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事件簿》若闻舟渡

3、去年元夜时

　　Part 3 去年元夜时
　　第二日，徐菁按照约定，准时出现在黑曜石门口。她按了半天门铃，最后是林秋石给开的门。
　　「你好。」「你好。」徐菁客套地点了点头。「进来吧。」徐菁换了拖鞋，拿了东西进门。
　　林秋石并没有过多介绍什么，徐菁也没有问，见到别墅里的其他人也只是客气地点头致意，然后跟在林秋石身后上了楼。
　　「阮哥这是又带新人了？」易曼曼手里拿着个白煮蛋，正坐在餐桌前不紧不慢地剥壳。「感觉不是。」陈非拿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看着像雇主。」他瞥了一眼，镜片后闪过一丝光。
　　「我不是让你少吃点吗？等会进门反胃了又要吐，鸡蛋给我。」
　　先前的交谈，林秋石大约也估摸出了徐菁的性格，别人说的她才会回答，不该问的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等上了楼，林秋石注意到徐菁手里的大包小包，于是问：「你这是带了多少东西？」
　　「以防万一。」徐菁答道。林秋石哭笑不得：「还有两个星期才进门，只是简单给你介绍下情况，不用带这么多东西；更何况，除了门内的道具也带不进去。」
　　「好吧。」徐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打开袋子，大包小包的全是日用品和食物，还带了不少零食和饮料。「我想初次登门拜访，带点见面礼总是没错的，但又不知道该带什么。」林秋石看着袋子里的东西，突然就想到了程千里，千里要是还在的话，应该会很高兴……可惜现实没有如果。
　　林秋石收回思绪。「先去书房吧，你毕竟初次进门，我们先给你做点功课。」
　　后来回去后林秋石忽然想到了一个细节，按理说徐菁并没有遭遇意外事故或者面临死亡威胁，这扇门本应该是属于她那个已经死去的室友的；但是现在徐菁的室友死了，于是钥匙和线索都托付到了徐菁手里；而徐菁找到他们，则是希望能有人带她进门，找到和她室友死因相关的线索。除非徐菁先前说的「那些人」已经准备对她下手了。林秋石总感觉徐菁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完，正琢磨措辞，阮南烛从里面打开了书房的门。「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坐。」
　　徐菁很聪明，之前肯定调查过能有人帮忙带着进门的事情，她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并不能完全参透其中的规则，于是抛砖引玉，主动把钥匙和线索都给了黑曜石的人。
　　徐菁拿到那封信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信中藏着线索。室友因为意外事故身亡之后，室友的父母悲痛欲绝，坚决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尽管徐菁觉得室友的死其中必有蹊跷，但是警方已经盖棺定论，校方巴不得和自己脱开关系于是不再追究。
　　徐菁在室友死后给她整理遗物，忽然就在抽屉里发现了那封信，和压在信封下的一把青铜钥匙。除此之外，还有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锁上有一串密码，之前室友从未与任何人提起过关于日记本内容的只言片语，因此徐菁也并不知晓。
　　徐菁读完信件简短的内容，愈发觉得超乎了常识的理解，落款的「谭枣枣」，既不是她室友的名字，也不是她曾经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徐菁把那张单薄的纸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也没发现其中任何端倪。
　　室友的电脑一直没有上锁，徐菁在本地盘的一个文档里，发现了一个视频文件。然而看完那个视频，徐菁却愈发感觉细思极恐。视频里的女生虽然和她长着同样的面容，却与自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徐菁身上，从不会出现这种明媚而耀眼的光，就好像蒙尘的明珠，虽暗淡却终能引人注目。
　　徐菁试着搜索了谭枣枣的姓名，惊讶发现视频中的女生就是信件落款的「谭枣枣」，但信件内容的笔迹，确实是室友的亲笔。
　　信笺此刻早已化为一把灰烬，信件内容林秋石早已读过，不像是谭枣枣能写出的语气，更何况她因为意外事故身亡的消息登上了大刊小报，几乎整个娱乐圈都知道。听完徐菁的描述，林秋石总隐约感觉这不像是徐菁室友给她留下的信息，反倒像是有人故意引她进门。林秋石和阮南烛对视，不约而同想到了扫晴娘那扇门。
　　在进扫晴娘那扇门之前，自己朋友吴崎的女朋友因为过门被人陷害致死，而这也间接导致了吴崎的自杀。为了找到诱骗吴崎自杀的凶手，他和阮南烛进了扫晴娘那扇门，最后也成功给自己的朋友报了仇。在那扇门之前，吴崎女友的死因，就是因为有人夺门。
