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伦：寂灭》赛博植物盆

18、星熠 所有人的视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星熠反倒是像受到鼓舞了一样，对众人行了一个夸张的抚胸礼。他把统一制式的白色长袍改造了一番，上面缀满了廉价五金和合成宝石制作的装饰链和挂饰，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丁零当啷的碰撞声。一绺银色的长刘海突兀地从黑色的束发里垂出，挂在金属镜框前。

　　栖美江的眉头已经紧紧的绞在一起，哈古斯倒是一副饶有兴味的表情盯着他浮夸的表演。

　　“世利小姐说得没错，本部门确实是在进行‘非常重要’的研究任务。”星熠就手拉了最近的一把椅子坐下，十分嚣张地往靠背上一躺道。“哈古斯先生，我们的研究成果甚至说可以关乎到整个蜂巢未来的发展。”

　　“呵呵，我看是您太过于夸张了吧。”加斯帕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他看见星熠脸上就泛出难以掩饰的厌恶。“我们洗耳恭听，看看星熠部长能发表出什么样的高见呢，希望你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而不是在这扮小丑一样故弄玄虚。”

　　“好吧，大家既然都这么想知道的话……”星熠清了清嗓子，双臂一振，用舞台剧演员一样的口吻说道。“我们，在进行的是有关于废料的，高尚研究。”

　　此言一出，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喧哗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我看明白了，您今天是专门来给我们演丑角来呢。”加斯帕笑得尤为突出，公鸭嗓里的声音又粗又野，毫不在意还有上级坐在旁边。能看到星熠如此丑态狼狈的样子，对他来说是由衷地快活。“哈古斯先生，让您见笑了，这应该是他们为了逗您开心准备的余兴节目。”

　　世利栖美江眉眼弯弯，没有说话，但那副小人得志的偷笑嘴脸并不比加斯帕这样明面挑衅的好多少，甚至是更可恶。星熠懒得看她，向已经黑脸不满的哈古斯又行了一礼，不紧不慢开口道。

　　“容我解释一下，哈古斯先生。蜂巢内有非常多的研究部门，每个部门都会有一定的实验耗材和废料，我们的工作，是建立在大理论的体系架构下，对所有实验室的废料进行补充研究。甚至有时候，我们可以发现一些……”他扫视了一眼会议桌上列席的人员，勾唇笑道。

　　“一些其他部门忽略的问题。”

　　尤利佳坐在台下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这么堂而皇之地在这样的场合下，把部门平时打杂、倒垃圾、受尽欺负说得这么高大上，等其他人闹开了可怎么配合他。尤利佳头一次希望塔特也在现场，或许他能有什么办法能让星熠不要当场发癫自找麻烦。

　　“譬如说……在芯片增强项目之前，神经传导部门对生物电信号的研究，曾经进行过大量的动物实验。这倒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温带圣斯蒂亚医院在项目结束月余，便突然多出了几十名具有相同症候的病患——据说是过量的神经放电导致的癫痫、瘫痪和生理机能失调。当时一度被误诊为什么新兴传染病，还在当地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再譬如，之前编码部门曾经针对强化义体和人造器官进行了一些代码优化，但是失败作却不明不白流进了黑市。哈古斯先生，您也是知道的，每一个人造义体上面都会有独属于生产方的追踪码。”星熠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越说越开朗。

　　“当然，这只是我们部门在研究途中的一些小插曲而已，饶是我手下的这位尤利佳博士，就已经发现并处理了无数件这样的案子。”

　　我不是，我没有，你可别瞎说！尤利佳对上星熠的眼睛，满脸疑问。这家伙借此机会揭其他部门的老底还不够，还要把她也拖下水，是想她回去了以后被其他人针对到死吗？

　　可结果是，星熠无视了她内心的尖锐爆鸣，还无所谓的冲着她轻轻地晃了晃手指。她根本没得选，只能站起身来配合自己乱来的领导演戏。

　　“是的，哈古斯先生，感知研究部每天都要处理类似的很多案例，因此我们部门在蜂巢里也会被其他部门称为‘废品回收站’。”

　　说话间，尤利佳面无表情地盯着世利栖美江的眼睛，特意强调了一下最后一个单词。明眼人都知道，这话多少带了一些私人恩怨，但事涉每个部门的隐秘，谁也不敢多说什么。特别是栖美江，瞪着尤利佳的眼睛好像快要喷出火来。

　　哈古斯那张肥硕的大脸越发阴沉下来，向着其他人问道。

　　“他说的，是实情吗？”

