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树林巨痛迫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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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邵穑一直没有出声。只是死死的看着此刻躺在床上，一脸脓水脸色惨白，曾经是自己的丫鬟的死尸。
喉咙里的“咕哝”声一直在持续。只是邵穑却强忍着没有尖叫或者是大哭。只是任由泪水风干之后，僵硬的伸出手，将凭语的眼皮覆下。
在这种诡异而凄凉的夜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邵穑，却比曾经听过的任何凄厉的惨叫都要令人觉得来得毛骨悚然。那浓重而深沉的悲伤，或许已经不能仅仅用悲伤来形容。这种不能言语，不能大哭，不能尖叫的克制，却是深深的把凄厉印在了骨子里。
不知是不是应景，梅雨季节本就多雨，不多时，外边便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慢慢的变得大了，像是应和着某人的心境。
静静的坐在凭语的床边守着，盖着被子的凭语此刻显得特别的平静。邵穑一眨不眨的看着凭语的脸。直到月上中天，侯府的家丁，除了负责守卫的家丁都已经去休息了之后，邵穑才缓缓地而有条不紊的开始动作。
拿出碧珠给自己从药铺磨的药粉的纸包。洒了一些放在灯盏内，灯盏的光立即便明亮了些。邵穑提着灯盏，收拾了自己的两套衣服以及一些首饰，用油纸包着，打了包。看了仍旧躺在床上的凭语一眼，拿起窗台边上的另一盏灯盏，把灯芯挑了出来，把灯油全部倒在了凭语盖着的锦被之上。环顾四周，又照样把其余的灯油全部淋在床上，最后把一盏燃着的灯盏信手仍在了凭语的床上。
不去看背后“哄”的被点燃的床架，不去看那渐渐被火焰吞噬的脸，不去感受身后冰冷的灼热。再不回头，只随手抄起一张轻便的小矮几（凳子），往素心轩的大门走去。
出了素心轩往假山的那边走去，翻过假山后的花园的围墙，后面便是别家的住宅了，而那个方向离京城南的一个叫做“芙蓉岭”的小山脉。而那座山也是除了走官道之外，最近的既能出京城又能往南方的路径。
因为雨声比较大又是深夜的缘故，再加上凭语那边的火是从房内烧起来的，直至火焰蔓延到主卧室，整个侯府的人仍然无所察觉。而邵穑此时看了看有些高度的围墙，皱了皱眉，走到围墙的拐角直角处的地方，放下手中的小几，找到了一小节有些弯弯的枯枝，扔过墙去，而后双手一边撑一面墙，试了试，踩在矮几上，而后双手双脚并用爬了上去。下来的时候却是不能再拿到那个矮几的，只得手指勾着围墙边沿，先放下身子的高度，而后才试着慢慢松手。
看了看留在围墙上的灯盏，犹豫了下，终究还是用从地上捡起刚刚扔过来的树枝，用树枝小心的把灯盏挠了下来。用接篮球的方式缓冲了一下，发现灯盏里面的火仍然没有灭，不由得吁了口气。让碧珠买的那些药粉还有有用的，稍稍用身子护着下灯盏，便开始往芙蓉岭方向走去。
出逃的路程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只是许是因为刚刚爬墙用的力气大了些，此时腹中稍稍有些疼痛。邵穑知道定是动了胎气了，只是，自己却不能停下来。她想离开，离开这个自己背负了两条人命的地方，到一个能够自由呼吸的地方去。
雨水迷蒙了视线，邵穑努力的睁开眼睛，大概的辨别了下方向，便扶着肚子往芙蓉岭那边走去。一边不时的用手拂去阻挡了自己视线的雨水，一边不时的回头看看后方是否有人来追。素心轩的火势一闹大，侯府的人自然会马上出来救火，再加上下这么大的雨，火势是持续不了多久的。而火一灭，侯府中人便会发现只有凭语一具尸体，那么自然会派出家丁寻找自己，看到自己留在花园的拐角处的翻墙用的矮几之后，便会朝这个方向追来。
而自己却绝对要在今晚之内逃出京城的势力范围。想来他们一时也想不到自己一个女子会在晚上走山路，只要进了山，这样多多少少可以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自己毕竟是侯府夫人，家丑不可外扬，一开始韩芳华肯定不会告知官府，而是利用家丁查探，但是若是稍稍有经验的人，在看到凭语的尸体的时候，稍稍查看凭语的鼻腔或者是口腔，就会知道凭语是在火灾之前便死了的，而这时候不通知官府便不行了。到时候若是被抓回来，难道自己又要回去那个像囚笼一般的侯府么？凭语属于自己的奴仆，即使官府知道是自己杀了她也不会定下重罪，但那个自己亲手掐死她的地方，自己又怎能再回去面对？
