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9 章 开诚布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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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新的痛苦。
和一些人的想象不同，身体受苦的时候，思维反而会过分地活跃。如果这个人再有哪怕一点点想象力，那这份身体的痛苦就会再叠加无形也无边际的精神折磨。
未被病人生活彻底改造的莱桑德被规律的魔剑士训练养成的生物钟唤醒。杂乱的梦境渐隐渐消，他的手指下意识握紧，试图为不存在的武器附着魔法，继续同臆想中的敌人战斗。
万幸，在莱桑德成为房屋破坏者之前，他及时地清醒了。莱桑德盯了会儿天花板，开始思考自己在昨夜究竟是否成功入睡过。
迟钝的感知渐渐复苏，重被认知的痛苦缠绕上来，感受尚且完好的肢体被蚕食的滋味从来与舒适无缘。但伤口没有痊愈的可能，忍耐痛苦也就成为莱桑德的必修课。
教会中存在苦修士，但莱桑德没有从痛苦中获得满足的潜力。一想到自己还要再忍耐这样的生活最起码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小时，他就升起一种立刻拥抱死亡的冲动。
昨天是不是太冲动，也太感性了？莱桑德沉思，他和劳雷尔的友谊好像也没有坚固到这种地步……
【早安，宿主。】
哈哈，真是遭了魔鬼了。大早上听到这死玩意儿的动静就更想死了。
莱桑德闭上眼，眼皮沉重，适合用于模仿死后的安眠。
也只是适合。
【我们好好聊聊吧。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莱桑德对自身的价值有清晰的认定，他已经学不会浪漫和幻想，面对从天而降的馅饼也只能想到陷阱和杀猪盘。
【我对您坦诚：我什么都没有做。】
怀疑是一种职业病。骑士要服从命令，骑士团的团长却要学会思考。在这个位置上，一人的错误要用一群人的死亡来纠正。尽管牺牲是一个可被量化的数字，但莱桑德还是希望它尽可能地小一些，再小一些。
之前还是太托大了，或者说觉得自己要死了就松懈过头了。
啧，早知如此，当时就该直接自杀。
要不是当时被卢奈尔吓了一跳，后面又被他盯得太紧，新鲜出炉的活圣人莱桑德早就把自己变成死圣人了。
【！】
系统在莱桑德的脑内尖锐爆鸣，经受过高频音爆训练的莱桑德打了个哈欠，还是很困。
【我姑且认为你说的是真的，因为这之前你没有骗过我。但利用信任的惯性是一种大众的骗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为我分析这些异常的原因吧。
不要告诉我，你这种辅助人完成任务的工具，连分析情报都做不到。】
莱桑德依稀记得自己前世生前的ai就能用来分析小说剧情、对话潜台词之类的信息了。
以充分理性而言，这种能跨时空穿书的系统不应该做不到。
如果它做不到，那它就是个废物。废物也没有能力操纵他人，我就阳光开朗地自杀。莱桑德做出决定。
【？！！！】系统感到茫然，尽管它不该拥有感情，但程序上逻辑的错误让它沉默了一会儿，【您不是昨天已经答应了劳雷尔会晚些再死？】
【真有意思，你竟然会信一个老兵油子的话。】莱桑德回答，【是什么让你产生了我是好东西的错觉？脸吗？】
莱桑德不否认现实中确有堂吉诃德式骑士存在，也不否认这个世界中存在真正高尚的圣人。可信仰【战争】的士兵中或许有好人，但教会出身的指挥官里绝对没有好东西。
烧杀奸抢，伤贩爆投，除了奸和贩，莱桑德每个都做过，熟练得令人发指。他还不了解自己吗？杀人如麻不值一提，坑蒙拐骗家常便饭。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战争需要敢死队更需要阴谋家。
如果现在的莱桑德有幸重新回到过往那个不够完美，但至少还存有安宁的前世，那等待着他的应该是死刑立即执行。