　　没有人敢作答，加斯帕等人刚才放肆嘲笑的态度已经不复存在，把头埋得不能再低。还有些人试图找出星熠的漏洞反驳一二，但想了想很快又闭嘴了。

　　星熠说的真假参半，但人体试验、偷卖义肢这类的事情在整个蜂巢已经屡见不鲜。整个蜂巢研究所背靠着伊芙生命，又总能产出数一数二的研究成果，有着极佳的口碑和信用背书，如果不借机牟利才是愚蠢。在座的所有人员都或多或少参与或组织过见不得人的交易，却没想到这些把柄会在蜂巢最底层部门的手里抓着。

　　“听着，你们手里那三瓜两枣的东西，我并不关心也不想过问。”哈古斯扣上了面前的显示屏，语速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

　　“我不希望引起大范围的……刚才他怎么说来着，‘风波’。我相信你们在此服役多年，很应该知道舆论和负面消息传播的速度有多快。”

　　“别忘了，蜂巢是由艾斯特罗先生全权资助的，如果你们胆敢因为这些可笑的内部争斗或利益，做出任何危及先生个人、或者是伊芙生命集团声誉的、任何、我是说任何事。”哈古斯看着众人，肥胖的身躯在椅子里扭了扭，喉管里冒出一声尖锐的怪笑。

　　“我希望你们能够承担得起那份后果。”

　　……

　　不得不说，这是尤利佳有史以来站在会议室门口最轻快的一天。

　　栖美江等人离开会议桌时，尤利佳明显的看到他们拿着材料的手都有些轻微地颤抖。她沐浴着所有人那恨不得把她摁进墙里生吞活剥的眼神，感觉十分的愉悦。

　　星熠被哈古斯单独留在了会议室里，两人不知道谈了些什么。尤利佳等星熠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哈古斯脸色柔和了不少，笑盈盈地走近了离开蜂巢的电梯。而星熠却一反常态的满脸疲倦、精神涣散，看到她还站在门口等自己，他倒是有些意外。

　　“成功把自己的荒唐合理化了？”尤利佳的尾音上扬，问道。

　　“比这更好，现在哈古斯以为那些事情都是我们部门在暗中摆平了，极尽所能地‘夸奖’了我一通。你怎么还没回去？”

　　“想问问你接下来怎么办。”

　　毕竟都已经把话放成这样，还被哈古斯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了下来，以后恐怕再怎么想在蜂巢里谨小慎微求度日也不太可能了。尤利佳欲言又止，星熠不可能没有想到这一点，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会突然发难。

　　“哎……”星熠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这么近的距离下，尤利佳才注意到他的发根已经湿透了。“怎么做……要我说，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个研究所都翻个底朝天吧，或者要么让研究所跟我姓？”

　　“你脑子没事吧？”

　　“你不觉得很可行吗？”

　　尤利佳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等着他有些多余了，这家伙嘴里倒不出一句实话。所以干脆懒得回他，转头就想走。

　　“你觉得我做不到吗？亲爱的尤利佳。”星熠笑道，靠在过道的墙边点燃了一支烟。

　　这倒不是，尤利佳从来没怀疑过他的能力。

　　“恰恰相反。只是以前我们有过更棘手的时候，那会儿你可没像今天一样大出风头。”往事又钻回了脑海，她难以自制地阴阳怪气着，再说出口的话就变成了明确的诘问。“以前的老人们不多了，除了我、塔特、伊西斯，好多人都离开了，不论你想做什么，我们人手不足。为什么是现在？”

　　星熠嗯了一声，默默抽着烟，听到尤利佳这么说，他眉眼间的神情有了一瞬间的落寞。

　　“以前很多事，由不得我。”

　　“现在也是，星熠。”尤利佳正色道，“我们手里无非是一些其他部门留下的龌龊烂账，短时间威胁他们没有问题，可是只靠这个宣战，我们很快就会被他们处理掉。”这里面说不定还有些上面人默许的灰色产业，贸然行动也过于鲁莽了，她咬了咬牙，看着他的样子，又皱眉咽下了后半句责怪。

　　“呵呵。”星熠笑了声，掐灭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既然是宣战，那肯定要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才行，现在很多事由不得他们。”

　　“蜂巢内的人体试验多如牛毛，按照他们研究的成功率来说，你们就没有好奇过那些失败了的实验品都到哪去了吗？”

　　这个问题她从没有细想过，信息的收集和整理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光是搜集各国新闻、社会事件和关注热点，再去细究这些事件和蜂巢到底相不相关，查证到有力的证据，这些事情就已经耗费了他们几人非常大的精力了。何况并不是所有的坏事都跟蜂巢相关，调查到后面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情况也并非少数。

　　“没有想过，也没有时间给我们去想，直接说你的想法。”尤利佳警觉地看了看四周，已经散会的顶层鲜有人至，便压低声音道。

　　“眼见为实。”星熠轻松地耸了耸肩往电梯走去，长袍上妖娆的坠饰叮当作响。

　　“叫上塔特和伊西斯，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