邵穑一边保护着肚子，顾不得雨水打湿了自己一身，只恨雨水增加了衣服和鞋子的重量，减慢了自己的速度。雨越来越大，打到脸上都有些痛了，视线所见之处不过两米。想着春季即使是梅雨季节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雨才是，正冒雨艰难的前进着，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撞到一个人。
这么晚，这么大的雨居然还有人会在路上行走，两人都是吃了一惊，但因为不想让对方看清楚自己的面貌，两人皆稍稍低着头，借着雨水的遮掩，邵穑扶住肚子，道着歉：“对不起……小妇人赶时间……”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掩盖在大雨里，于是只得一边离开一边提高声音回头道：“对不起——小妇人冒犯了——”而后快速离开了那人。
那人听到声音似乎愣了一下，有些复杂的看了眼邵穑离去的背影，而后也是快速的离开，两人一向南，一向西擦身而过。
邵穑也觉得那离开的身影有些熟悉，而且似乎是个女人，但是雨水又大，印象也模糊，没有多想，便快步离开了。此时的邵穑只觉得，越熟悉的人才越危险。要是认出了自己便糟了。因此即使手中有灯盏却也不敢提出来去辨认那人是谁。
终于走到了芙蓉岭的山脚下，邵穑微微放了些心，虽然这里里侯府也不算太远，只不过冒着这样大的雨走过来，又还要护着肚子，着实有些吃力了。摇摇头，抹去眼睛上的雨水，沿着山脚下的小路慢慢上山，一边祈祷着千万不要出现个山体滑坡什么的。
上山的路显然比在平地上行走更加艰难，唯一可以稍稍庆幸的恐怕便是因为有大树的遮挡，这里的雨滴虽然大，滴下来也很痛，但视线可及之处到底比那茫茫的雨帘下清楚得多。邵穑看了看手中的灯盏，不由得感慨那些树上记载的法子加了那些药粉真的颇有效用，这么大的雨，居然灯盏内的火仍然没有熄灭。
芙蓉岭毕竟也算是个小山脉了，古代的丛林中，不知有些什么蛇虫鼠蚁，甚至有着什么野兽也不奇怪，而且晚上的山里到处是黑漆漆一片，若是没有灯盏，邵穑不知道能不能或者出这个山林。好在现在有着这灯盏，不管如何，慢慢的行走总是不成问题的。
邵穑拨开挡在面前的一些枝条，顾不得树叶上滴落下来的雨滴打得自己浑身疼痛，走了断时间后，却发觉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却并没有走多远，顾及这肚子里的小生命，邵穑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下。休息了会儿后，邵穑从雨落在树叶上的响声判断现在的雨应该要小一些了，奈何一停下来的身子实在是不愿意再往前走，只是这样一身湿漉漉的，若不尽快找个干燥一点的树洞或者是山洞换下衣服的话，一顿感冒是少不了了。
想到此，不由得撑着腰继续小心翼翼的往前行走。四周都是雨滴滴落的声音，寂静的有些可怖，女子提着昏黄的灯盏一步一步的在山路中前行，这样一副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知走了多久，大约是进了深山了，一路上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山中只剩下是不是一点一点的滴答声。走了许久的邵穑也没有发现有个树洞或者是山洞的地方，正当邵穑想稍稍休息一下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人声，邵穑静下来听了会儿，确定自己并没有听错，在这样寂静的山里，一点点声音都显得突兀，何况是一大群人的声音。
邵穑屏住了呼吸，听着远处吵吵嚷嚷的声音，回头，果然看见有许多火把的光点，见此，邵穑不由得从心里头一下子凉到脚，想不到侯府的速度这么快，还是自己上山的时候走了弯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要是被抓回去，邵穑不敢想象，那个阴森而肮脏的侯府，邵穑是再也不愿意回去了的。
捏紧手中的灯盏，拖着疲惫的身体，加快了行进的脚步，想到自己这么辛苦的出来居然最后还要回去，心中的不愿意尽数涌了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邵穑提着贴在脚上的裙子，小跑着穿梭在丛林之中。
