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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两条平行线,也有相交的轨迹(2) 我跟安释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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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安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的手下败将黯然地离开,一个扎了麻花辫满脸稚气的小姑娘扯了扯我的裤腿,我回头,她把一张纸条放在我的手里。那边有位大哥哥叫我交给你的!她说。
大哥哥?我朝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到了沈珞宾缓缓离开的背影。
是啊,那个大哥哥刚才一直都在你的背后看着你打架的,然后他给我糖,说把这个给你?
你不怕姐姐吗?我蹲下身,装出一副恶女的样子。
小姑娘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天真无邪的表情,是啊,原先看到姐姐打架的样子好凶啊,但是大哥哥说,姐姐是好人,只是在打坏人罢了,所以我就不怕了!
小姑娘嚼着糖果高高兴兴地走开,我打开纸条,上面寥寥的几个字,笔迹端庄而秀丽,就像是女生写得一样,“其实你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
我回头看了看站在一边满脸惊讶的安释,真是个好学生!我说,嘴里这般鄙视,可为什么鼻子禁不住一阵酸!
我朝安释示意了一下,叫她先回家,然后自己去追沈珞宾。
沈珞宾的脚步竟然很慢,像是故意在等我追上去。
站住!我朝着沈珞宾的背影吼了一声。沈珞宾慢悠悠地回过头,凝视着我,没有说话。
我跟沈珞宾就这样站在街心广场,怒目相对,隔了一个巷子的距离。
我说:沈珞宾,你凭什么三番四次管我闲事,你要是有时间,最好老老实实去学学你的代数,码码你的文章。
沈珞宾依然在笑,嘴角一扬,还是那副让人勿须置疑的骄傲模样:其实你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沈珞宾重复着纸条上的那句话。
我跟沈珞宾就这样展开了拉锯战。我把头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开。这般无聊的话题,我已无需争辩。
沈珞宾像是没有尽兴的样子,在背后固执地喊,难道不是吗?前天是我亲眼看到的,你为了抓一个小偷奋不顾身,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的脚一步步后退,我快步走到他的面前,脑子里空白一片,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扬起手臂,不偏不倚打在他的脸庞,留下轻声的脆响,我朝他吼,不要以为你什么都知道,请你不要再探究我的私事,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手臂落下的瞬间,我看到沈珞宾脸上的淤痕,新的一块,旧的一块,我本没有打算出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他的话让我太过气愤。
而他脸上旧的伤痕,我向上帝保证,那不是拜我那巴掌所赐。
转身的瞬间,我的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出来。
沈珞宾,你是一个那样优秀的少年,英俊潇洒、才华横溢,光是发表在报刊杂志上的文字裱起来就可以贴满好大一间屋子的墙,你头上挂满了几乎所有的光坏,而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女流氓,你我之间,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我没有想到,沈珞宾会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追到我的面前,满脸通红地对我说,麦筱琪,对不起!然后一步步后退,拔了腿,像风一样地跑开!
我从来没有见过像沈珞宾这样的男孩子,我打了他,他也不必回过头来给我道歉,那样,我跟他之间,就不会有什么纠结。
正值傍晚时分,放学的铃声响过整个校区。嚣闹开始点点聚集。
??我正懒散地拖着书包在校道上走,看到迎面而来的几个男生和女生,脚步却不自觉地停下。他们中就有沈珞宾。
跟他的朋友一起,沈珞宾披着阳光,一脸明艳的笑,他笑起来的样子是那么耀眼,漂亮地像是跟自己隔了一个世界。
但他一看到我,神色陡然暗了下来,低低叫了声,你要去哪里?
??我冷冷地瞥了一眼,没有搭话,转身就走,不料却和身后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正准备弄清原委,就听头上响起了一个带点戏谑的声音,这不是我们学校有名的小太妹吗,咦,没想到长得还真不赖啊!难怪大才子沈珞宾会因为一句话跟我大打出手呢!
??沈珞宾额前的神经陡地褶皱了下,你说什么?
对着沈珞宾的怒吼,那个小痞子好像更来劲了,哎呀呀,我还以为尖子生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原来也是会发脾气的啊?你不知道吗,帅哥是不应该有脾气的,但是,不知道这个麦筱琪是你什么人啊?小痞子不怀好意,声音阴阳怪气,听在耳朵里格外刺耳,于是就听到围上来的人一片嘘声。
对于这样的嘲弄,我早已习惯,可是沈珞宾没有,他脸涨得通红,两只拳头握着,然后我就看到他一拳打了过去。
影子扭在一起带起轻尘飞扬。
那一刻,我开始明白,沈珞宾上次额头上的那些就伤,是因为我。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更多的人在冷眼旁观。我觉得特吵,甩下书包就往他们中间钻。伸脚轻轻地一勾,打在一起的两人都是一个踉跄。
我说,我跟沈珞宾没有任何关系。像是对小痞子说,更像是对沈珞宾说。
沈珞宾的视线就突然凝固在了我的身上,一动不动。片刻之后,他一字一顿地说,麦筱琪是我朋友,谁要是敢说她坏话,就是跟我沈珞宾作对。
??那一刻我的心弦突然就跳跃了一下。沈珞宾在众人面前承认我的理由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众人的面前说我是他的朋友!说一个臭名昭著的女痞子是他的朋友!
