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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虞府 一探蛊毒究 ...

  •   巷中灯火渐稀,方才从客找中出来,李板清问过了路便领着周一圆潜向旧虞府。
      小二见天色晚了,指完路还欲劝二人明日再去,还未开口时二人已闪身走了。
      旧虞府大门朱漆掉了许多,贴着两道长长的封条。
      李板清闲庭信步,与周一圆绕过正门,跃过一侧矮檐,轻巧地进了虞府。
      许久未有人打理的庭院杂草丛生,已然没过脚跟,其间有虫子鸣叫着,声音此起彼伏。
      周一圆确认过四下无人,用剑鞘将挡住脚步的杂草往两旁拨过。
      李板清仔细看着周围。
      “这虞府装潢简朴,看起来便是再明显不过的书香门弟,怎会被抄了家呢。”周一圆小声嘀咕。
      “往屋里去看看。”李板清控制音量,仍警惕着四周动静。
      陡然听得石子落地的细响,李板清拔出眠风时,便见正厢门侧探出个脑袋,见被发觉了,又急忙缩回。
      “咦,小孩。”周一圆抱着手臂。
      李板清松下手,拉过周一圆,朝正厢走去,音量适中道:“朋友,在下有事欲求你们帮忙。”
      周一圆听他说“你们”,反应过来这里应当不只一个小孩子,心中愈发好奇。
      “二位少侠深夜造访,有什么忙,我可以帮你们啊。”清澈的男音从檐上传来。
      “虞公子。”李板清面色不改,朝上作了一揖,周一圆也跟着行礼。
      “这声公子,不敢当。”虞旃侧躺檐上,李板清看清楚了,他的手上提着两壶酒,一旁还放着一壶,想是方才喝完的。
      虞旃面上丝毫不见醉意,眯了眯眼,纵身以檐上下来,环抱着三个酒壶,稳稳当当。
      门里齐唰唰冒出三个脑袋,然后跑出来躲在虞旃身后。
      虞旃在每个人头上都摸了一下,又提了提中间那孩子的脸。
      李板清仔细瞧了瞧,中间的是个女孩,两旁都是男孩。
      “他们是虞府旧仆的孩子。”倒是虞旃先开了口,他拉过左边的男孩对三人道:“来,给李少侠,周少侠自己介绍下。”
      “子……子兰。”左边的男孩略显局促。
      “子花。”中间的女孩倒是落落大方。
      “我叫子涧。”右边的男孩攥着衣服料子。
      虞旃勾起唇角,拍了拍子兰的肩膀,“都姓虞。”虞旃对二人说道。
      民间大户些的人家收的家仆入了门有时是会改作主人姓氏,入主人族谱的,李板清了然,点了点头。
      虞旃将提着的三个酒壶分给三个孩子各自拿着。
      “哥哥,他们是你的朋友吗?”子涧的声音懵懂,拉了拉虞旃的衣角。
      “不是。”李板清替虞旃答了,又看着虞旃道:“虞公子,在下此次前来想求问一件事。”
      虞旃笑意不减道:“打听事情可以,你且先说。”
      “在下在江府时去验过江姑娘的尸首,她腕上有疤痕,状若蛇咬所致,虞公子在江府上待过许多时日,可知晓此事?”李板清避开部分隐秘,仔细看着虞旃的神情。
      虞旃面露惊诧之色,先推了推几个孩子意他们进屋里去,再答:“此事我当真不知,但我倒记得件事。”
      他顿了一下,“江姑娘每过半月便会闭门在房中休养三日,我只当是她身子病弱,竟是这般。”
      周一圆拉了拉李板清的袖子,李板清不动声色按住他的右手,微哂答道:“既是不知,那便不叨扰公子了。
      “不叨扰,不叨扰,只是这打听事情,还须得付些报酬,对吗?”
      虞旃走近一步,李板清接道:“什么……”
      还未尽言,他便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动作。
      周一圆眼睛瞪大,将李板清拉过身侧,怒不可遏:“你做什么!”
      虞旃倏地在李板清脸上亲了一口,此刻向后退了,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面上笑意更盛。
      李板清抬袖擦了擦脸。
      “我这是,遭人轻薄了。”李板清心中无奈。
      周一圆一把拔出覆云,将李板清挡在身后,“你这人!”