不考虑性价比的情况下，大概会在电椅上变成焦炭，再被子弹均匀打成肉泥被。
区区违诺，这种道德问题在前世也只能受到道德谴责，在这里，在这种恶心的地方，对战争教会更算不上问题……不要说口头约定，即使是【战争】见证的契约书也终有被撕毁的一天。
“没有永恒的约定，只有永恒的威慑”。所有人心知肚明，契约签订就是用来打破的，一份盟约若长久存在，只能说明缔结盟约的双方都孱弱得可笑，缺乏进一步厮杀牟利的底气。
【战争】，契约结盟是祂，弃约背叛也是祂。祂俯瞰万物，乐此不疲。
莱桑德确有几分信誉，他的底线灵活多变——非特殊情况不违诺。
现在就是特殊情况。
虽然根本原因是莱桑德真的好想一死了之，但拖着有可能操纵他人思维的系统一起去死，也不失为是好人好事。
劳雷尔要知道了，就得对他千恩万谢。依照月桂精灵的习惯，他得给他亲手制一支金桂箭。
【废话少说，快点分析。】
枕戈待旦是个好习惯。枕下的短剑已经在莱桑德手中——正宗神殿出品，工艺久经考验，锋利值得信赖。
现在的莱桑德是一个伤重不愈的瘫子，但在不牵连腹部的前提下，他的手臂依旧灵活。莱桑德擅长斩首，推己及人，他仰头暴露颈部，把短剑比在颈前，稍一用力剑锋就已经划破皮肤。
这点刺痛与侵蚀肉//体的痛苦相比微不足道，莱桑德感受到血液流下，才确认自己已经把性命悬在自己的剑尖。
他开始倒计，剑锋一寸寸向下：【十、九、三——】
【为什么还会跳数请您耐心我已加速分析分析已结束经过分析我认为事情变化的根本原因在于生命大神官卢奈尔的异常行为——】
莱桑德停止下压，剑锋仍在颈前，边缘浸在血中：【调整语速，我在听。】
他在认真听。
系统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经过观察，您身边异常情况有三：
一、卢奈尔大神官对您性命的异常看重。
【生命】的信徒应信奉平等对待生死的信条，救助活人并非帮助凡人逃离死亡，回归死亡在他们看来也是神明的恩赐。他们施展治疗神术一为宣扬神权，二为宣扬神权。作为眷者，信仰坚定的卢奈尔大神官不应为您即将到来的死亡动摇，他应该为这不可避免的死亡祈祷，祈祷您尽快安眠，回归命定的终结。
但他没有，转而劝说您寻求征讨许可，甚至想同您分享神恩。这是有违教义，绝对的异常行为。】
这点确实可疑，只不过当时莱桑德没有想太多。彼时刚刚苏醒，才在昏迷中遭魔鬼一样遭了系统，莱桑德的大部分精力都用来防备这东西。他根本没有想过还有第二个生命体会觉得自己这生不如死的活尸活下去的价值会大于死亡。
而且……疑者不用，用者不疑，莱桑德没有怀疑朋友的爱好。
如果连足以交付性命的战友都要怀疑，那又有什么是可以信赖的？
【战争】，还是【生命】？
系统继续分析：
【二、科克大神官对您的异常友善。
科克·诺尔拉维耶，原作出场次数：1，人物定位：莱桑德·李施特同时代的政敌，死于揭发莱桑德阴谋的虔信徒，主角李顿·菲茨伯德友人亚文·诺尔拉维耶的祖先。其遗留的笔记成为李顿探寻莱桑德过往的重要资料。
参考现有可检索资料，尽管在最初，宿主曾对科克有过救援行为，但在之后有限的、与宿主共同参与异位面战斗的记录中，科克曾多次对宿主的作战计划提出反对意见。在三年前的教会议事中，宿主曾提出“退役骑士的封地赡养”议案，科克更是第一个明确表示否定的大神官。综上所述，科克与宿主的既往关系可定义为“敌视”，科克不应产生无偿赠予征讨许可的想法……】
【等一下，我救过那小子？】
检索回忆未果，莱桑德只觉得系统描述的过往仿佛凭空出现。
【是的，十三岁的候选神官科克曾参与布洛福斯位面战争，经过面容比对与画像参考，您记忆中的那位少年神官与十三岁的科克面容相似度达到87%，可以认定为同一人。】
【你可以检索现实中记载在纸面上的东西？什么原理？】莱桑德的关注点稍有偏倚。
比起疑似白眼狼的贵族少爷，还是系统的情报来源更关键些。
【您现存的世界诞生于现实世界中的网络文学，《征服之冠》曾有实体小说的出版记录，因此，作为维护其主线剧情的系统，我具备检索该世界中网络信息与纸面信息的能力。】
