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黑手指》龙月夜

11、生理卫生课 这象征着原

　　青山区小学的学生厕所是没有隔间的，学生厕所旁边是一个专门给老师们用的卫生间，这个卫生间是单独隔开的。

　　六年级的时候，乔妮发现有时一些女生会去使用老师们的卫生间，比如安安就去过几次。

　　那些女生普遍个子更高，看起来比乔妮和玲这样瘦小的女孩更成熟。她们似乎有了一些秘密，而这些秘密是不能轻易和不成熟的小女孩们分享的。乔妮和她们像是处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一个世界里是女孩，而另一个世界里是女人。

　　少女时期的乔妮对这些身边同学的变化有着一种敏锐的觉察。但她总体上是蒙昧的，她感知到了一些变化，但是又说不清楚它们到底是什么。

　　这一年，乔妮的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的个子长高了很多，虽然和别的同学比还是有些矮。她的胸部有一点点隆起，像是两个小小的山丘。她的声音也有些改变了，比起过去中性的少年音，她能感到自己讲话声音变得更加纤细了。

　　她想，自己正处在一个过渡的时期。她还不像一个真正的女人，但她也渐渐变得不再像一个小孩了。

　　刚刚经历了小朵姐姐人生的失败与理想的破灭，乔妮对于自己正在渐渐变成一个女人这件事情感到很矛盾。她不再像过去那样期待着长大，期待着变得漂亮成熟了，因为那个长大后成熟而美丽的小朵姐姐也没能过上她想要的生活。

　　她想，小朵姐姐之所以经历这些，也许正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如果小朵姐姐是一个男孩，可能她就可以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理想了，可能她就不会被姑父作为一个花瓶公主强行捆绑在身边了。

　　乔妮变得不想长大了。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停留在这个年纪，不要再继续生长下去，她宁愿自己永远做一个没有性别的小孩，也不想成为一个被操纵被算计的女人。她想要更多的自由，而不是成为一块砧板上待沽的肉。

　　但是与此同时，她又觉得身边的男孩们实在是太幼稚了。他们根本不像同龄的女生那样成熟，他们既不能在心理上像女生那样对他人充满理解和共情，在身体上也没有任何青春成长的迹象。他们还是一群只知道自己玩耍的小学生，就算上了六年级，也还是和三年级的时候没有太大区别。

　　乔妮想如果自己是一个男孩，那现在自己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呢？想到这里，乔妮还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好。作为一个女孩，在这个年纪她已经理解了很多男孩们所不懂的事情。

　　虽然男孩子们还很幼稚，但是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班里女生的变化。

　　有一次安安从书包里悄悄拿出一块白色的东西装进口袋，然后去了老师专用的卫生间。在她走后，有两个男孩偷偷翻了安安的书包，从里面找出来了几块相同的东西。正当他们嬉笑着想要拆开那块白色东西时，乔妮大声制止了他们。

　　“为什么要去拿别人的东西？！快点放回去！”乔妮能够感觉到那是女生需要用到的东西，她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有一种预感，就是不能让他们打开一个女孩想要悄悄掩盖的秘密。

　　安安回来之后感谢了乔妮。她告诉乔妮，那个叫做“卫生巾”。

　　一天的班会课，林老师郑重其事地来到教室。她让班里的男孩子们都去操场上玩，把女生们都留在教室里开会。

　　乔妮隐约感觉到林老师可能会跟她们讲一些女孩子的话题。但是她觉得，不应该只是让女生们听，也应该让男生们听一听。很明显男孩们也对这些事情感到非常好奇，或许他们听了这节课，也就不会让自己的好奇心再伤害到别的女孩了。

　　这一天，林老师给女孩们讲了一节生理卫生课。她告诉大家，女孩们到了这个年纪，生理和心理上都会发生一些变化，这是青春期来临的表现。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月经来潮”，就是每个月会有一个周左右的□□流血。它象征着女性的性成熟，这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大家不需要为此而感到羞耻。在很多地区，月经作为一个女性人生当中的重要时刻，是会被隆重庆祝的。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有的女孩月经会来得比较早，有的女孩会晚一些，这些都是正常的。大家要学会相互理解和尊重，在来月经的特殊时期，女生身体会变得有些虚弱，所以大家也要互相帮助。

　　最后，林老师还教了大家如何正确地使用卫生巾：打开包装后，要把黏的那一面贴在内裤上，有的人不会用就会贴反，那样就起不到应有的作用了。

　　放学的时候，乔妮问玲，她们班的老师有没有跟她们讲这些事情？玲说，王老师今天开班会的时候也让男孩子们出去，跟女生们讲了同样的话。

　　“玲，那你来月经了吗？”乔妮觉得玲和自己一样瘦小，应该也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还没有呢，但是我真期待那个时候的到来呀！”玲感到“月经”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她对于成为女人这件事，心中存有无限的憧憬，“乔妮，你呢？”

　　“我还好吧，也没有特别期待。”不舍得打破玲心中美好的期许，乔妮没有提任何小朵姐姐的事情。她不忍心告诉玲，成为女人，也不尽然都是美好的。

　　听说乔妮上了生理卫生课，小朵姐姐也来看了乔妮，送给她一本新书，是杨红樱写的《女生日记》。

　　乔妮的心里五味杂陈。小朵姐姐毕业后回到了s市工作，她们两人的距离也变得更近了，但心理上的距离却变得更远了。

　　小朵姐姐没能坚持她的个人理想，这件事不仅对于她自己而言是痛苦的，对于乔妮的打击也是巨大的。尽管就在同一个城市里，但是乔妮也有半年没有主动去找过小朵姐姐了。

　　自己明明那样地憎恨和冷落了她，可小朵姐姐还在这种事情上记挂着自己，乔妮是有一些感动的。

　　“听我妈妈说，叔叔本来想让你初中来三中念的，但是你想留在青山这边读。唉，我还想着要是你来三中，就可以经常来我们学校找我了。”小朵姐姐工作的小学就在三中旁边，就是刘叔叔儿子读那所附小。

　　“……”乔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姐姐你这段时间还好吗？”

　　“……”小朵姐姐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尴尬地笑了，“没能实现自己说过的愿望，可能有些让你失望了。不过我现在还好哦，不用太担心……”

　　小朵姐姐还是22岁，年纪和大学毕业时没有什么改变，但她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一种疲惫。那种沧桑的感受，是身在象牙塔中的大学生所不会有的。

　　乔妮没再说话，她抱了抱小朵姐姐。

　　这象征着原谅和关心。

　　有没有实现梦想，此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她更希望小朵姐姐能够开心快乐，生活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乔妮不知道s市的天空，到底能不能容得下小朵姐姐这只凤凰，但姐姐终究还是回来了。那么就祝她在这狭小的井底，度过一段不那么煎熬的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