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水点豆腐》爱讲冷笑话的蛇

6、第六回 过年和当铺

　　秋去冬来，转眼于木也迎来了到菩提镇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大年三十的晚上，隔着院墙和大门也能清楚地听见墙外的鞭炮声。
　　陆有勤家中的客厅里，由于一大桌子饭菜的映衬，也多少显出了一些过年的气息。大馒头，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萝卜和一大盘的花生，看得于木忍不住直咽口水。
　　白闲庭最后端了一碗削成块的梨子出来，见到于木的馋嘴样，不禁莞尔一笑，把手在衣服上揩了揩道：“难得过年，菜也不多，开饭吧。”
　　于木一边嚷着“够多了，够多了”一边就要动筷，陆有勤却喊了声：“慢着。”
　　于木嘟囔道：“你这人怎么老和吃饭过不去呢。”
　　陆有勤没有应他，只是径自从怀里的包裹拿出一件质地不错的衣服，放在了于木和白闲庭面前。于木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地在陆有勤和白闲庭的脸上轮流打量着，渐渐的，白闲庭的脸竟然红了。
　　“我去福源的时候刚巧看到的，老板说你已经当了不少东西。我每个月都有给你银子吧？钱不够就跟我说，其他不是你该管的事。”
　　对于福源，于木也很熟。他犯了酒瘾又不愿赊账的时候，也常常去光顾的，当铺。
　　于木仔细打量起那件衣服，这才发现这竟然是白闲庭前些日子穿在外头的那一件，也是他所有衣服里头最厚的一件。难怪他觉得白闲庭比刚来的那时瘦了，原来竟是因为他穿得比那时更少。而他初来时才入秋，如今已是寒冬。
　　他原本还在奇怪为何三人都没有固定的收入，每天竟然不仅能吃饱，偶尔还能像今天这般吃好。
　　以往于木总觉得船到桥头自然直，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从来未有为钱担心过，从来都很洒脱。
　　但当他知道为了他的洒脱，竟然要害一个兄弟在大冬天把冬衣当掉，他就懊悔地恨不得狠狠给自己来上两个巴掌。
　　见他的脸色不对，白闲庭慌忙解释道：“没关系，我本来就多带了几件衣服。反正我自己也要吃饭不是？而且难得过年……”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白闲庭就像要哭出来似的。
　　他现在要是还能好意思待着，还能好意思吃饭，那他就真的不是于木了。
　　所以于木冲了出去。

　　白闲庭连忙追出去，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等这一波结束了，于木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只好再折回来，望着满桌未动的饭菜，难得埋怨了一句：“你要说同我说就好了，何必挑在他面前……”
　　陆有勤回答道：“我又没有说他。”
　　白闲庭叹了口气，道：“你明知道他的脾气……”
　　陆有勤回答是放筷子，起身，出门。
　　“你要去找他？”白闲庭在后面问道。
　　陆有勤的回答是冷冷的一句：“要不是他从我这跑了，我才懒得去找。”
　　陆有勤负责照看镇上在他这玩耍的孩子，孩子倘若在他这碰了、摔了、或者打起来伤了，家长自然要找上门来，但若没事，每三个月镇长就代那些家长给陆有勤一小笔钱，当做是他的照看费。
　　陆有勤这句回答，不知是把于木也当做了孩子呢，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白闲庭若有所思地一笑，赶忙把饭菜又端回厨房，温着。

　　于木茫然地走在路上，越走越感到懊恼，越走越感到没劲。特别是当他想找活干又发现这种时候几乎不可能有活干、肚子还饿地咕咕叫着的时候。
　　他怎么就不能像陆有勤那样从容不迫呢？怎么就不能像白闲庭那样安静敦厚呢？
　　总是风风火火，毛毛躁躁的，以前他总觉得这些是他于木的优点，现在竟然也有些不确定了。
　　自从遇到陆有勤后，他好像就有好多事没有以前那么确定了。

　　是不是该离开才好？
　　去真正的江湖上看一看罢。话说再过几个月似乎是武林大会的时候……
　　就在于木胡乱合计着的适合，隔着一条街传来了大声的叫唤：“抓贼啊！”

　　于木还没有把思考的方向掉过个来，人已经飞身上了屋檐。
　　在远处另一排房子上看到于木的陆有勤，心里又是叹了一口气。

　　我们总觉得有些人就是惹麻烦的体质，好像他到哪，麻烦就到哪；另一些人则总能平平稳稳地过日子，什么麻烦都找不到他的头上。
　　这样的理解，不能说错了，但事实好比是你眼前有一个大坑，有些人不但会走近前去看看，甚至还打算往里跳；而有些人则大老远的就绕道走了。
　　你说，这是坑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
　　所以不是麻烦惹上人，而是人去招惹麻烦。
　　于木就是前面一种人，而陆有勤本该是后一种人——在遇到于木之前。

　　就在于木以为自己就要跟着这个小偷浏览一遍菩提镇新年夜景的时候，前面的身影竟然身影一歪，“哎呦”一声跌了下去。于木走近一看，那小偷掉下去的地方旁边竟有一张被踩烂了的香蕉皮……
　　“谁吃完了香蕉往房顶上扔啊……嗷~~”
　　于木突然感觉自己脚下也是一滑。
　　——操，见过缺德的，没见过这么缺德的啊！
　　于木瞬间就觉得身子失了平衡，正以一种万分丢脸的姿势往下落。
　　你问不是有轻功这回事儿嘛？轻功再好也要有机会点个地啊！那些在半空中能飞着打架的半天不落的，不是你眼花了，那就非得是鸟人不可！

　　于木都不忍睁眼看自己的惨状，原以为这一摔绝对逃不过，不想刚要落地屁股便被人踹了一脚，一下落到旁边的雪堆上。
　　疼倒是不疼，但从屁股落地改为狗吃屎，这形象绝对是大大不保——虽然本身摔跤这事，就没啥形象可言。
　　“娘的~”于木一睁眼，就看见一双很眼熟的鞋。
　　眼熟到让他有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

　　“陆先生，辛苦你家小兄弟了。”
　　陆有勤竟然追出来了？
　　于木傻傻地爬起来，看着依旧板着脸站着的陆有勤，陆有勤身后笑得异常和蔼的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中年男人脚边的小偷。

　　小偷没有爬起来，坐在地上，一脸不甘心的样子。
　　中年男人拿着小偷原本拽在手里的包裹，看来就是失主了。
　　于木不明白，怎么大家都在这集合了？追小偷的只有他一个啊，那失主和陆有勤难道是追着看戏的？

　　“整个菩提镇的人都知道，银小豆只要被人追，最后必然是绕圈。”
　　中年男人解释道。银小豆哼了一声，继续不甘心。
　　“那你还喊抓贼？！”于木深觉自己被欺。而且听男人的口气，这小偷儿还是镇子里名正言顺的惯偷？
　　“总要有人去追啊……”男人叹了口气“还得追到他绕回来。”
　　于木气结，感情他是吃力不讨好还无私奉献了？
　　看着他的懊恼样，陆有勤都觉得这一天追出来没有白追，嘴角忍不住擒起。
　　但这擒起的嘴角在看到中年男子塞银子给于木的时候，又僵住了。
　　“小兄弟真是既热心又好体力，这些银子当我谢你的。如果你能好人做到底，帮我把这包裹三天之内送到渠城，另有重金相谢。”
　　于木原本还在埋怨中年男人，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不禁面露喜色，道：“自当鼎力！在下于木，敢问兄台大名？”
　　“在下铁暄，有劳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