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咸鱼，弑师证道》捉襟酱肘

38、了空禅师 序璟造人

　　*

　　这幻界倒是没他们料想的那么可怖。

　　起先根据序璟的描述，祝虞还以为，这里是一处往前踏一步，便会遇见一步险境的地方。

　　如今看来，也就是迈第一步时下决心会比较费劲。

　　毕竟割腕流血，血止不住，时间久了人是会死的。

　　这幻界拦的便是不敢用命赌的人，和不敢陪人一起赌命之人。

　　祝虞拦不住序璟，就不停给他手腕上撒药。

　　尽管药粉的效用微乎其微，她还是执着。

　　所以序璟手腕糊了一团药粉，好说歹说，是混着血凝成一团，把伤口堵住了些。

　　祝虞松了口气，下一秒，手上的药瓶就被夺了过去。

　　“手。”序璟淡淡道。

　　祝虞想给序璟留着药粉，不肯抬手，序璟便俯下身，将她的手提起来。

　　祝虞与他做对抗，想挣开。

　　序璟由着她甩开手，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是觉着，我那么没良心，会丢你一个人死在里面，自己逍遥自在走出去？”

　　祝虞眨眼，抬眼看他。

　　序璟：“钱烧心既然给了药，就用，何苦给他留着。他平日里就该多花些时间制药，省的总是在人眼前聒噪地晃，讨人嫌得很。”

　　“你哪是替我着想，分明是想折腾他。”祝虞听完，想到先前他们拌嘴的画面，轻轻扯唇笑了下。

　　这回序璟再去牵她的手，祝虞就不躲了，随他握住她的手腕，小心地撒药粉。

　　念着祝虞方才那声轻笑，序璟的嘴角也勾起一段微小的弧度，“你非要这么想？”

　　祝虞抿唇不语了，只老实伸着手。

　　序璟：“随你。”

　　钱烧心那药瓶的口子很小。
　　刚开始，序璟上药还很斯文，轻甩一下，抖一小片药粉出来。
　　可后来发现要糊成一片塞住伤口，得不少药粉，这样斯文上药得上到天荒地老，序璟便有些狂野地甩了甩药瓶。

　　不得不说，这药瓶真是很子随父业，干得事跟钱烧心一样地叫序璟觉着讨嫌。

　　序璟甩了那么两下，那药粉又像山洪塌陷，哗啦啦撒了一大层出来，在祝虞手腕上堆成一座小山。

　　序璟黑了脸。

　　祝虞轻咳两下，觉着此刻或许不出声惊扰序璟处理残局，会比较好，至少对他的面子比较好，视线移开向他身后看去。

　　定睛一看，祝虞发现她先前没看错，村里多了好几个游荡的身影。

　　先前看不清，如今近了些，祝虞发现他们身上都带着些东西。

　　要么是手上戴着枷锁；要么是脚下拖着镣铐；还有的背着一根长长的树干，艰难地迈步前行；还有的甚至徒手握着狼牙棒……

　　这大概，
　　都有个酆都地狱的雏形了。

　　祝虞皱了皱眉。

　　序璟起身，正好看到她的神情，朝后头望去，怔了怔，随即说，“最里面的一层，就是幻界本真的样子，看来这幻界的主人，是在里头设了个牢狱。”

　　“为什么……”祝虞不自觉问出来，“为什么要费劲辛苦设一个牢狱？”

　　“不若我们去探探。”序璟单膝跪地，在地上划出一个阵来，牵着祝虞踏了进去。

　　穿过阵法，他们走到了老妪家门口，序璟收拢阵法站直，身侧的手不受控地抖了抖。

　　神色一惊，序璟很快压住诧异捏诀施法，法光绕着他的手转了一圈，他手掌僵硬的颤抖好歹止住了，血却涌得更厉害了，随着皮肉痛楚袭来，序璟面上不受控制地一下白了，怕祝虞发现，他赶忙提出话题，“还记得团莲说的吗？”

　　先前他们分别时，团莲最后跟他们交代了一句。
　　——“对了，那个老妪的古怪怕是不少。我们见她时，她的衣着打扮一次比一次华丽富贵，看上去像是富户，可她的手不对劲。像她那样穿金戴银的，手却粗糙……有些不合理。若是碰上了，你们要当心，她说的话，你们得再三斟酌。”

　　团莲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祝虞的视线便全引到了老妪身侧，听团莲的话，去看老妪的手，丝毫没注意到身后，序璟掐住自己的小臂，痛得抽了口气，两指并拢，击打几个小臂上的穴位。

　　痛楚减轻了好些，序璟赶忙给自己手腕上撒了些药粉，这才走回祝虞身旁去。

　　此一番的老妪，只安静坐在木屋前的石头上，佝着背，皲裂粗糙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蜿蜒向西去的小径，浑浊眸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虽然不像外头那些人一样带着脚铐枷锁，也不像之前那番急吼吼地往苦刹寺冲，可看着，倒也没比那些正在受罚的人松快到哪里去。
　　夕阳垂落，岁月衰败的痕迹在她身上被无限放大拉长，陈旧又易碎。

