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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很多人闯进你的生活,只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 张小花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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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花梦惊醒后,已经是清早,她的脑海里默默思恋起李商隐的“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她毅然决然的又开始绘画,打开了画架。一整天,她晒着窗外洒进的阳光,温柔如微风的画着画。画得不顺手,就去晒太阳。站在大客厅的阳台,她眺望窗外,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强大的哀愁,和强大的内疚感。“张小花!”她对自己说:“你到底在做些什么?既不能忘情于妈妈,又不能绝情于子璇,还有前世的债未了,今生的债未还?”
窗边,张小花亭亭玉立的站在那儿,披着一肩长发,穿着件紫色碎花的薄纱衣裙。一对盈盈然的眸子,炯炯发光的看着远方,嘴里透着一股坚决的意志。她忘记了绘画,盈盈而立。蓦然间,她用双手握着窗杆,用极其坚定、清脆的声音说:“画我自己!”
张小花就这样开始画了。对着一地的画板画纸发呆,她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她的眼光,像是新生儿的眼光,空洞而无神。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那里,似乎是在“凭吊”一个活过来的母爱。画中是母亲就用手托着孩子的小脑袋直立的小心翼翼地抱着晒着太阳,母亲的怀抱像海洋,无边无际,包容一切,为了孩子未来的美好,不吝惜多少付出,不畏惧多少风雨。这片海洋给了孩子生命,让孩子呼吸这份自由;给了孩子风浪,让孩子追逐那份成熟;给了孩子希望,让孩子远眺那天边的飞鹜。世上最美好的画面之一就是:母亲抱着孩子,彼此静静地凝视。面色红润,神采飞扬。眼中,满溢着初为人母的喜悦和婴儿降临的惊奇,是一份前所未有的祥和,也是另一种个的风情万种,但,从没有一个时刻,她们显得这样美丽!
张小花知道郑红被调走,是经理来报信的。他说:“张姐要你保持冷静,郑教练辞职不能继续上课了,要我告诉你一声,不让你知道原因,免得胡思乱想!您放心,我会想办法的,请您千万理解!”郑红走了。张小花呆呆站着,她怎能忍耐呢?着急、担心、怜惜、无助……各种情绪,把她紧紧包裹着,她所有的思想和意志,都只有一句话:“太突然了!”
“是是,我冷静,我理解,可是我又要换个教练了?”
张小花尖锐的插嘴: “对对对!是我是我!可是已经弄成现在这样子了,追究责任也来不及了!我现在到你们这来求救,已经是病急乱投医了,难道你们不再是我的朋友了吗?”
“就算我们愿意帮你去找她,也师出无名啊!”经理皮笑肉不笑的说,愤然抬头,怒瞪着张小花:“她早已把我们的友谊,剁成粉,烧成灰了!现在,当你需要支持的时候,你应该要再配合我们来换教练,你把教练看成什么?我养的孩子么?挥之即去,呼之即来吗?我告诉你,我们没有人要长期干!想走就走”。
当谭力听经理继续说,张小花在求见时,她们真是又惊又怒又恨。这个让整个健身房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男人来了!谭力走到大家面前,深情而视,非常威严,非常冷峻。但张小花愤愤的说:“我就是受气包!”然后反反复复打量这些“无情话”,这样的不修边幅,桀骜不驯,谭力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就凭这样一副落拓相,居然情不自禁做出那么荒诞的行为来,简直可笑极了。“很好!”他大声喝道。
“张姐就是要找回郑教练,你缠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我就是上一百节课,一千节课给你,也不如她好!”
张小花重重的喘着气:
“我的眼睛无光了,我的嘴角不上扬了,我的心好像瘀血了,我的积极也黄了,我的女教练就这么离去了……你们再招女教练怎样?都是男教练?我要女教练……为什么找个女教练那么难……”她啜泣着,泪,涌了出来。
这一个月后,张小花才有了一点的恢复。在谭力教练培训的“条件”和“考验”下,她重生了,她感受到“金牌教练”功夫了得了。谭力对她说得很明白:
“你爱健身,不是一句空口说白话,所有的健身运动里面,都要有牺牲和奉献,健身需要规律的训练,这意味着你需要在日常生活中安排固定的时间进行锻炼。这可能会占用你原本用于休息、娱乐或其他活动的时间;你可能需要减少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摄入,增加蛋白质和其他营养素的比例。这可能需要你在饮食习惯上做出改变;特别是在力量训练时,肌肉会产生酸痛,这是身体适应新负荷的表现。短期内可能会感到身体不适,但这通常是达到健身目标的必经之路,健身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付出多少,收获多少,生命不止,奋斗不止!”