　　夺门，是一种极其卑劣的损人利己的手段；这也是为何他执着要找到凶手的原因之一。林秋石并不觉得徐菁的室友和早已死去的谭枣枣有什么关系，于是随口问了一句：「你室友叫什么名字？」「叶浅。」徐菁回答，「她是我们学校这届的优秀学生，之前投稿的作品经常获得比赛奖项荣誉。」徐菁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份手稿递给林秋石，林秋石接过去翻了几页，并没看出任何问题。
　　坐在林秋石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阮南烛开口了：「既然叶浅给你留了这么多线索，就算你觉得以自己的能力不足以独立进门，能带人过门值得信任的组织这么多，为什么偏偏选黑曜石？」徐菁抓着斜挎包的背带，说：「其实之前，我有遭遇过意外，但是机缘巧合，逃过一劫。」
　　叶浅出事之后，徐菁到写生的地方再次勘察过，结果险些在山崖边上踩中碎石坠崖，她总感觉叶浅的死背后有其他人的关联，却什么都没发现。那次在悬崖边捡回一条命，徐菁心有余悸，却从没想到这和门有什么关联。
　　按理说，将死之人应该是在过门之后才能侥幸从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却不知为何在徐菁的身上，这些好像发生了变化。后来她在网络的蛛丝马迹下，找到了黑曜石。
　　林秋石沉默不语。谭枣枣死之前，是家喻户晓的影视明星，每次上台领奖，总是那样光彩照人，那样耀眼。而她的死，同样也是影视圈一个巨大的舆论话题，许多不相干的心怀不轨之徒都妄图从这件事里分一杯羹。
　　也是在那之后，林秋石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对阮南烛的心意。林秋石问阮南烛：「你怎么看？」
　　「叶浅之前从没和徐菁提到过与门有关的细节，我们也并不清楚这扇门的等级，如果贸然带徐菁进门，很可能就是送死。」阮南烛平静地说。
　　「时间在两周之后，我们考虑一下，给你答复。」徐菁点点头。
　　晚上，林秋石坐在客厅的沙发里，捧着笔记本电脑，查询关于画中仙的线索，网络上和论坛里的回答五花八门，几乎没有明确的答案。一时间，他甚至都怀疑这扇门到底有没有明确的主题。林秋石蹙眉，合上电脑，打算到厨房找点吃的。一转身，看到阮南烛下楼。「怎么了，睡不着？」林秋石问。「有点。」阮南烛平淡地答道。「你很久没失眠过了。」自从阮南烛回到林秋石身边，晚上两人总是相拥入睡，很少有再出现过类似于进门前失眠的情况。
　　「可能因为你不在身旁吧。」阮南烛开了个玩笑，林秋石却从他故作平静的语气中听出了非比寻常的不对劲，他察觉到了阮南烛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你这几天好像状态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林秋石伸手，指尖抚摸着阮南烛的眉间。「没事。查得怎么样了？」林秋石摇了摇头，「毫无结果。网上的回答太杂了，五花八门，甚至都无法确定这扇门的主题和等级。」阮南烛思考了一会：「没事，我们已经过了十二扇门，到时候陪你一起进去，肯定没问题。」「我主要是觉得，带徐菁进去，不太合适。」林秋石说，「她从没进过门，也不熟悉门内的规则，还有两周，我事先发了几份资料过去，她能勉强整理明白就不错了。而且……」他看向阮南烛。「不用担心我。」阮南烛说，「我没事，睡几觉就好了。」「那行吧。」林秋石握了握阮南烛的手，却注意到了阮南烛炽热的眼神。「你这是……」「我饿了。」「不是吧，你刚才不是说……」「我可没说我困。」阮南烛摩拳擦掌，抱起林秋石就往楼上走去。
　　林秋石突然怀疑之前的疲惫都是阮南烛伪装出来的。
　　一转眼就到了即将进门的时间，经过两周的准备，至少可以确定这扇门的等级是低级的；而只要是两扇门以内的等级，起码就能保证带新人进门的安全。
　　为了保障安全，林秋石让徐菁到别墅准备过门。
　　阮南烛与他十指相扣，这趟熟悉的旅程，自己终于能并肩在他身旁。
　　再睁眼，林秋石已经站在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面前，亭台楼阁，镜花水月，正对的门庭中央挂着一块精致的牌匾，上面题了三个字：万花楼。「居然是座青楼。」林秋石说。
　　阮南烛站在林秋石身旁：「先进去吧。」
　　夜以笙歌，寻欢作乐。万花楼里灯火阑珊，寻花问柳的寻欢客推杯换盏，两人刚进门就被一群莺莺燕燕给围住了：「两位公子可是有熟人作陪，让姑娘们伺候你啊。」徐菁站在后面，流露出嗤之以鼻的神情。林秋石尴尬地绕了过去，一回头却看到阮南烛一脸好整以暇站在他的背后看着自己。「怎么了？」阮南烛凑近，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挑起林秋石的下巴，假装成地痞流氓强抢民女的恶霸模样「恶狠狠」说道：
