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暗流 艾妮莎很满 ...
-
岐末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机械臂把良子吊在自己的正上方,红色的发丝流了他一脸。雁青的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刚刚哭过,岐末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伤心。刚准备坐起身,一动弹才发现豺牵着他的手还没有放开,后者的眼睛一向茫然也不知道在盯着什么东西,岐末下意识以为他还在意识世界,直到他僵尸一样转了下脖子。
他赶紧甩开了豺的手。
——兄弟,你这样真的很给兄弟,岐末想,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我X!你活过来了!”良子惊呼,手一抖,差点把没固定好缝合机器人砸岐末脸上。
“我本来就没死!”
“不,严格意义上来说你确实差一点就快死了!”良子反驳道。
岐末毫不客气地回了她一个白眼,扒拉着自己的上半身仔细端详着,暗叹不愧是她们,自己的身上一丝痕迹都没有——除了皮层底部因为生长剂粘合的原因有些发痒,胸口到腹部还有一道粉嫩刚愈合的刀疤以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数小时前发生的危险就像是幻觉一样消散了。
“牛啊……雁大夫真是医中一绝,妙手回春,这下真就跟新的一样了!”岐末感叹,嬉皮笑脸地拍拍胸脯就准备跳下床,结果被雁青生生按了回去。
“算我求你了,我很少求人的,你安分一点行不行。生长剂完全作用还有半个小时,你能不能就安安静静躺着等一会儿,我不想再给你开膛破肚一回了,真的怕了你了。”
雁青看着他安然无恙醒过来,又恢复了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样,积压的紧张和焦虑在一瞬间才全部卸下。她深深吸了口气,把没出息不听话的眼泪控回了眼框,她就是倔强地不想把眼泪给岐末看见。
岐末捕捉到了她微蹙的细眉和湿润的眼角,强撑的笑意也逐渐收敛。他抬手,迟疑地拢了拢雁青微凉的指尖,不忍、歉疚、感激…他也说不上来具体对着她是怎么样的感情。总之,岐末不希望她担心,只能听话地安安稳稳躺回了原位,说道。
“好好好听你的,我再躺半小时歇歇,谨遵医嘱,不瞎闹腾。”
“良子,你跟豺在这看着她。我去药铺抓一些内服药,很快就回来。”
雁青吩咐着,还没等良子应声,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你就说你怎么办吧。”
等雁青完全离开,良子一边整理着混乱的操作室,眼都没抬一个给岐末就问出了这句话。岐末挑眉,刚准备回她我怎么知道,就看见豺对着他也貌似恨铁不成钢一样地摇头。
“不是……你们,什么怎么办,豺你又看不见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岐末气急败坏道。
“我、看不见,但是、听出来了。她、伤心,说话声音、和之前、不一样。
”
豺居然真的在一本正经地解释着,换来了岐末一个明确的白眼。
“人家对你的心思还不够明显么?刚才以为你醒不过来,哭得跟天要塌了一样。”良子操起机械臂给了他头上一个暴栗,岐末挨了一下,抱着脑袋嗷嗷叫。
“你不也、喜欢她吗?”豺点了点头,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句。
“别瞎说了,什么喜不喜欢的,干我们这一行的就别惦记这回事了吧,我也是为了她着想。”岐末难得正经,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然后顿了顿,瞥了一眼良子道。
“她跟我们不一样,没必要过我们这样的日子,你知道的……所以你要是她朋友的话,就趁早劝她打消这种念头,说不定人家还有机会能回近温带,耗在这种鬼地方怎么行。”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良子不满的低声犯着嘀咕。她倒也不是不明白岐末的担忧,他们更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放在手里提着的人,世事无常,一切不由人。但雁青……良子沉默地整理着操作室,机械臂收拾的效率很高,一会儿功夫上四周就又恢复了整洁。
“我明白,我会的。”良子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点了头。
***
与此同时,一艘巨大的浮空舰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距离迪赛雅不到一百公里的上空。
悬停引擎所产生的巨大能量径直破开了厚重的积云,瞬间将一公里半径范围内的所有云雾驱散殆尽,万米之上,第二太阳系璀璨的星轨若隐若现。
浮空舰通体由秘金灌注,那是一种稀有昂贵的金属,坚硬但轻便、耐高温和腐蚀,并且对光线有独特的偏折率,几乎可以说是某种程度上自带了光学迷彩。厄尔诺私属的军队有非常可观数量的一批军用设备、战舰、飞行器等都是由它制作而成,但饶是最富有的财团,也无法奢侈到用它来整体浇注浮空舰的外壳。
菲尔德家族的家徽就在舰体最显眼的侧方。
“长官,我们已经到达迪赛雅森林附近了,按照您的吩咐,母舰就在这里停泊……可是,恕我直言,这里距离森林的边缘还有好几十公里…您从这里想要进入森林,恐怕会有些辛苦。”
操作台旁边的瓦尔德主舰长此时正忙着将详细坐标整理上报给菲尔德家私人的指挥中心,无暇顾及其它,于是便将汇报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浮空舰副手杰克,男人皮肤黝黑、脸型方正,在年轻漂亮的指挥官面前,表现欲有些过剩。
艾妮莎抬哞,暗金色的瞳带着令人胆颤的寒意,但唇边的笑容却勾人温婉。她站起身,一袭女爵骑装配高筒皮靴,紫金肩章披肩曳地,气派而华贵。曼妙的身材落入杰克的余光,他努力控制着视线别开了眼睛,目不斜视地盯着她后方的地面。
“你在这艘舰艇上服役多久了?”她问道。
“到今年已是第九年,长官。”杰克把身板挺了挺,以军人的口吻答道。
“军衔呢?”