      “打住打住,周少侠,不至于此吧。”虞旃戏谑神情不掩,“酒后失行罢了,切莫怪罪啊。”
      李板清拉过周一圆,咬牙道:“走了。”
      周一圆再瞪了虞解一眼,转身后二人跃出檐壁。
      “二位少侠,慢走不送啊。”虞旃抱着手臂,回头见三个脑袋又从屋门探了出来,摆了摆手道:“去,你们该去睡下了。”
      走过了几道街巷,李板清头脑才清明些,周一圆在一旁扶着他,受着伤的左手始终负在身后。
      “怪不得小石厌他,这人真是……”周一圆口中嘟噎着。
      “此事暂且不提,他编瞎话的本事倒是不错。”李板清冷笑道,”且先记下江姑娘半月休养之事,明日连着去问问施竹。”
      “不过看他照看那几个孩子,似也是悉心照顾了,倒不像是穷凶极恶之徒。”周一圆想起方才那三个圆圆脑袋。
      李板清摇了摇头,“两码事,未知全貌,暂不置评了。”
      周一圆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今日还未见过季叔呢。”
      “先回客栈吧,说不定他人已经回到了。”李板清拉住周一圆,快步赶回。
      另一边虞旃将三个小孩哄去睡觉,终于得闲了,于是提了一壶酒又往屋外走,刚出几步,他打了个哈欠。
      当他正欲抬手揉揉太阳穴时后脑被一股蛮力搏住,来人直直要将他往地上撞。
      虞旃还未反应,已砸进泥中,口鼻中摔进杂草残枝,待他反应过来,双臂欲支撑起来时,那人又是蛮力将他拉起又砸下,才松开了手。
      虞旃在地上躺尸片刻,才转过身,抬袖擦了擦鼻间流出的血和脸上的泥,他仍躺着,闭着眼睛道:“聂东风,你就这么宝贝这侄子,用的着么?”
      他睁开眼,见聂东风脸庞冷峻一言不发,又接着道:“没王法了,私闯家宅,这贼不被衙门抓去便罢了,连讨点报酬都要被揍。”
      “你这家宅,已被封了。”聂东风语气淡淡。
      “我破相了吗?”虞旃又闭上眼。
      “没有。”聂东风答语简洁,最后道:“以后行事,要有分寸。”说罢便一跃上屋檐,赶向别处。
      虞旃站起身,片刻后怒火才升起来,“真把这儿当什么地方,是不是得寻个泥匠将这院壁修得比天还高,才没贼能来了。”
      嘟嚷了许多,他也跃出房子,去寻一栈子洗浴住下了。
      李板清同周一圆回到栈中时,堂中只余下那位打杂的小二,手上还把着扫帚在椅上打着瞌睡。
      没有惊动他,两人已轻步回至房中了。周一圆掩上门,两人衣进房中才看见坐在圆桌旁的聂东风。
      周一圆看些累了,也还是欢欣地叫了一声:“季叔。”
      聂东风点了点头,李板清与他对视过眼,也见周一圆面露倦色,便推了推周一圆道:“去洗漱过休息吧。”
      周一圆揉了揉眼,便点点头朝里间浴房走去,已有人备好水,等着他们回来。
      李板清在聂东风一同坐下,口中有些渴了,便拿起茶壶给杯子倒上,随后猛喝了一口。
      只这一口,将他呛地咳嗽起来,“咳……怎会是酒。”
      聂东风眉间皱起,伸手在李板清背上拍了几下,“想是小二添错了。”
      李板清顺下气,才从袖中将早时收着的那小册子拿出,摊在桌上,慢慢翻着,“你对此物,有什么知晓的吗?”
      聂东风的手指放在纸上摩挲片刻,沉默地翻将册子阅完,随后答:“霁城,瑶窟,我在卷宗里读过,在那里的壁画,和这些图纹有些相似之处。”
      随后他又将册子翻回第一页,指道:“若是没记错,应当和这幅一样。”
      “霁城……”李板清喃喃道。
      “比武结束后,我同你去。”聂东风看着李板清。
      李板清收起册子,放回袖中,颔首答:“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下吧。”
      聂东风点头起身,走出屋外关好了门。
      周一圆这时裹着薄衫从里间出来,李板清起身便见这人都快被热水煮晕了,里衣也未系实,若隐若现能看见少年人劲瘦的身形。
      李板清拉过人将衣服系带捆紧了,又说了:“下次见了他,唤兄长吧,整日‘季叔’地喊倒是生分了。”
      周一圆由着李板清帮他绑上系带,想到“季柝”那面具下未理的胡茬,心中有些疑惑也还是乖乖答是。
      待周一圆到他榻上躺好后,李板清唤人换过里间浴桶里的水,解了衣袍散下发冠泡进热水中,脑中思绪清明。
      不知思索了多久,许是热水蒸腾出的雾气氲氤将他笼住。气力渐沉,乌发散在水里,李板清闭上了眼。