　　「今天晚上，陪我。」「好了，」林秋石握住阮南烛的手指，「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都进门了。」「一扇低级门而已，我们连生死都共患难，还怕什么。」阮南烛话没说完就伸手搂过林秋石的腰，在他唇边落下一吻，「反正又不是没做过。」一语双关。林秋石感觉脸上一阵温热的呼吸尚未散去，忽然就觉察到四周的目光，先前那些欢场女子自动退避三尺，给他俩单独留出了空地。
　　这次两人都没有乔装打扮，皆是日常的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套在阮南烛身上，像一朵盛开又随时被风吹散的花，休闲而得体，更衬得他的身形高挑而修长。林秋石目不转睛地看着阮南烛完美无瑕优越的侧脸，发现他真的具备与生俱来引人注目的气质。
　　两人来到二楼，那里已经聚集了一些刚来的人。因为是低级门，所以大部分都是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只有极个别领头的，此时已经有不少新人分别抱团组队。林秋石和阮南烛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庄……夏如蓓，你怎么在这？」庄如皎显然也是十分惊讶：「你们两个不是已经……怎么会也在这？」「帮别人忙。你呢，最近还好吗？」「挺好的。」庄如皎不以为意，「当时多亏阮哥帮衬，现在一切都好。这次也是带新人进门。」「举手之劳。」阮南烛说。徐菁走上前：「问雁浅，请多关照。」「夏如蓓。」庄如皎和徐菁握了下手，转身和后面的新人交谈。林秋石说：「你怎么起个这么拗口的名字？」徐菁撇了撇嘴：「我乐意。」「行了，这都不要紧。当务之急是先弄清楚这扇门的死亡条件。毕竟我们只是有钥匙，正不正确还要等找到门之后才知道。」
　　旁边不时有新人上来打招呼，大概都是想找人带自己过门沾点光。林秋石也礼貌地回应：「余林林。」「云山。」林秋石笑了，「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阮南烛捏了捏林秋石的脸：「我这次不是没穿女装吗？不然也没这个必要。」旁边的几个新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陪同的老人抚慰似的拍了拍新人的肩「习惯就好」。
　　徐菁问林秋石：「接下来做什么？」「当然是等NPC发布角色任务。」阮南烛说，「低级门其实很好过，死亡条件都比较苛刻，不那么容易触犯；更何况你之前都事先做过准备，有我们保驾护航，想过门不用担心。」「我的目的只有一个，调查清楚叶浅的死因，进门也只是为了探究其中的关联。」徐菁说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进门但是你要时刻牢记，」林秋石缓缓说，「如果死在门里，在门外一样会死。」「我知道。」徐菁答道。
　　她松开手，掌心握着一枚项链的吊坠，是叶浅生前随身佩戴的。徐菁牢牢握住，我一定，会查清楚害死你的人是谁。
　　这时，一个穿着素色罗裙的女子从楼梯走了上来，手里端着一个木盘，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一块块牌子。「各位客官，欢迎光临万花楼。今夜请各位先在此处暂住，等明日一切准备妥当，自会邀请各位一同前往宴席。」「什么宴席？」阮南烛问。
　　「这位客官还真是心急。」罗裙女子已经开始给过门人分发令牌，「等明日自然就知晓了。令牌是出入万花楼和客房的重要凭证，还望各位妥善保管；一经丢失，本店概不负责。祝各位今夜愉快。」那女子分发完毕，袅袅婷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秋石捏着那块木牌，说：「今天晚上，要不要先查探一番。」「暂且不用。不急这一时，老规矩，第一天晚上，稳妥为好。先休息吧。」「好，都听你的。」徐菁拿着自己的令牌已经回了客房，林秋石正欲寻找房号，只听得阮南烛在身后故作幽怨地说：「怎么，难不成林林还打算和我分房睡啊？」「怎么会。」林秋石立刻回身抱住阮南烛，「你这不是也有块牌子吗？」谁知阮南烛下一秒一挥手，那块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就消失在了楼下。「她刚才不是说，一经丢失概不负责……」「又不是死亡条件，我怕什么。」阮南烛迫不及待吻住了林秋石柔软的唇，「林林，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还是不要辜负良时……」林秋石还没听到阮南烛把话说完，就已经被扛在肩上，房门在身后关上，下一秒自己的后背就沾上了柔软的床垫。衣扣在身前解开，阮南烛吮着林秋石的锁骨，欲罢不能。「轻……轻点。」手却愈发搂紧了。「林林，你真的好香。没关系的，时间还久，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长夜漫漫，良人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