张小花听了这肺腑之言,真是心悦极了。果然,她挑着眉毛,用充满信心的声音说:“不要担心,我现在只是一开始,不能进入情况!等我摸熟了,就会上轨道的!你放心,我要好好的练,不能让你们小看了我!”谭力欣慰的笑了。能让张小花从激烈的反对,到现在这样的配合,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确实值得自己付出一番努力。如果能当成学员的左右手,也不必再为“咯咯咯”来吵架了。终于,大家开心了。全健身房又热热闹闹,一片喜洋洋。张小花“宝贝女儿”也都来积极过训练,依然爱说笑话,仍然会把气氛弄得非常欢乐。可是过了没多久,这种热闹又使张小花感到十分伤痛,当谭力知道,自从郑红离开后,郑红就再也没去过健身房的时候,她就又难过了。然后强装很轻松的说:
“那有什么关系?没有女教练,我还有男教练呀!何况,我上班后还要抽出时间画画了,我有那么多‘功课’要做,我还有谭教练呀!”健身,健身,健身是张小花的天堂,里面既有天使丘比特,也有阿波罗神袛,他一会儿年轻洋溢,一会儿沉稳老辣,简直丰富极了。训练一个月以后,张小花开始训练有了痕迹,这才更体会到运动乐趣,永远有教练教的舒适法,永远有更替新的训练器械,永远有多变化的体侧图,永远有更适合的动作……”
这天,在健身房里, “谭教练……”一个喊。
“谭教练……”另一个喊。
顿时间,左一声“谭教练”,右一声“谭教练”,叫得谭力心慌意乱,胆战心惊。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霍地从椅子里跳了起来,大吼着说:“停止!停止!一个都不要说了,我懂了!我屈服,行吗?而且我的名字也不叫‘谭教练’,自从我叫了‘谭教练’以后,我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躺教练’!我统统不管了!我不干了!我让这个‘躺教练’变成‘躺着练’,可以吧?”
这训练,使张小花乐得快发疯了,她回到家里,跳着脚对女儿说:“我就幸运,我怎么能遇上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男人?他是健身天才呀!打比赛都第一名!不是年少有为,就是英俊潇洒!我是受益匪浅呀!到现在我才知道我身材有多少改进?我是健身白痴呀……所有方法都弄不清楚……我真怀疑我以前的健身有问题!”“妈!”女儿小小声说:“你不要大声,你要给爸听到了……”“给他到了?”张小花咆哮着:“他能不让我自由呀?上班下班一大堆烂摊子,他都不关心!连跟我温柔一声都没有,人都累死了!我光明正大怕他?”
“啊……”女儿惊呼了一声,立即了解到,妈妈必然深深受教了,她就担忧得小说大半起来。张小花还在那儿大篇大篇的夸耀,她已经听不进去了。“我更喜欢画画!”她嚷着说:“我去看看你没画完的画!”说着,她转身就往阳台去了。
女儿到了画架前,发现画布画了一半,是那种繁华、欢欣、温馨和欢乐的画面,立刻感染了女儿的五光十色,她全身全心,都为画而舒服起来。走到画面前,她摆了造型,伸出双手打开她的手机拍照:“花的浪漫永不过时,穿驼色风衣的少女抱着一束洋牡丹,花瓣上的水珠随着微风欢动滚落,在百褶裙上洇开一小片春天的颜色!想是灵魂有了呼吸一样!”她抬眼看张小花,她也靠在一边。
“爱!”她们震动的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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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张小花知道,林一方和女儿,做了支持自己健身的鼓励时,她实在是太充满希望、太振奋人心了。
谭力的出现,把的张小花整个训练心态,完全改变了。
林一方是爱着张小花的,觉得她丰满美丽,清灵秀气,像个精雕细琢的磁娃娃。需要细心的呵护,仔细的珍藏,还要“时时勤拂拭,以免沾尘埃”。这样一个来自贵族之家的磁娃娃,和无拘无束的女子,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两种不同的层次。一开始,他不止是欣赏张小花,而且,是用全心在呵护着张小花的!当他发现张小花对女儿的爱之后,他就不止“呵护”,更生出一份爱屋及乌的“宠爱”来。
没想到,这样“呵护”着、“宠爱”着的“磁娃娃”,竟然不可能不吃醋,不可能不生气,不可能不嫉妒……但是,更深更深的伤痛,来自对自己的否定。“暗恋”不是一个单纯的名词,失去的绝不止一个“恋”字。伴之而来的,是失去自信,失去欢乐,失去爱与被爱的能力,失去生活的目的,失去趣味……失去太多太多的东西!
