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城花絮晚来迟》十万残雪

57、御书房与帝策心机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邵穑抬头看了一眼，而后走进了殿内。

　　冬日的阳光本就不是很充足，而殿内窗门紧闭，厚重的幔布一层层的垂在地上，铜制的瑞兽型鼎炉内散发这袅袅轻烟。再加上皇家以紫、玄、赤、黄为重，这个殿内的光线便显得更暗了。房梁漆柱上是各种瑞兽图腾，两旁的宫人也想死人一般静静的立着，只是踏进这殿中而已，邵穑便感觉有一种庄严而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请皇上安。”邵穑屈膝跪在地上，俯首请安。形势所迫，即使邵穑一点也不想向这些古人下跪，但最基本的审时度势还是懂的，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自尊什么的，在别人的眼中不过是玩笑而已。

　　重重幔布内，由于隔得太远，又低着头，邵穑并没有看清楚皇帝今日的装束，只听得记忆中熟悉的嗓音缓缓开口：“你们都退下去罢。”

　　这话显然是对侍立在一旁的那些面无表情的宫人们说的，陆陆续续的那些宫人们弯腰行了一礼后便走了出去。直至殿内好似只剩下皇帝与邵穑两人，皇帝方才开口：“平身。”

　　邵穑起身，垂首侍立一旁。皇帝没有发话，自己只能静静的站在一边。却在这时，皇帝老爷子终于开了口：“过来些。”邵穑愣了愣，便大着胆子往前走了一些，知道在晦暗的光线下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而后把头上的斗篷卸了下来，斗篷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邵穑包裹在斗篷内的身子才露了出来。

　　皇帝自是早就听通报就知道了来人是邵穑的，因此见她卸下斗篷也美誉多少惊讶，只是看着邵穑道：“公敛跟朕说了你的事情，不知孝诚夫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这个时辰了，作为外命妇入宫确实有些不妥。

　　“陛下，臣妇想求一件事。”邵穑抬头看着皇帝的眼睛，虽然知道是大不敬，但她一直相信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想通过她眼中的真诚来说明她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不是撒谎。

　　皇帝果然没有追究她大不敬的举动，只是抚了抚左手拇指上的龙纹雕祥云碧玉扳指。淡淡道：“不知夫人所求何事？”

　　“求与公敛同职。”邵穑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她本就是有备而来，又何须犹豫？同职与共事不同，她要的是与公敛相同的权利。

　　果然，此话一出口，皇帝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是没有料到这个女子会胆大到如此程度。只是俗语有云：艺高人胆大，若是宗政这小妻子不疯癫，那她说出这番话，恐怕是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皇帝也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在麓山明明是官宦出身的女子却能够避开刺客的刀剑，后来又能救公敛于危难，这都说明了此女至少有些谋略与胆识，只是就凭这些而狮子大开口，仿佛有些不知轻重了。毕竟她可能不知道公敛的位子到底有多重要。

　　邵穑见皇帝犹豫，不由得唇角微勾，皇帝犹豫了才好，若是他把自己当疯子赶出去了，那自己可就真是颜面无存了，若是他立马就相信了自己，那她也要怀疑这当中是不是有阴谋。犹豫了，才是最好的情况，至少证明自己还有一线希望。

　　“皇上，臣妇知道陛下难以委以一个女子重任。”邵穑上前一步，眼中满是严谨的诚恳：“臣妇愿将所学贡献于陛下。至少在刑侦，追踪，组织……”

　　“你可知与公敛同职意味着什么？”皇帝打断了她的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女子既然敢来这里开口，他相信她不会只是顶着个‘空壳子’来自己面前虚晃。量她也没有这个胆子，他不关心她的才学有多少，他知道她是个内敛沉静的女子，若没有自傲的才学，绝对不会来殿自荐。省去那些废话的时间，他想知道紧紧有才能还不够，要达到公敛这个位子，还需要相等的性情。

　　邵穑一怔，她不知道公敛的具体职位，但屡屡陪在皇帝身边执行众人，拥有武功且能在皇帝身边五步以内，又能有看似让宫人们无比谨慎的金牌，以及宫外那些暗卫的领导权。想必公敛除了暗卫首领这个身份还有别的身份。“臣妇不知。”

　　这是实话，想必皇帝也明白。说完这句，邵穑便感觉周围的气压猛的低沉了起来。皇帝身上辐散出来的阵阵威压，使得邵穑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本来和皇帝老爷子这种浸淫于权术的政客最高级别人物打交道就让邵穑神经高度紧绷，此时皇帝老爷子故意放出威压，邵穑也只得强忍，面上却不能透出一分怯懦，开口道：“但是，臣妇相信陛下能依臣妇的所学而给臣妇一个定位。”

　　她本来就没有想要得到公敛那样的权利，她只是需要一些像暗卫那样死忠的人手而已。她一开始自信满满的说要与公敛同职，也不过是为了求后面的权利而铺路。古代男尊女卑，不管自己多有真材实料，皇帝老爷子即使再圣明，估计也不会让一个女子任职此等机密要务，当然，或许会让自己写一本这种书之类的提要给他们参考，让她任职却是有点难度。她一开始要求高一些，不过是为了等一下的要求好接受一些而已。就像卖东西，一开始的高价，只不过是让随后的价格好接受一些。

　　“你要什么。”皇帝微眯着眼睛，掩饰着眸中惊人的气势，似一直慵懒的狮子，居高临下的看着邵穑。宗政的小妻子在自己眼前玩心计自己又岂能不知，只是不想拆穿罢了。她既然没有在公敛邀请她加入暗卫一行之后立刻提出这个要求，可见她以前并不想与这些扯上联系，而今日这个时辰却突然进宫，又提出这种要求，自然而然的让人想到，她想要得到什么。

　　预先取之必先予之，这道理他们都懂，因此邵穑会先让皇帝老爷子知道自己能够为他所用，而后才提出自己的条件。皇帝又岂会不明白这一点。

　　“能够确保臣妇能为君效命，并且忠心执行臣妇所求的暗卫几人。准许臣妇能在确定对方有可疑之处时，秘密执行侦讯货刑罚的权利。”她要的不多，她相信自己的所学能够换来这些。

　　“呵。”皇帝突然轻笑了下，唇角不自觉的勾起，开口道：“死士与先斩后奏的权利。”

　　邵穑不语，皇帝老爷子说的确实也没有错，只是自己稍稍修饰了一下，没有他口中所说的那么直白罢了。自己要的就是能够保护自己在侯府中安全的死士，而另外一项执行刑罚的权利么……虽然没有到先斩后奏的程度，但形式却差不多。

　　皇帝靠在背后的躺椅上眯了会儿，似在考虑着。虽然自己随时能够收回这些权利，但要这样突然的相信一个人还是有些难度。不是不相信她的所学达不到能为自己创造利益的程度，毕竟她有胆子自荐，自己难道还没有胆子用人？

　　侯府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某些事情，虽然不是自己一手推进，却也没有阻止，她今日如此，自己也能料到一些她的心理。甚至与要死士与那些权利约莫是做什么用自己都知道。只是他是皇帝，他有自己的自持与私心。

　　本不该如此的啊，只是……握了握袖中的东西，有些东西就像魔障一般，想要得到而已。

　　“夫人如何让朕相信。”这句相信是指的如何让他相信，她不是别有用心。既然和她说了这么多，对她的能力还是给与了肯定的了。皇帝从袖中拿出手，右手把玩着那样本在袖中的物事。只是广袖之间，邵穑一时没有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皇帝闭了闭眼，这句话出口，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你该如何让朕相信？邵闵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