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水点豆腐》爱讲冷笑话的蛇

11、第十一回 往事

　　第十一回往事
　　于木散步到后院的时候，水烟柳正在一个人喝着闷酒。
　　酒入愁肠愁更愁。
　　于木没有劝她，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
　　水烟柳总是缓缓地斟满一杯酒，然后迅速喝下。脖子扬起的一瞬间，白皙的肌肤映衬着月光，简直不像是人间所有的景象。
　　“我先对不起他。”
　　水烟柳的声音如她的名字一般空灵，仿佛是天外传来的画外音。
　　“我们都是孤儿，被三王爷抚养长大。长大后又在江湖里替朝廷效力，渐渐地也闯出了自己的名声。就在我们最一帆风顺的时候，他竟然说要隐退……”
　　水烟柳忆起往事，眼眸里充满了哀愁。她仰起脖子，又灌下一杯酒。
　　“我自然是愿意跟他去的，去哪都可以……只是我们知道的太多，江湖里到处都是朝廷布下的眼线，恐怕根本走不了……何况我还有了他的孩子……”
　　于木一怔，陆有勤竟然有个孩子的事情让他震惊，更让他震惊的是陆有勤竟然是那种知道自己老婆孩子在外还能当做没事人一样安心在院子里的人。
　　他没法相信这个事实，但也着实同情水烟柳。
　　“那么你这次来……？”
　　“孩子被人带走了。”水柳烟听得于木的询问，声音更加哽咽。“我这次来便是希望他看在往日情分上，能同我一起去把那苦命的孩子带回来。”
　　于木脑子腾地就热了起来，一下站起道：“你就明白与他说便是，我认识的陆有勤虽然有些冷漠，但绝不会见死不救，何况是妻儿。”
　　他口头上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总有一个地方发出着某种不和谐的声音。陆有勤会是如此无情的人吗？但反过来，水烟柳又何必骗他这么个不相干的人？
　　水烟柳其然一笑，道：“他并非无情，只是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罢了，说起来我今天能与有勤相逢还是于兄的功劳，小女子敬你一杯……”
　　于木接过酒杯刚要喝，只听“当啷”一声，酒杯突然四分五裂，酒水也祭了黄土。
　　于木猛然抬头，就看见花丛中走出一人。
　　陆有勤背负着手站在两人面前，神色不愈地看着水烟柳。于木才想抱怨两句。
　　下一刻，这个身影又被一个温热的气息所代替，等他意识到水烟柳的唇竟然吻上了他的，他已经下意识咽下了她嘴里渡过来的那口酒。
　　糟糕！酒里有毒！
　　真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的变故，但即便真的愚笨如木头，他也知道了他又一次做了别人的鱼饵——用来钓陆有勤这头大鱼。
　　于木眼前一黑，昏倒前一刻哀叹，陆有勤，早知今天，我当年进门之后就自己拿扫帚把自己给扫出去了啊！

　　“五日之内，奈何桥边，你不来取解药，就送你这位朋友上路吧。”水烟柳呵呵一笑，后退几步，便仿佛消失在了茫茫天际之中。陆有勤有心去追，又没法放下于木。神色一凛，扛起这块让人操不够心的大木头，径直走向白闲庭的屋子。

　　白闲庭即便在医药世家的白家，医术也是数一数二，一般的毒药绝不会在话下。这次却也皱了眉头。
　　“不是难解的毒，但解药的材料却无一不珍贵难寻，不像是民间会使用的毒药。”白闲庭望向陆有勤，他本以为他与水烟柳之间只是情感纠葛，难道不止这么简单？
　　陆有勤也不隐瞒，沉吟道：“是三王爷的药。”
　　三王爷弘喻，不好奇珍好异兽，不好佳肴好毒药，是宫中的一个传奇人物。
　　“三王爷要害你？”
　　“或许。”
　　“你打算去？”
　　“今夜就去。”
　　“自己一个人去？”
　　陆有勤望了一眼床上的于木，后者的嘴唇已经开始发青。他取下自己从小带着的一块玉放到于木手里，然后替他握紧。道。
　　“如果我回不来，也有人作伴。”

　　奈何桥自然不是真正的奈何桥，但也差不了多少。对于活人来说，那一头是真的地狱。
　　白天江边总被雾气笼盖，无法看清楚岛中的情形，到了夜晚雾气才散去。
　　那里是夜的世界，是三王爷真正的宫殿。
　　陆有勤坐在船头，摆渡人用大大的斗笠遮着脸部，面无表情。除了耳边哗哗淌过的水声，连呼吸也像是被黑夜所吞没。
　　陆有勤自然明白，他已经站在奈何桥边，自然是凶多吉少。但奈何人生有太多莫可奈何，倘若弃了于木自己苟活，他即便还有一口气，又哪里算得上是人呢？

　　走过一条不算曲折的小径，路边种满了红色的彼岸花，随风摇曳，像连绵不绝燃烧着的火。
　　他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完全没有丝毫的怀念。
　　那些日子是他这么多年都有意无意间忽略的。
　　然而忽略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或许还要感谢于木，为他不再逃避自己制造了一条断绝了后路的路。

　　彼岸花海的尽头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在陆有勤听来却几乎要有一种几乎欲吐的冲动。想来他也曾经很爱那样的笑声，也爱笑声主人如桃花盛开般的艳丽笑颜。甚至模糊地记着他曾经很严肃地对她说：不准对其他人这样笑。
　　但是现在为何不爱了呢？非但不爱，甚至厌恶至极？

　　“你来了。”水烟柳走向陆有勤，像走向一个等候已久的老友。
　　陆有勤沉默。
　　“是为我而来？”
　　还是沉默。
　　“是，也不是。”水烟柳还是笑着，仿佛有趣似地自问自答道。“呵呵，我知道你就算为阿猫阿狗，也不想为我。”
　　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张脏兮兮的脸，上面挂着傻傻的笑容，像一只看家的大狗，怀里还抱着一只花卷似的猫。真是亏本大买卖，还买一送一。
　　忍不住笑了出来，慌忙回神，刚好看到水烟柳递来了诧异的眼神。
　　“有勤，我真是许久未见你笑过了。”水烟柳的话里有些哀伤，声音袅袅的，像在追忆极为渺远的事情。

　　陆有勤神色一凛，沉声道：“带我去见三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