张小花就这样升入了生命的最高潮。其实,她的幸福,比谭力来得更强烈,但是,她是大姐,她还要工作,她还要贤妻良母,她更还要她的艺术……她的生活面毕竟比谭力广阔,她的情感也比谭力含蓄。所以,她还能自制……这些事一椿椿的发生!
家人的包容,加上自己的克制,健身日子也显得充满生机了。何况,没有甜美的郑红,得到冠军的谭力,“有得有失”是人生的哲理。好不容易,大家有缘千里相聚“第二家湖”,健身都大有进步。那夜,张小花来健身房健身。对谭力亢奋的说了几句话:“你是成功!你挽救了我,同时挽救了全家!当我不快乐的时候,家里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已经成全了我的才气、信心和骄傲,你终于被我膜拜了!也证实了你的价值!这样的‘大获全胜’,相信你每天每处,都可以靠本事吃饭!”谭力坚定的看着她,嘴角会心微笑到了起来。
这天,林一方又像往常一样加班后回到了家。
他看到张小花仍然坚持绘画,心安稳了。
“在这儿,就在这儿,我们有多少共同的回忆,好的、坏的、快乐的、痛苦的……都在这儿!记不记得我们结婚以前,你画了好多画,你把它们挂在墙上,你仰头着高喊‘天为被,地为裳,我的绘画我做主’!小花,你是我们家里的女王啊!你一直就是个感情丰沛,豪气干云的女王啊!这样的女王就要夺回城池,收复了所有的天下!可以可以!你要画出来!你要画出来……”林一方又重复了一句: “你说,画我什么好呢?”
张小花喜悦的看着林一方,笑的眼泪解释:
“你就是这样!你常常异想天开,就一直说这样话,你想知道要画什么?”她紧紧的盯着林一方,重重的呼吸着,思潮起伏。
“你不知道要画什么吗?”林一方问:“你真的不知道要画什么吗?”张小花忽然站起了身子,前进了两步,她傲然挺立,面对着林一方。骤然间,她双手握住林一方的衣襟,一把就搂住了林一方的脖子。她大声的,有力的,豁出去的,坚定的说了两个字:
“画自己!”这声音如此宏亮有力,使林一方不得不循声低头。一抬低之间,他触目所及,是张小花半裸的胸膛,和两朵洁白如云血的胸肌!他震动了!他瞪着那红唇,张大了眼睛,恍如梦觉。双眸!朵朵刻在肌肤里,永远忘不掉的红唇!他在一刹那间,觉得心中有如万马奔腾,各种思绪,像潮水,像海浪般对他汹涌而至。他张开了嘴,想说,但不知要说什么。
激动到了极点。“画我!画我!” 张小花再说,一字一字,带着无比的坚定,无比的热力:“我带着你的印记,终生都洗不掉了!你欠我一张画,你欠我一朵完美的女人花!画我!画我!画我!画我!”林一方的眼光,从张小花的“红唇”往上移,和她的目光接触了。蓦然间,他心有了!所有的悲痛,所有被封闭的感情,全体排山倒海般涌了过来。他站直身,抱起来张小花,一把抱住了她,灵犀从中来,一发而不可止。他喘息出声:
张小花用力抱住了林一方的头,一迭连声的嚷:
你懂!你懂!你懂!你懂……我们都懂了!你真的想给我健康与幸福,就是把全天下人都负了,你也在所不惜!”她他拥抱,用双手捧住对方的头,热切的凝视着的两双眼睛:“你爱了!你爱了!你终于爱了!一方,过去了,所有的悲剧都过去了!你要吻就好好的吻吧!吻完了,就振作起来吧,清清醒醒的面对你的人生……你还有我,你还有女儿呀……”
林一方拼命吻着,伸手去摸张小花的手:
“一方!你真的懂得我了吗?你还爱我吗?”