这个世界的科技错位发展。【战争】需要智慧来丰富后勤，也需要科技来迭代武器，但因为魔力这种与科学无缘的力量的存在，各个位面的科技跳跃性发展。这里存在与网络相似的即时通讯与灵体图书馆，但它们建立在特定的法术模型之上，是与现代网络截然不同的魔法造物。
虽然如此，系统的“纸面信息检索”能力依旧可怖。在大多数人仍通过纸笔交流，而非选择昂贵的魔法通讯的时代，拥有系统的莱桑德便拥有了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如果他需要，他可以以此伪装为无所不晓的先知、预言家，百战不殆的战争机器，永远正确的指挥官，甚至是一个伪神。
真是找错人了啊，系统。
【卢奈尔是怎样与科克联络的？有通过书信吗？】
封圣之前，莱桑德一直在生命教会休养。他确信那期间的卢奈尔没有与科克有过直接的私人会面。
【是的，书信。需要我为您复述他们交流的内容吗？】
【概括即可。】
【卢奈尔认为科克同样需要您活下来，他认为科克对您的敌意出自稳固自己在教会权力的需要，如果您满载荣誉死去，代表其他神官直接攻击您的科克大神官反会成为那些人的靶子。卢奈尔认为，这当然不足以换取一份征讨许可，但他可以用等值的神恩予以交换。】
【这家伙……真是瞎胡闹。】
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他真的有只有莱桑德·李施特活着才能完成的事要做，那就直接和他说啊。
虽然眼下是死了比活着更轻松的境遇，但如果卢奈尔一定有需要他这样做的理由，莱桑德觉得自己大概也能再挣扎着坚持几年吧。
朋友也有亲疏远近，对莱桑德来说，卢奈尔显然比劳雷尔更重要。
【科克的条件是什么？】
【科克没有提出任何条件，这同样是他的异常行为。我会在后续为您监控他的书信往来。】
【好，接着说吧。】
大概是因为知道自己一定会拒绝吧。莱桑德思索，或许那家伙只是想欣赏他为了活命而乞求他的模样。
【三、格里维耶特家族对您后代的异常关注。
既往资料显示，格里维耶特家族直系血脉的联姻首选为神圣诺兰帝国的大贵族，以存在觉醒龙裔血统可能性的德拉卡努家族、可以驯养双足飞龙的伊凡森家族以及主位面诺尔拉家族旁系诺尔拉维耶家族为主；其次为小贵族的血脉觉醒者与小贵族的魔法出众者；再次为非贵族中足够出众的天才。与没有任何突出表现的平民结为夫妻的格里维耶特同样存在，但发生概率过低，不计入讨论。
依照对宿主综合评价，宿主没有贵族爵位，战争神殿骑士团前团长与现圣骑士的身份不具备支配教会权力的可能性。自身缺乏血脉历史，可挖掘的天赋潜力有限，稳定遗传的可能性较低，加之性命垂危，繁殖力低下，很难成为格里维耶特家族的婚配选择。】
啊，不是首选优秀种人真是谢天谢地。
【我暂时无法确认格里维耶特家族产生此项异常行为的原因，但可以确认的是，在伯伦森十一世召见赛琳·格里维耶特的前一天，他的第三个儿子，埃雷尔·格里维耶特曾十分突然地请求觐见。
据宫廷史官记载，伯伦森十一世与他的儿子单独相处了四十六分钟，没有人知道他们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当该史官重新回到伯伦森十一世身边侍奉时，伯伦森十一世余怒未消。
我认为埃雷尔·格里维耶特与此次征讨许可交换精种事件高度相关，检索其近期文字记录，初日常信件文书外，发现其有大量难以识别涂抹文字。在可辩识的部分里，宿主高频出现。】
莱桑德短暂地放弃了思考，因为他发现自己实在无法琢磨透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等一下，劳雷尔的行为不是异常行为吗？】
【请稍候……经系统判定，劳雷尔·月桂在原作中出场次数为0，该精灵性格高度颓丧，情绪低落。作为其唯一可能的、可以接触到主位面战争大神殿，进而为其安葬骨灰的人选，他高度关注您的身体健康。
因此，在战场上确认您重伤濒死后，劳雷尔想要延长您的生命，这很合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