眼前有手臂晃了晃,抬头看到的是一件白晰却沾染了尘土的衬衣。再往上就是一张特干净的脸,那眼睛发散着温存的气息。我想沈珞宾可真漂亮啊,唇红齿白。
??刚才那人挨了沈珞宾的拳头,一脸愤恨。他脸色铁青地甩下几句话,沈珞宾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找了人怎么来修理你。
??沈珞宾看他的眼里更多的是悲悯,李四你不就是孙狐狸身后的一条狗,在这里叫嚣个什么劲?
??李四上前一步正欲发作,我一把把他扯了过来,说,李四对吗?信不信我叫外边的人出面灭了你!一串话我说得字字威逼,十足的派头。
??李四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角一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孙狐狸也不敢说是小县城混混界的老大,李四是他的手下,不过是只跳梁小丑。
看到沈珞宾疑惑的视线,我扯了扯嘴角,问,你想听故事吗?
??于是,我们坐在山坡上,周围满是草的香气。
??对着夕阳,我开始讲我的那段经历。讲父亲在与母亲婚礼的第二天便失踪不知了去向,讲母亲为了一个约会的那场车祸,讲怎样跟安释一起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县城里闯荡天涯……
??讲着讲着,天就暗下了,抬头看到的是满目的星星,沈珞宾一直坐在旁边很认真地听。声音被风一带透着点飘渺,一时间有种幸福的奇妙感觉。
我一个人坐在一个学校后面那个背对太阳的小山坡上,风很轻柔,眼前的湖面像一面白色的镜子。
他离开之后,我就习惯一个人到这个地方,我喜欢这里的安静,吹着高处的风,回想久远的事。
说是忘记,其实远没有这么简单!
远处依稀能够看到安释的背影,在湖边兴高采烈地打着水漂。她可真是一个快乐的女孩子,虽然也一起跟着我打打杀杀,可生活好像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沧桑的痕迹。
我突然觉得生活有一点点快乐的味道,只因为安释,而其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女孩,在我最孤单却最不会面对孤单的年纪为我摘过一朵石榴花,那花就一直开在我的心里。
我的内心深惧着周围的世界,而世界也越来越远离我。
只有安释,和我一起吃饭、睡觉、学习,哪怕是后来我整天打架,她也不愿放弃我。她总是想方设法得到各种可爱的小玩意,然后欢喜地大叫,筱琪,给你。不管她自己有没有,她总是说,筱琪,给你。
那样快乐而温暖的声音,曾经是我唯一的等待与慰藉。
也许安释永远不知道,她曾在我的心里种下了一朵何其美丽的花,在我冷漠的外壳下静静地生长。
就在我想着这些,嘴角轻扬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呢?
我回过头,他就这样用清澈的眼神看着我,很近,只隔着一个身板的距离。
我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前生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一次相遇。
你说我跟沈珞宾之间,上辈子会是怎么的一个样子。
你也喜欢到这个地方?沈珞宾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在这个我独享清净的时候响起,何况还站在一个离我很近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两罐可乐,朝我这边走来,提手把一罐扔给我。
好学生,不好好上学爬到这里做什么?本来打算狠狠地奚落他一顿,但话说出口的时候,却已经没有了先前想象的戾气。
沈珞宾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打算去哪里,四川,上海,北京,还是东北?沈珞宾突兀地问。
什么?
毕业啊,你想考哪里的大学?
我,呵呵,你觉得以我的成绩能挑选地方吗?这种美好的理想大概只属于你们这些好学生了。可乐已经喝光,我把罐子一扔,可乐罐在地上“卡啦啦”响着。
你当然可以,虽然你做了很多令大家伤脑筋的事,但我知道你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弃自己,若是你肯花心思,还有一年,足够让你挑选自己的未来了。沈珞宾说话的眼神很坚定。
少用老学究的样子来教训我,就你这个小毛孩子还不配。
就在我想沈珞宾该因为我的话变得面红耳赤的时候,一个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学生装,白皙的脸蛋,纤细的双手,单薄的身体,像是一阵风就可以吹倒的洋娃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她该就是被那些男生们捧为校花天天挂在嘴边的黎紫颜吧!
看到我,她的眼神犀利地像是一把剑,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女孩,深深地喜欢沈珞宾,而此时站在沈珞宾身边的我,像极抢她男朋友的第三者。
珞宾,你怎么在这里,我一直都在找你呢!上回你报的那个文学社团,已经答应了让你去面试,他的眼神从我身上转到沈珞宾,一下子变得满眼柔情,我一直怀疑,在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像她一样表情如此易变的人儿!