林一方再次看见她,伸手将张小花拥得更紧。
“小花呀!我是真的爱你啊……”
“一方!一方!”张小花也又哭又笑,抱紧了他,又伸头去亲吻他,不知道谁抱谁才好。
林一方张大了手臂,把张小花全身拥进了怀中。他紧紧搂着这张小花笑着自语说:
“妈妈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不要让她失望……我们全家,要好好的活,好好的珍惜彼此,珍惜生命,好不好?好不好?……”张小花把头埋在他的肩上,默默的流下泪。
林一方拭去了颊上的泪,低语着:
“女人毕竟是女人,你的善变无人能料啊!”
张小花擤了擤鼻子,泪汪汪的看着他:
“这样子的爱,做妈妈的即使不能了解,也只好去祝福了!是不是呢?”林一方不停的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张小花看着那紧紧抱着的着男人,感动到了极点。忽然间,她想起当初还闹离婚的怪事来,依稀仿佛,觉得今日一切,似乎是前生注定。她还想起那小时候客厅的两幅书画对联,也就脱口念了出来:
“梅花香自苦寒来,保剑锋冲磨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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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花漫步在公园里。
是十月的末梢,阳光暖洋洋的照射在绿树及湖面上。那些青青的草地,被阳光染成了一片金黄。湖面上,像是敲碎了一湖的玻璃屑,反射着点点光华,亮晶晶的,闪熠熠的,明晃晃的……炫耀得人目不转眼睛。
张小花敞着披肩,迎着那带着花香味的微风,无意识的在湖边上走着。低着头,他看着自己在湖面投下的倒影,那单调的,清晰的,孤独的一个人影。她微蹙着眉梢,陷在某种若有所待的沉思中。晚秋,天气开始带着凉意,湖边的风,吹扑在人身上,有点凉飕飕的。这种季节,湖边总是静悄悄的。不像夏天,这儿会充满了消暑的游客们,追逐嬉笑的少男少女,以及搭帐篷的,拍自拍的和又叫又闹的顽童们……夏季,这儿是打卡们的圣地。而现在,湖边却人群稀少,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散步。他们大多默默的慢跑,带着份寥落的、萧索的、酸楚的感觉。在湖湾的另一边,就是张小花常去石凳的所在,湖边上永远座椅齐全。石凳和石桌是相连的,这湖边的小休闲虽然已在最近冷清了不少,却仍然维持着它烂漫的风格。而湖湾的这一边,绵亘着小路与岩石,顺着石路走,你似乎可以走到世界的尽头。她曾经走过,一小时,两小时,三小时,从日落走到月亮爬上来……只是,那时候,印在小路上的足迹不是她一个人的,另一对娇小的身影总是追随在她身边,一路追随到世界的尽头。而今,那个身影呢?她一凛,心头似乎被针刺了一下,抬起头来,她看着那湖中耸立的八角亭,那些水泥的石块,被湖水日夜扑打,被风雨反复侵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挫磨成了不同的形状,有的像恐龙,有的像老鹰,有的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也有的平坦光滑如一片石板。年轻时,这还是谈恋爱的好地方,只要路过这些石堆里,好几小时都可以不想出去,当你渴望独处的时候,这儿也是隐藏住自己的最佳隐避所。她曾经隐藏过。在那些绿水与青树之间,有许多可选择的大小游船,游后有个小小的天地,她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爱巢”,因为这船的棚子,就是那种四面紧密、状若小屋的圆棚。圆棚里有爱的秘密,全世界,只有棚里面的人会知道棚里做什么。
她心底的刺痛在扩大,扩大成了一片迷惘的、怆恻的情绪。不由自主的,她背向湖水,往广场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熟悉的走往那个方向;那片稀疏的防风林。防风林在小湖的外围,由许多像松树般的树木围成的。那时候总是疑惑,土丘上怎能长出松树?他以为松树是属于高山峻岭的。长大后,才知道这些并非松树,而是一种名叫木麻黄的植物。走进广场,她再坐入了一百方大,中心仍然有自由的歌者,随意站着一些无人注意的、像自语般的清唱。她弯腰坐在了台阶上。多少次,她也曾在这树林中歌唱。她直起身板,耳边似乎回荡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唱一支好单纯、好细致的歌:
“风舒畅了我的心怀,花在盛开……”
她猛的一惊,抬起头来,四面没有熟系人影。月光穿过树隙,在四周投下许多树木的阴影。她深吸了口气,失去了,是的,那是朵不曾开的小花蕾。她似乎感到一只小手把花蕾放进他的手中。“你会治好它,是不是?”