      半顷间,有一只手伸进水里将人托起。李板清意识里似乎认出熟悉之人,也没有醒来,朦胧间任由着那人动作。
      周一圆挽起里衣袖口,顾念着左手掌上的伤,先用右手将李板清托起,再伸左臂支起他的脚,将整个人从水中抱了出来。
      “可别叫这水将你煮熟了。”周一圆小声道。
      李板清乌发还滴着水珠,周一圆拨过白布将人擦了擦,又将长发裹住,把人放到床上,周一圆给他穿好里衣,动作很轻地铺过被子将人盖好,才回到自己榻上。
      云过月隐,雀啼阵阵,周一圆从梦里被鸟叫啼醒了,睁眼时转过头,寻得罪魁首祸首。
      春卷正立在他床头,黑豆眼眨了眨,又叫了几声。
      他挠挠脸,闭着眼起身将靴子穿上,语气平静地对春卷说道:“我给你找吃的去,不要吵了。”
      春卷轻快地“叽叽”两声,振起翅膀在周一圆一旁飞着。
      周一圆套上外衫时困意才逐渐消逝,见李板清仍睡着,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下到堂中已有不少食客落了座,吃着早茶的人扬声讨论着什么。周一圆环顾一周俱是些江湖中人,大派小门的都有。
      他向小二讨了碟豆子,端着让春卷啄来吃掉。
      “月宗和青玉观的场子有的看了,它们这是杠上了啊。”一位面上满是胡须的汉子大声说道。
      周一圆顿住动作,接着留意人群议论。
      “要我说,这月宗李少侠,上次眠风虽胜沧山,比之那青玉宗的莫美人还是难赢啊。”汉子一旁的男人咽了口茶,也急忙抒发已见。
      “再如何也是高手榜的老前辈,那芳华剑一出手,还有些后辈什么事。”
      “莫观主日里常面掩青纱,兄台,你怎知她样貌如何?细说,细说。”
      那几张桌子人聊得火热,周一圆轻哼一声,不动声色走上旋梯回到屋里。春卷振着翅膀,最后又牢牢抓在了周一圆的肩头。
      回至里屋,李板清方穿好外衫,拿上配剑,转身见到周一圆回来了便迎上去,“吃点东西,该去看榜了。”
      周一圆抱着手臂,“师兄,难得今日你会睡晚呀。”
      李板清绑紧束腕,闻言一顿,突然察觉已许久未做那个虚无的梦了。
      他摆摆手,领着周一圆向外走。周一圆将那碟豆子放在桌上,将春卷捧过,放在碟子上,“安生吃吧,不许乱飞了。”
      春卷扇扇翅膀,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下至堂中,一如方才嘈杂的景象,周一圆望见施竹独自一人端坐于一张桌旁,手中拿着本医书。
      李板清也看见了施竹,与周一圆对视一眼便走下旋梯朝施竹那走去。
      看见李板清后,周遭喧闹仿若凝滞了几秒。到了施竹一旁时,李板清同周一圆行过礼,“施姑娘。”
      施竹仍是波澜不惊的动作,将书放下后只淡淡道:“请坐。”
      周一圆唤小二添上粥菜,两人在椅上坐下。施竹又拿起医书,是在等他们开口说话。
      “施姑娘,你可知关中纵傀行儡之术?”李板清控制着音量,开门见山。
      施竹合上书,“以盎控人,这是一种残忍的盎术。施术者持母蛊将宿主脑髓食尽后便可应母盎的控制来操纵人身。”
      她皱了皱眉,“不过此术通常是用于死尸之上的,至于母盎,关内尚无典籍记载,你们来问这个,是与江府一案有关?”
      “是。”李板清目光定定,“江小姐连同她的婢女都中了此术,那日晚解决她们,花了我们一些功夫。”
      “不对。”周一圆想起什么,“江小姐受害前行动如常,显然是尚未中术的,而是师兄去验过她尸身后才起尸的,且她腕上的伤口疤痕,是蛇的咬痕。”
      “蛇……”施竹思索片刻,“你们可知,这世上的抑蛊之法。”
      见二人茫然,她又接着道:“关外用来施术的蛊虫,多含剧毒,江家小姐那日行动如常,未必是没有中术,而你说她手上的疤痕,为蛇咬所致,可能是了制衡。”
      “就是以毒制毒,让盎虫没有发作。”
      所以才能成为拿捏江老爷的等码。李板清心下了然。
      “剩下的你们应当也懂了,江小姐死后蛇毒褪去,毒虫仍在,后最想而知。”施”总结道。
      小二将菜放上桌,呈开装着粥的碗。
      李板清给周一圆夹上几筷子菜,施竹也没有忸怩姿态,端正地喝着粥。
      江府的事情已基本显出脉络,待吃过早饭,李板清同周一圆别过施竹,走出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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