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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云 ...

  •   各自归至屋中,李板清领着周一圆在小桌旁坐下,转身在橱柜放着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大罐子和一卷纱布。
      周一周乖巧地坐着,看着李板清左忙右忙,最后在他身侧坐下,将他手上的血布扯开,打开瓷罐子用小勺子舀出一大勺药粉,一点点撒在周一圆的伤口上。
      周一圆牙呲目瞪,本想忍住声音,最终还是憋不住道:“师兄疼疼疼啊啊!”
      李板清笑不出来,只轻声说:“再忍忍。”
      待用白纱布绑好伤口之时,二人鬓间俱已汗珠涔涔。
      “谁伤的你?”李板清神色冷冷。
      “那个宛娘,不过她应当不是真正的宛娘,是用了易容之术。”周一圆思索着,“她用的武器是白绫,看模样与我一般大。”
      李板清沉吟片刻,“这白绫,我倒是想起一个人。青玉观的上任观主,约霖。”
      周一圆想了想,“但她不是在十年前便已故去了吗?”
      “她的武器也是白绫,在当年江湖人物榜仅低师父几个名次。”李板清撑着头,眉目间有了些许倦意,“观你伤口便知此人对此器的用法已是融会贯通,或许与约霖有什么联系。”
      周一圆发觉李板清疲倦之色,“好了师兄,今日便先去休息罢。”
      李板清点点头,二人在榻上躺好之时,一闭眼便落入了梦里。
      晨间清风徐徐,紫菖蒲在瓷瓶中养着,风吹过时摇摇可爱。
      李板清睁眼推开周一圆扒在他身上的右手和压住他的腿,起身为他盖实被子,换好衣装后推门而出。
      李板清独自走过板阶长廊,扇子一摇一摇,离江荣卧房近些时他慢下步子,在拱门一侧等了少顷。
      一个婢女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端着的木托盘上放着瓶罐碗勺。李板清挑了挑眉,迎上前,“姑娘,你这是要去作甚?”
      “奴婢给老爷送药去。”婢女答道。
      “正巧我也要去寻江老爷,这药我替你送去吧。”李板清笑容温和如煦春风。
      婢女抬起头正视李板清,见是位丰神俊朗的公子,面上有些发热,但还是迟疑片刻,才将托盘稳稳地递给李板清,嘱咐道:“公子请留意这些药俱已按量分好了,都是要吃完的。”
      李板清点点头,“还请姑娘放心。”
      于是作别,李板清端着托盘,走上木阶时空出右手从袖中取出施竹昨日给的药瓶,打开后将之倾倒在江荣的药里。
      随后又收好姿态,绕过屏风卷帘,看见了卧在床上的江荣。他顿了顿步子,然后上前将托盘放在小木几上。
      榻上的人听到响动,睁开双眼,看清来人是李板清,面上不露讶色,平静无波地道,“你来了。”
      李板清倚在窗檐侧看着江荣,“江老爷知道我会来。”
      江荣又闭上眼,“自府中出事以来,对此事最上心的可不就是李少侠?”
      李板清笑意不及眼底,“是啊,江老爷。”他走近几步,“江倩之死,必然是有你一份苦功的,对吗?”
      江荣睁开眼,眸色遍布血丝,凹陷的面颊搭上灰白面色,他紧盯着李板清,“你说什么?”
      “整个府中这么多人,偏偏是令爱与她的小婢出了此故。”
      李板清从袖里拿出昨夜仍包着纤羽花的帕子,上面仍存血迹,他在江荣面前摊开,“江老爷,你仔细看看,可识得此物?”
      江荣欲上手抓住帕子时,李板清轻轻收回,接着话音,“短短十余年间,你的生意做遍南北,财运享通,是谁的助力?”
      江荣瞳孔剧颤,直起身向李板清抓来,“别再说下去!”
      李板清叹了口气,往江荣背上穴位一点,江荣便被定住了身子。
      “这关中门之人许你万贯家财生意,我猜啊是要你给之以情报,这各方消息在他们眼中可是值钱得很。而这江姑娘,可是被你当作押品了?”李板清眸色冷冷。
      “她腕上众多的疤印,是关中门在用她试毒或是试蛊?”李板清接着,“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她还没有死,就理应一直为你分担这一切?”