“往那边去了，快追！”听着身后有人模模糊糊这样喊着，邵穑更是加快了脚步，顾不得喉咙里痛痒着，顾不得腹部坠坠的的疼，只想着逃离，逃离，逃离！
男人的体力毕竟比一个怀着孕的女人要好，而且来追击的人似乎都不是一般的家丁，行动迅速要迅速得多，邵穑勉力跑着，感觉□□居然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来，心中惊恐之下却仍然不敢停下来，心中不停的安慰着自己，这宝宝好歹也有六个月了，应该不会这么容易流产的。
虽然如此自我安慰着，心里的惊恐却一点也没有减小，反而越来越大，想到被自己害死的淑敏腹中的孩子，想到被自己亲手掐死的凭语，邵穑的脸色渐渐的苍白了起来。狠了狠心，扔掉手中可能会引来注意的灯盏，邵穑决定摸黑跑。眼睛慢慢适应了光线之后倒也没有一开始想的那么困难，大雨过后，天空中出现了稀疏的星子，洒落的光辉虽然不足，但至少能够确定哪里有阻碍物。
确定一个方向，邵穑不断的奔跑着，心里想着再跑快一点，再跑快一点。恨不得肋生双翅，这种无助的感觉，就像噩梦中被鬼追赶着，只是自己想跑却怎么也逃不脱“鬼”的追赶的那种绝望而无力的感觉。感觉□□的温热越来越多，邵穑的眼中渐渐有泪水流出。
黑暗中，不辨方向。邵穑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正在全力的跑着的邵穑狠狠的摔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邵穑闷哼了一声，腹中的疼痛到达极致。只是邵穑却连哭都不敢哭出来。慢慢的挪动了身子，艰难挪到旁边的一颗大树的身后，想来刚刚便是被这颗大树的根部绊倒了。躺在大树后的邵穑，却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后边的人不要再赶到这边来。
腹中的一波波的疼痛来得强烈，邵穑却完全不知所措，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心中也不由得吓了一跳。
难道是要生了？！
这样剧烈的运动之下，没有流产的话，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造成早产。而自己现在却还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并没有消失。可是完全没有生育经验，有没有稳婆在身边的邵穑，即使再冷静，再此时也慌了神。试着用力，却感觉下身一阵撕裂的疼痛，邵穑咬着下唇，不敢出声，只是深呼吸，而后再次用力。
远处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邵穑的神智也越来越模糊，脑袋中只有一种感觉：痛，好痛！那是恨不得死去的痛啊！只是，作为母亲的信念支撑着邵穑，前世锻炼出来的坚强的意志力也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良好的作用。
用力，再用力！这是除了痛之外，邵穑的第二个想法。忍着巨痛，从旁边随便抓到一根树枝，含在口中，而后咬着树枝继续使力。即便几度痛得要晕过去，即便早已经泪流满面，即便此时不知身在何处，邵穑仍旧没有放弃。
而在邵穑正在大树后艰难的生产之后，那群人也追到了此处，几人打着火把，骂骂咧咧的继续追着，因为一开始还听到奔跑的声音，而后却没有听到了，那群人定然想到是藏了起来，因此便举着火把，四处寻找着。
邵穑泪眼模糊中，有一瞬的清明，知道来人居然追了上来之后更是不敢出声，只是死死的咬着树枝，即便那树枝的竿子不细，但仍然被邵穑咬的已经快要断了。而此时，邵穑因为疼痛而眼睛暴睁，睁眼的同时树上的一抹黑影也映入邵穑的眼中。只是这一幕很快便被疼痛掩盖了过去。
而邵穑脑袋和感觉有平时的一般精明的话，有些事情便能一下想通。一直滴落在邵穑脸上的根本不是雨水，而是树上那人的血水，而那些打着火把追击的人，本意也不是抓邵穑，而是抓的树上的那个伤重的黑影。
侯府的速度不可能那么快，且侯府的家丁的素质还没有好到这个程度。居然能在邵穑进山那么久之后还能发现邵穑，从而以那么快的速度来追赶。若是邵穑逃跑的时候稍稍留心一下便会发现，那些在山中行走迅速的人，一个个全部都是练家子，因此才能在山中走得那么快。
只是，即使知道了这些，邵穑却也不能暴露出自己，终究还是不能出声。毕竟一群身有功夫的人在这种雨夜追着一个带伤的人，这种事情若是有第三方出现，恐怕也会被追赶的那一方灭口。邵穑即使知道了也不过只徒增气恨而已，还不如一开始便不知。