快下去吧,你的小小女朋友叫你呢?我半开玩笑着说。
你也早点下去吧,在这里容易着凉的!沈珞宾的声音依旧温存。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我顶了一句,真是奇怪的很,无缘无故要你关心,我麦筱琪会要你关心?这么久以来,会有人关心我吗?
但是,就是这么一句话,好像触动了黎紫颜的心弦,她看看我,又看看沈珞宾,表情很像两年前的我。
我喜欢逛街。逛那种一个人的街,不,更正来说,应该是一个人逛的那种街。这样也许大家会明白一点。
我是一个很宿命的人,据说这叫迷信。不管它了,我就是一个迷信的人。这种宿命感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几乎没有希望。
我一直在街上处心积虑地找那种存在,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沈珞宾所说的看到我拼了命追小偷,为老奶奶抢回了钱包,该就是在这条街上的吧。
今天的天气不好,下雨天,雨丝不大不小稀稀疏疏地下。我将下雨天都归为不好的天气。
出门前没有带雨伞,钱刚买书用完了,理所当然,我现在得做一个选择,一是下决心冒着雨回家,二是乖乖地呆在这里等老天给面子。
最终我还是决定赶快回家,我已经说了,我是一个相当宿命的人,我相信老天是不会因为我这么一个人没带伞而格外开恩的。
既然都是湿,就干脆慢慢走好了,雨中漫步未尝不是件浪漫的事。记得很多年前,我也曾跟一个心爱的男子并肩地在细雨中漫步,雨点细细碎碎,打在我们的肩上,我抬头起来,额头跟他的肩膀齐平,刚好看见他的侧脸,就愣愣地发呆,他转过头,朝我微笑,嘴角扬起细小而好看的弧度……
我小心地抱着书,低头想着那些浪漫的时光。一个猛烈的撞击,使我狠狠地摔倒,书散了一地。白色的书页立刻被泥水浸湿了,我的心情也像书页,但是,我想此时我的样子比我的心情更像。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竟有几分熟悉。一双男孩的手,一双干净的球鞋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在帮我捡书,然后拉住我的手臂扶我起来。
竟然会是沈珞宾,这个天杀的,阴魂不散。
有没有搞错,走路都不看的啊?我一起来就大声地朝他吼。我是一个小痞子,尽管在公共场合,仍然没有必要装什么淑女。
麦筱琪,真不好意思,刚才想事,没注意。这些书,我赔你行吗?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我点点头,那就快点,我赶时间。
他将我带到书店,帮我把书全部买好。
付银的时候,他看着我,讨好似的看着我,没想到你也看这种书啊。他将手里拿着的《舒婷诗集》朝我摇了摇。
切,少废话,买书就一定要拿来看吗,买回去摆放起来做装饰行不行啊?
或许是因为声音过大,结果包括收银员在内的很多人都用仇视的眼神看着我,我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会跑书店来的人,都是爱书的吧,见我如此糟蹋书籍,不敌视我才怪。
我推了推沈珞宾,叫他马上付钱,付了钱好马上走人。
你没带伞,我送你吧。
不用,你给我打的费就可以。我伸出手,一副“你欠我钱”的表情。
沈珞宾愣了一下,二话不说从皮夹里掏出50元钱。
这什么世道,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么好骗的孩子。
我说我去找零,你在书店等我,我在他后面又悄悄地走进了书店。
十分钟后,我让老板看他走了没有。
老板以为他是我男朋友,小姑娘,你男朋友还在外面哩,他看起来好像在找你。
我翻个白眼,朝老板挥挥手,你搞错了。
我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珞宾打着伞消失在人群里。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第二天下午上课的时候居然在校门口又看到了沈珞宾。他背靠着大门,两手交叉在一起,像是在等人。
事实上我已经跟安释约好逃课去逛街,去买福记新鲜出炉的麻花。结果被她放了半个小时鸽子,也不知道这家伙跑哪去了,明明就已经说好了。
我朝门口的沈珞宾喊,我说,看见我朋友安释没有,看我找到她不砍死她,对,就是那天晚上跟我一起找你的那个漂亮女孩。
沈珞宾装作一副很无知的表情,没有看见,你不知道打她手机啊,你不会以为电话是拿来看的吧!
瞧瞧,这什么语气,什么时候乖孩子沈珞宾在我面前翘起了尾巴,不就是骗了你一次吗,有必要对我这样说话吗?
我当然打了,接不通,不然我会在你这个猪头面前耗这么久?我白他一眼,低智商还敢冒充人类。
正当我们大有吵得天翻地覆趋势的时候,我说的仅仅是趋势,事实上沈珞宾已经有低下头跟我认错、说不该用这个语气跟我说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