      江崇面色痛苦,动弹不得,声音发哑,“不是的,不是的,我的倩儿...…”从他的眼角流出两行浊泪。
      “你以为能控制的局面,竟是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了赔。”李板清轻笑,转过话音,“我来寻你不只是因为此事。”
      “当年聂老堂主为你在此地舒通关系,让你得以在庆阳站稳脚跟。聂家小姐出事时,你施以援手遍寻解药不得,聂老堂主留给了你一份东西。你如今可以交给我了。”
      江荣神色骤变,看了李板清许久。
      李板清为他解开禁锢,江荣抖着手摸出颈间的丝挂玉坠,倚过床榻里侧拉下床头的一处小巧木板,床里木侧出现一块缺口,江荣将玉坠按入其间扭了一扭,缓慢出来一个小屉。
      江荣从其中取出一本陈旧的小册子,颤巍着递给李板清。
      他眼神里情感交杂,直直地看着李板清,“聂老堂主将此物交给我时并未告知我这是什么,只说过十余年有人来取,便给他。”
      李板清接过册子之后放进袖中,江荣又接着说,“你的眉宇间,和小姐很像。你是……”
      “你的熏香被人下了东西,此后莫要再用了。施姑娘的解药我已帮你放进去了。”李板清打断他的话音,转身后结语一句,“今后,你与聂家再无情分。”于是挥袖走出屋子。
      榻上的江荣泪已流干,他腿上失了力气,滚下床榻跪行至木几旁,一勺一勺将汤药送进口中,颤抖着手,老态尽现。
      回至厢房内,周一圆已起了床,婢女也已将早饭送至桌案。坐在桌旁等候许久的周一圆揉揉眼,“师兄你方才去哪了?”
      “给江老爷送解药去了。”李板清神情风清云谈,在周一圆一旁坐下,将方才的小册子从袖中拿出,翻开来看。
      周一圆坐近李板清,看着纸上画着的图案弯弯绕绕,疑惑问:“师兄,这是什么?”
      薄薄五纸张,每张画着简单又弯绕的图腾,唯一相同的是中心的纹路都似一朵云。
      李板清翻回第一页,看清上面笔势走向凌厉,皱了皱眉,又将小册子放回袖中,“从江老爷那儿拿的,聂家主早些年留在他那儿,他觉得左右无用,便给我了。”
      周一圆点了点头,“观此图案,字样简单,既是聂家主留的,该不会是哪位大侠的独家武功秘籍吧?”
      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师父说功力很深的大侠可是会将武功化于笔上的,笔锋走势与力道深浅都蕴含了内力心法,师兄,这是一个宝贝啊!”
      看着周一圆两眼放光的模样,李板清扶了扶额,动起筷子夹了块肉到周一圆碗中,“快吃吧。”
      “此次江府之事与关中门牵扯甚大,既是江老爷自择与其来往的,这恶果最终是由他吃下了。”李板清沉着声音。
      “武林中人向来唾弃与关外门派来往之举,这聂家生若是在天之灵知道此事,应当会失望吧。”周一圆平静下来,“只是连累了江姑娘。经过此事,江府当是会被关中门视若弃子了。”
      “昨日江老爷将宾客遣送走,当是不愿再被更多人知道此事。”李板清舀了碗汤给周一圆,“丧女之苦,也足够他悔恨终生了。”
      “不过还有一事未明。”李板清思索着。
      “宴会那日碧落姑娘为我引路之时便已受人控制,经过雁南居大湖一旁的那座神龛时,碧落低声言语提及它我方才注意到它。彼时在背后控制着碧落的人,是想告诉我什么呢。”
      “我知道。”温和的声音传来。
      二人转过头去,和尚领着他的师弟走了进来。
      “玄瑾请讲。”李板清将桌下两张空余的椅子往外推了推,让玄瑾和玄路坐下。
      玄路一挥衣摆,坐下后先丢给周一圆一个小瓷罐,“哝,给你的伤药。”
      “谢了。”周一圆接过,放进袖子里。
      “前几日见面还要拔剑相向,现在就这般要好了?”李板清打趣着道。
      玄路轻哼一声。
      周一圆挠了挠头,“看在你这般有诚意的份上,我便不计较上次的事了。”
      “你,谁同你要好!”玄路呛了一声,又看见周一圆的呆愣模样,蹙着眉不再理会。
      “好了。板清,说回那座神龛,我问过了府中之人,供的是雨师商羊,奉的是雨泽。”玄瑾接过话音,切回正题。
      “雨泽。庆阳少早,供奉这个的实是不多。”李板清思索方才册子上的图腾,心下略有些猜测。
      “雨师商羊,有卷宗记载说是只有一条腿的神鸟,雨前会起舞,以求天降雨泽,但是一般是更向西北苦沙之地的人会供奉的。这碧落背后之人,若是关中门的,信奉它也不奇怪。”玄路用手撑着下巴。
      “不能武断,此事先且记下。”李夜清搁下筷子,捧茶喝了一口,倏地想起什么,看向玄瑾的手,“你的手…怎么了吗?”
      玄瑾温和地笑了笑,“不过是练武时伤到的,没什么大碍。再过些时日便可解下缠带了。”
      李板清颔首,一旁周一圆用右手拉了拉李板清的衣袖,神色委屈道:“师兄,我手疼。”
      玄路拧起眉,“卖乖。”于是对周一圆白了一眼。
      李板清缓和神色,“一会儿给你换药。”
      周一圆转过头,对玄路得意一笑。
      玄路冷笑一声道:“可别忘了过几日的比武大会,你伤了左手,场上可无人会留情。”
      周一圆“噌”地站起身,“忘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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