杰克行了一个标准的政府军礼,神情中是难以掩饰的自豪神色。
“政府军第三军团空军上尉向您报道,长官!”他铿锵有力地答道。
指挥室一片寂静,只有操作面板的有节律的数据更新提示音在响动。
艾妮莎颔首,沉默着转身退开了几步。侍立在身后的黑发男人马上会意,同时举起了别在腰间的配枪,瞄准了杰克的眉心。
尉官还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错处,惊愕地看着艾妮莎的背影。
“抱歉长官,我不明——”
砰!
枪声没有迟疑地响起,杰克惊慌的表情凝结在脸上向后倒了下去,脑袋上的血洞潺潺冒出黑红的液体。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其余人员没有任何一人敢抬头或是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主舰长在操作台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艾妮莎很满意他们展现出的恐惧,站回了指挥室的中心柔声道。
“上尉阵亡,相应的丧葬抚恤将按照一般条例处理,瓦尔德主舰长,将这条信息通过军方通道发给政府军。”
瓦尔德不敢多言,只得按照刚才她说的话原封不动的上报发送。
“另外,对于主舰长的失职,我又该如何惩罚呢?”
艾妮莎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仿佛是想等他自己来给自己下达判决。
冷汗已经浸透了瓦尔德的后背,他皱眉恶狠狠地剜了眼杰克的尸体。这个蠢货,他心中骂道,不分对象就敢胡乱发情的畜生咎由自取。他在菲尔德家族的私人军队已经服役超过十年,眼看就要拿到一笔丰厚到足够让他后半辈子都吃喝不愁的阶段奖励金,自然不想因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被拖累。
但事情发生在他的下属身上,作为长官,他难辞其咎。于是瓦尔德挺直后背,行了个军礼对艾妮莎道。
“今天发生的事,是属下治军不严,无言辩解,一切处罚听凭长官命令。”
艾妮莎斜睨了他一眼,懒洋洋地抬抬手指示意身后的黑发男人收枪。
“我父亲是个惜才的人,舰长。你在第二次星内战争里一举消灭整个月影团,重创千林生科的壮举足以保证你在菲尔德家族的庇护下富足地过完余生。所以你误会了,我对你的性命不感兴趣。”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而在我的舰艇上居然出现了会多嘴多舌的下属,这件事,让我不得不怀疑你的能力是否能胜任此职。”
瓦尔德咬牙,把头埋得更低了,艾妮莎的话像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把他积年累月在军中的声望和威信打落在地,肆意的践踏玩弄。而且要命的是,她说的话句句在理,并不是富家小姐一时兴起的骄矜胡闹。他沉默地忍耐着,内心只能默默祈祷这场对他的侮辱和审判早点过去。
“别让我发现有下一次,否则就算是父亲来了,也救不了你。”
艾妮莎抛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指挥室。黑发男人冷冷地扫了一眼在原地还低着头的舰长,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脸上扬起一个恶意的笑容,用对佣人的态度对瓦尔德说道。
“赶紧打扫干净。”
然后便跟在艾妮莎的身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冷蓝色的无主灯随着两人的脚步次序亮起,通往艾妮莎的客舱。
“怎么样,派去的人有回音吗?”
她解开了披风的扣子。黑发男人立即懂事地在她身后为她脱下那层隆重的布料,回应道。
“跟您预想的一样,这帮流民就像老鼠一样在地下打洞。当然,有相当一部分的人也生活在地面上。”
“至于人口素质……跟诺伦系统内的预测数据一致。大多都是些靠廉价预制食品和星球垃圾再制品活下来的猪猡,肥胖、多病、缺乏教育,身体不得不被义肢占满,平均寿命的话,诺伦计算不到50岁。”
艾妮莎给自己倒了杯酒,刚递到唇边,便被酒液里的木桶味熏得皱了皱眉,她抬眼,不由分说地就把杯子狠掷上了男人的脸。
“哗啦”一声,玻璃碎裂了,碎片插进了男人的额角,鲜血顿时浸满了他的面门。
“弘,不要挑战我的耐心,从出发到现在没有一件事是令我满意的。我需要知道点我不知道的东西,如果你还不明白怎么工作,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你从舰艇上扔下去。”
雪间弘对她阴晴不定的脾气早已经见怪不怪,近些年不论是侮辱、谩骂、体罚,他都已经受过不知道多少轮了,这对他来说算是不痛不痒。
他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收起记载数据的终端,从自己的随身压缩箱里掏出了一套水晶酒具,给艾妮莎斟上酒,毕恭毕敬地递到她面前,接着汇报道。
“迪赛雅周边分布的大型集落有三个,不同的集落之间有……可以这么说,贸易上的往来。不同集落的地理位置之间有直接互通的通道。”
艾妮莎接过酒杯,紧蹙的眉头微微放下来了一些,她望向弘那张充满东洋气息的、俊美得女气的脸,沉默着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村里有不少‘向导’,专门做来到这里的拓荒队的生意。带带路、赚点钱再把人带出来,当然不是每一个向导都能活着出来,死在迪赛雅的大有人在。”
艾妮莎“哦”了一声,似乎是终于被激起了兴趣,笑道。
“那么我猜,沃克这个蠢货,应该是惹到了他惹不起的东西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