而树上的黑影显然想不到自己所藏身的树下边会有一个正在生产的孕妇。而此时呆在树上的人也是邵穑的熟人——邵闵臣一直憧憬的谢前辈，谢荀都。
谢荀都看着树下的人，一开始还因为女子面孔痛的扭去而没有认出，只是谢荀都不比邵穑，他的武功已臻化境，夜能视物，只一瞬，谢荀都便看清楚了树下的人是谁。
此时谢荀都脸上震惊的不是能用言语表达的，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在侯府里已经成为了侯府夫人，而且传言颇受宠爱的小姑娘会在这样的雨夜出现在这种深山之中。而她痛苦的样子，以及微凸的腹部，无一不显示着她还是待孕之身。
这岂是震惊二字了得！宗政祝虞干什么去了，为何自己的妻子会在这种晚上出现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树林里！而且还是正在生产！看着明明痛得不堪忍受却自始至终只是咬着树枝，而没有喊过一句的女子，谢荀都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震撼！
是的，震撼。
女子的双手抠在地里，即使是湿润的泥土，却仍然能够看见女子因为太过痛苦而抠在地上的指甲因为外力而外翻着。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因为没了指甲，十指的指头处出现的细细紫红色的筋脉和突出的血肉。
十个手指的指甲全部已经作废。十指连心，他不能想象那是怎么样的痛楚。女子爱美，这样的指甲失去了也许可以再长，可因为是湿润的泥土，那指头处没有了指甲的掩护而暴露出来的血肉，沾上了黑色的泥土，以后要怎样才能洗干净呢？
女子口中明明不细的枝干也被咬得像吃过的甘蔗渣。额上，脖颈，无一不是青筋暴突。眼睛因为疼痛而放肆的睁大，让人不由得害怕那眼睛下一刻便会从眼眶中暴突出来。没有别的产妇那样肆意的叫喊，却能听到喉咙因为过大的压迫而发出的超出负荷的破裂声。
……
谢荀都不忍再看，眼睛却不能移开，自己身上此刻所受的伤，比起女子此时的痛楚恐怕算不得什么罢。稍稍一想，却立马知道了女子为何在巨痛之下仍然不敢开口呼痛。想来居然是自己害的女子如此，心下一震，而后撑起自己伤重的身子，施展轻功，提起手中沉重的青铜剑，一剑一命，抹杀那些打着火把的黑衣人。
死了三人之后，其余的人也反应过来了，不敢大意，提着手中各自的武器，齐齐上前。谢荀都撑着无力的身子，刚刚那几下其实就已经把所剩的内力全部用光了，而此时身上伤重，谢荀都或许会认为没有多少胜算，只是，在这一刻，想起树下那个女子痛到扭曲的脸孔，却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不赢。
搭上这条性命也罢。让闵臣能够肆意的喊出自己的疼痛就好……
也许谢荀都此时不知道，一向连杀人也是平淡如水的他，此时眼中的杀意让对面明明有胜算的几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放肆的杀戮，谢荀都身上的伤又加重了几分。只是这些痛，却不能阻碍他的下一招式的展开。不知过了多久，当所有的黑衣人全部倒下之后，谢荀都再也撑不住，一手拄着青铜剑，身子往下一沉，单膝跪地。
良久，已经报废的身子却仍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走到那颗大树之后，想要告诉树下的女子，现在已经没事了，不必再忍着，没有人回来追她，可以大声的喊出来了，像所有的产妇一样。想要告诉树下的女子，已经没事了，不必再把手指抠在地上，或许可以抓住自己的手。想要告诉树下的女子，已经没事了，不必再咬着树枝，或许自己的另一只手能够借她一用。
只是，看到当谢荀都强撑着来到树下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上的景象。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树下，十指的指甲外翻，口中含着树木碎屑的女子双目紧闭，而她的双腿之间，一个带血的婴儿静静的躺在那儿，脐带已经被人扎好……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树林巨痛迫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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