眼那声音的来处,见着之前给她们警示的女子坐在枝杈上,随即改了进攻的方向,转过身,操纵着不平戟往女子的方向飞去。
那白衣女子见状,展开七条狐尾,飘云纱在她肘肩轻灵绕过一圈,“刷”地一下弹出来,对上不平戟,柔软地化去它的杀意,缠上戟杆,收紧,而后甩回给祝虞。
序璟及时出手,捏诀,一把法力铸就的剑凝在手边,他两指立起,一翻腕,那金红的剑立马呼啸而出,直冲女子命门。
若说柔可克刚,那两道虚若无骨的柔碰在一起,比的就是谁更灵活。
飘云纱灵蛇一般缠了好几次,无论是绞杀也好,攀附也好,总伤不了序璟那把似水的虚无剑,那剑意一路向前,眼见抵在了女子眉心前一寸的地方——
剑意刹然停住。
序璟:“你是何人?”
女子盯着眼前的剑,身体微微向后塌,试图从剑的指控中逃离出去……
就在这时,
——“与你何干。”
一道古板沉重的声音从天而降。
随即序璟感觉到后头一阵狂风卷起,吹起他的头发,脖颈处一阵一阵地发凉。
没待他转身防备,祝虞便背过身去,握住了他的手,祭出不平戟,挡住横空飞来的鎏金禅杖。
空中顿时响起一阵激得人耳膜刺痛的金石之音。
“留你们生路你们不走,缘何非得入我婆娑幻界。”禅师的面容隐在禅杖绽开的金光之后,祝虞瞧不正切,但大抵推出这应当就是她要找的人没错了。
她冲他喊,“可是了空禅师?”
对面默了片刻,再开口,隐约有些不可思议,“你识得我?”
随即,禅杖的威压更强地压了下来,“来者何人!?”
“在下闲德,此一番来借你守着的修禅笔一用,望禅师允准。”
“闲德?”了空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号,“天界闲德上仙?”
祝虞:“正是!”
“呵,还真是放着阳关道不走,鬼门关你偏闯。如今你还有脸现世自报家门?”了空怒气忽而盛了,“既然你今日上赶着来找死,那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不忠不孝不义之徒!”
“什,什么?”不明白了空这无名火打哪里来,祝虞想了好一会,脑子才转到那个弯里面去,猜测那了空禅师大抵也属“山茶花”一派,对尧倾抱有崇敬之心。
“等一下……”祝虞又想废废嘴皮子功夫同他说上几句,可对方根本没有听的打算,她的话音隐没在禅杖低沉的念咒之音中。
只见了空将禅杖收了回去,握在手边,嘴里默默念经,半晌,抬眸紧盯祝虞的方向,“今日,禅杖见血,了空杀生,是为替天行道,掰一掰这正义秩序,万望诸师允准。”
苦刹寺方向传来一道沉沉的梵音。
似是得了准许,了空即刻飞身上前,使出杀招。
白衣女子那头也不安分了,抓住序璟走神的空当,七尾一甩,乍然甩向前,凌空撕裂了序璟那把剑,荡在半空的腿一收,搭在枝干上,足尖一点,便闪身飞到序璟面前,与他脸贴着脸。
她打量了一会序璟的面容,轻挑一歪头,看到祝虞和序璟十指交握的左手,两人的鲜血自手腕交合处团抱在一起,视线一怔,故而也顾不得祝虞和了空那头厮杀得你死我活,更顾不得序璟又蓄起剑意悬在她的后背,只待她一动,那剑便穿破她的身躯,刺破她的心脏。
了空见着女子这头的险状,分了些神,大喊一声,“纭娘!”