她想起了那朵小花蕾,只为了那个信赖的声音。回到家以后,小花蕾长成了,她又把它带回心中,望着它伸展绽放。那是她和林一方第一件共有的东西,共有的希望,共有的祝福,和共有的欢乐。她倚靠在阳台上,迷茫的抬起头来,心里恍恍惚惚的想着拉马丁的诗句;“旧时往日,我欲重寻”。谁能寻回旧时往日?永远没有人能够!她透过那窗外的树木,眼光直射向林外,搜寻的望向东方,在那儿!她又想起了那栋老屋!那栋古老而庄严的老屋!“白屋”,她自己这样称呼这幢老房子,因为,据说它最初是由白色的大理石片砌成的,后来,石片斑驳了,才脱落成其他五颜六色的建材。“白屋”早就不是白色了,但,它依然那样壮丽,那样倨傲,那样带着它特有的傲岸的气质。它耸立在那儿,漠然的面对着湖水,面对着那块高大的“衣冠冢”。“白屋”和“衣冠冢”像两个对峙着的巨人。她总把这栋房子称为“邓世昌之家”。奇怪“白屋”和“衣冠冢”之间的关系,它的主人姓邓,面对着“白屋”,是有意?还是无意?年轻时,总觉得住在白屋里的人又神秘,又幸运,又与众不同。似乎比所有的人都要高一等。现在呢?老屋的外墙早已灰败,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拱形的窗口,看不到窗纱,也看不到人影。倨傲的老屋只剩下了一份难以描述的寂寞和冷清。昨天,林一方轻描淡写的说过:
“知道吗?白屋一直空了,没人投资,再也没有以前的婚纱摄影。”他回想那老屋,那楼上是一排窗子,从右边数去的第三个窗口,有过他们曾倚窗而立,有对恋人曾新婚礼服的拍照,两个爱人曾手挽着你我,用甜甜的微笑,渲染,满天彩霞!这湖岸是朝西的。每到黄昏,落日就又圆又大又灿烂,镶着一圈金边,往湖面缓缓沉落。而满天云彩,全被落日染成了绚烂的、亮丽的、变幻莫测而光芒耀眼的色泽。从来,她就被湖边的黄昏所捉住,她常常屏息的站在湖边,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那落日沉进天边,和那满天的彩霞,逐渐变成黝暗的暮色。体会着造物的伟大,宇宙的神奇,和那日落月升、人来人往的玄妙……日升常看得那么出神,那么专注,以至于忽略了身边那小小的“影子”。是的,母亲是她的“影子”,曾伴着她看落日,伴着她看彩霞,伴着她迎接暮色……如今,那母亲呢?她闭上眼睛,不由自主的一挥头,过去的都过去了!生她的母亲,教她培她的母亲,厨房里的母亲,鼓励她爱画画的母亲,陪她看落日的母亲,跟着她走往世界尽头的母亲……是已经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垂下眼睛,强迫自己把联想从“白屋”上移开。用手尖点了点架上的画布,她无意识的呼出一口气,抬起脚来,她心血来潮又去公园,在林中茫无目的的走着。她似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然后,她忽然站住了,记忆的底层,有一点小火花在闪动。她四面搜寻,终于,她看见了那树林中最古老的大房,像隐藏的树房,如云如盖如亭的枝桠和树叶,树房融一体,用手扶着那树干,她围绕着房找寻,屋顶上有层青苔覆盖,她舒心的坐在老屋边上,然后,她想到了!在老屋的根部,有块老早老早被记忆削剥的痕迹,那痕迹上,是一片模糊的阴影,彷佛可以看出字迹。她仰头望天,努力的去辨认那用回忆录写下的字;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是一片模糊的片段,一些空白的零碎,没有字,没有镜头影,她冥想那痕迹,在内心的刻版上,却清楚的重印出那两行字:
“张小花爱林一方!林一方爱张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