　　祝虞动了些恻隐，倒也没全然忘了对她留有戒备，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样鲁莽行事，蹲了下去，唤她，“婆婆？”

　　老妪眼睛眨了下，缓慢转过头，“怎么了？”

　　“你怎么坐在这？”

　　“有人叫我坐在这的。”老妪悠悠道，“她说，我得回答她一个问题。”

　　祝虞：“什么问题？”

　　老妪沉默了一会，咕哝道：“我回答了她的，那谁来回答我的？”
　　“哼，我才不说。”老妪抱住膝盖，扭回了头。

　　“或许……我们可以呢？”祝虞试着探，“你待会要去什么地方吗？”

　　“可以什么？”老妪问。

　　祝虞：“回答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呵，哪有那么容易。”老妪道。

　　“那你是打算整日都坐在这，不走动了吗？”祝虞问。

　　老妪：“走动，走动到哪里去？”

　　祝虞：“沿着小路四处转悠，到田间去，或是……到寺庙去……”

　　“寺庙？”老妪微微眯眼，“呵，我们苦刹村里是有一座寺，叫苦刹寺。”

　　说完，她很是怅然地叹气，“我以前常去，现在……呵呵，不去了，去了也没用。晦气地界糟烂庙，垃圾世道猖獗鬼，人这一辈子，但凡沾上点霉，拜再多的神都没用，完了，就是完了……”

　　“老人家，可是丢了孩子？”
　　老妪还在叨叨叨地骂，闻言，猛地一下看向序璟，“你……”

　　“斗胆问一句，老妪未得解的问题，可是你的孩子去了哪？”序璟问。

　　老妪盯着序璟，似是觉着序璟很神，脸上神色一变再变，随即她拉住序璟的肩膀，“你……你知道我，我丢了孩子？”
　　“你知道他被卖去哪了？苦刹寺那通天高的神像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知道了？”

　　序璟点头，“我们带你去找吧。”

　　老妪瞬间起身，拍他的手背，“好，好……好。”

　　“那你口中那个人的问题和答案，你能否说与我们听？”序璟看着老妪急匆匆两步往前去的背影，同她说。

　　老妪瞬间僵住。

　　序璟：“这是我们的交易，并非商量。你若是不答应，我们就不带你去找了。”

　　老妪僵着站了好一会，应了，随即她抬起手，慢慢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发髻，扯了扯衣服下摆，回头，询问祝虞序璟的意见，
　　“我这样看起来……”
　　“不算很坏吧。”

　　……

　　“你真的知道婆婆的孩子在哪？”祝虞有些忐忑地问。

　　序璟：“不知道。”

　　祝虞：“那你方才那般笃定？”

　　序璟朝前点了点头，“你看……我们不带着，她不也自己往前去了吗？”

　　现在与其说是他们带着老妪去找孩子，不如说老妪一路领着他们往前走，祝虞还是有些不安，“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啊。”

　　祝虞话音方落，老妪就转过了头，前面正是一方岔路口，“接下来往哪走？”

　　祝虞：“……”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稍稍张开点唇，用腹语对序璟道：“现下怎么办？”

　　序璟随手一指，“左边。”

　　“好，好。”老妪想也没想，全盘相信序璟，转头就往前去了。

　　祝虞却是心下不安。
　　她虽没丢过孩子，但她见过丢孩子的人有多疯多可怕。

　　老妪这样子，叫祝虞想起南良的柳老伯。

　　“我们这样作弄她……不太好吧。”祝虞小声提醒序璟，转头才发现序璟手里握着滩湿泥，在捏东西。

　　也就半刻钟的功夫，一个男孩便在他手里出现了，序璟将他放在地上，点了一下他的头顶百会穴，立时，那男孩身形轮廓不断生长变大，大概长到序璟腰那么高的时候，他就停了。

　　祝虞眼见着那泥偶的五官在脸上挣扎，扭做一团，好用力呼了一口气以后，泥巴外壳便碎了似的到处往下掉，一张嘴，竟然会说话了，直接朝前面的老妪唤了一声，“娘。”

　　老妪身躯一震，回头飞奔过来，抱紧那个男孩，“熙儿啊，熙儿……真是让娘想得紧啊。”

　　祝虞在一旁看着，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抛开对于尧倾的思念不谈，觉得有些怪异。

　　眼前序璟捏出来的男孩，怎么看起来也有十几岁了，老妪半分怀疑也没有。
　　可先前这老妪又分明说过，若是她的孩子还活着，该是跟灵芝差不多大……

　　“序璟……这男孩，你是照着什么捏的？”

　　序璟：“前几次我们一路往苦刹寺去的时候，我在村中布告栏那瞧见过一副画像，年岁有些久了，我想着，先前柳老伯不就用幌子画了柳夏儿的画像，这布告栏上的，许是老妪找孩子的路数。”

　　祝虞：“原来如此。”

　　序璟提高音量，叫住前头的老妪，“我们答应你的做到了，那你答应我们的呢？”

　　老妪的头缓慢从孩子的肩上抬起来，伸长衣袖，擦了擦泪，很是感慨地道：“这事说来话长，都是天道不公，世道不正，人心不善……都是作孽，都是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