祝虞控着戟,借势当头劈向了空,却在听到“纭娘”时,瞪大了眼睛,嘴唇默默张启,重复道:“纭娘……”
了空慌忙后退,狼狈躲避不平戟那气势恢宏的一砍。
那名唤纭娘的女子倒是不慌不忙应了声,“晗郎,他们好像……是一对有情人呢。”
随即她勾了勾唇,眼中的怔愣阴霾散去,“既是有情人,就不要这般粗鲁地打杀吧,我们换个法子。”
说着,纭娘抬起了双手,一手抱住祝虞的头,一手抱住序璟的头。
哪怕序璟的剑刺破了她的皮肤,她也没有停,自顾自地将两人的头掰到一起,轻轻抵住,随即吐出丝缕的白汽,那白汽飘入两人的七窍。
纭娘又轻轻念道:“给他们换个……温柔些的死法。”
祝虞的神魂当即便四仰八叉地颤了起来,她想要用体内那股力量压住,不知为何,她觉着自己软瘫无力得很,终究是抵不过这柔软乡,醉人烟,老老实实服帖地闭上了眼睛。
纭娘做完这些,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痛。
身后那把剑已然随着序璟失去意识消逝而去,可她背上实打实地被戳了一刀,只差分毫便要伤到心脏了,她扶住肩膀,双脚落地,后退一步。
了空赶忙上前扶住她,揽住她的肩膀,很是心疼,想要训她责她,问她此番到底为何如此鲁莽,却在看到她那张痛的发白的唇时,尽皆收住,轻轻皱眉,“纭娘……”
纭娘捧住他的脸,手一路上划,轻点他的眉心,揉开他皱起的眉,笑笑,“了空这是又为我担心了,我就说了空心里有我。”
了空一张脸板起来,“别瞎说。”
纭娘恍若听不到,一双莹莹含情目望着了空,“你说一句你爱我嘛。”
了空闭上眼,避开她的视线,掰过她的身子,沉着声道:“别闹,叫我看看你的伤。”
*
神魂镇定后,想象中的杀意并没有袭来。
祝虞小心地睁开半只眼,瞅着眼前清澈的波澜,睁大眼睛低头一看,惊悚地双手环抱在身前,半蹲下去。
水声哗啦涌起,裹住祝虞。
她这是……
祝虞环视一圈。
绿树成荫,千山一碧,波清云绕,她在泡澡。
?
祝虞疑惑了。
她在哪?
序璟又在哪?
虽然这水清澈,凉爽得叫她很愿意再泡上那么一会,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山,享用够这好不惬意的日子。
只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彻底昏过去之前,祝虞听到了纭娘的话。
纭娘说,要给他们换个温柔些的死法。
且不说眼下除了美景温柔,其他的一切实在跟个死字搭不上边。
纭娘为什么要让他们死。
或者说,
纭娘怎么变成这样一位张口闭口喊打喊杀的娘子了?
还有了狐尾,还是七条!
样貌也跟从前不太一样,至少乍一眼看过去,根本认不出来,也就是如今细细回想,能察觉到她跟从前还是有几分像的。
她分明在天界有职位,承袭了古神纪年织女的衣钵,也是位能织出飘云纱的仙子啊。
也是了,怪祝虞方才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看着那飘云纱绞杀老妪,她也没去深思飘云纱的来处。
飘云纱是难得,纭娘费心耕织几万年,也才得三匹。
但早在几千年前,天界就有传,纭娘去寻三界之外的佛门秘境了,如今怎的出现在了空的幻界里?
不对。
这幻界造世主是谁还没摸清楚呢。
祝虞想的脑袋都要冒烟了,忽而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回头,从岩石后露出两只眼睛往外看。
岸上站着个男子,约莫三十,衣着虽然不甚出众,就普通民众百姓的装束,但好歹算得上是干净得体。
他身后,一只老黄牛在哞哞吃草。
而那男人弯下腰,抱起干燥石头上她的衣裙。
祝虞急得开口就吼,“你做什么!”
话说完,祝虞愣了片刻,捂住了脖子。
她这声音……
是纭娘的?
纭娘的声线很细,故而说话声也很小。
所以有时候去找她,但凡遇到她在织布,与她对话便十分困难,织机吱呀吱呀的声响,足够盖过纭娘的话音。
男人笑着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丢到祝虞这头,“姑娘,我看你衣裳湿了,替你抱起来,带回我家,等我给你晾干了再还给你,你就先将就着穿我的吧。”
祝虞瞪大眼睛,“什么湿了,怎么可能湿了!那石头分明干干净净!你别想诓我!”
男子于是插科打诨,“是是是……我说错了。没湿,的确没湿,是我的老牛,它方才不小心给你衣裳踩脏了,我总是要赔礼道歉的不是,姑娘若是不介意,还请来我家暂住,待我将衣裳浆洗好,晾晒干,自然会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