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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局势 我真死了 ...

  •   沈宴安端坐在水榭的石凳上,剥着莲子,听翟池汇报调查的事。

      听到此次去福田城执行皇令的禁军与锦衣卫无一生还时,他手里的莲子掉了一颗到地上。

      “……都死了?”沈宴安眨了眨眼,略有错愕。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不正常,他很快调整过来,捡起掉落的莲子继续剥。

      “是。”翟池的语气听起来比较惊讶,“听说云昌王通过王府地道逃去了兀厥。但锦衣卫他们找到地道的时候,城中火势太大,而云昌王早有准备,在地道的墙壁里嵌满了火药。”

      “所有禁军与锦衣卫进入地道后,没走一会儿,不知道哪儿的火引燃了火药……”

      后续不言而喻。

      沈宴安以为听到这个消息,自己并不会有什么表示,甚至情绪起伏都不该有。

      毕竟他提议楚庭箫接下抄斩王府的任务,目的之一就是为了让楚庭箫死于云昌王的手里。

      原因无他。

      第一,楚庭箫行为疯狂,从炸矿山与赌坊可见一斑。不确定性实在太大,沈宴安不能保证楚庭箫后续不会与他叛变。

      第二,也是为了测试云昌王府上的西域人是不是国师。如果是,楚庭箫大概率会“失踪”,而不是“死”。国师不会让一个试验成功的蛊王待在大晏效力。

      第三,崇武帝必然已经知晓楚庭箫与他相处过近。虽然最初崇武帝的打算就是为了让楚庭箫监视他,但一旦察觉他们两人有结盟的嫌疑,保谁去谁可不一定。

      沈宴安不保证自己会是被崇武帝留下来的那个。

      就算楚庭箫是个无亲无故的人,行事充满诸多不确定性,但除掉一个楚庭箫远没有除掉一个势力庞大很快就会功高盖主的太子太师兼镇北侯世子来的划算。

      于是,沈宴安开始计划将楚庭箫移出这场局。至于是“死”,还是“失踪”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原本计划如果楚庭箫活着从云昌王的手里出来了,那他就再创立一个新局,将楚庭箫放进去,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楚庭箫在大晏“消失”。

      这个消失,指的是没有人认得出楚庭箫,也没有人记得楚庭箫。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楚庭箫这个人已经不再存活了。

      结果没想到……

      还真死了。

      他没打算置楚庭箫于必死的境地的。

      沈宴安将手里的莲子皮丢进水里,莲子仁剥掉芯,塞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奇怪的是,明明已经把苦涩的芯子去掉了,口中却还是能感觉到令他不舒服的苦味,挥之不去,一直顺着喉咙蔓延到了心脏。

      “陛下怎么说?”沈宴安压下由苦泛酸的滋味,手肘撑于石桌,支颐阖眸。

      翟池接道:“陛下说的是,锦衣卫等人办事不力,不仅毁掉一座城,还放跑了罪大恶极的云昌王……死有余辜。陛下会写罪己诏,不日昭告天下。”

      很完美的处理方式,也很符合崇武帝冠冕堂皇的性格。

      沈宴安不意外,却总觉得心口闷涩。

      这股闷涩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他照例坐在书房处理公务到半夜。一是王五的动作太浅显,他不介意卖点破绽诱导其下手。

      二是……

      他睡不着。

      沈宴安扫过面前的折子,上书这几年来云昌王的开销支出人员增减,并无纰漏。

      这么看来,宗人府里也有云昌王的人。不过也保不齐是顶上的哪位王爷世子受了云昌王的贿赂,偷偷教人改了。

      要说起来,宗人府府丞这一职位还真是憋屈。明明管的是王侯,却还得被王侯压着。

      要不是崇武帝给予他不必上报王侯上司,直接禀告天子的特权,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在宗人府里保身。

      至于太子太师这个职位,他没什么用。毕竟教导太子有少保,以及孔少师。他不过是占个名头罢了。

      看了许久,他的眼睛不禁觉得酸痛。

      楚庭箫……

      就这么死了?

      不是说讨人厌遗臭百年吗?

      沈宴安闭着眼睛,后靠在椅背胡思乱想。

      想到楚庭箫那张笑盈盈得有些欠揍的脸,他顿时被一阵没由来的情绪席卷。伤心,麻木,愧疚,和一丝微妙的恨杂糅在一块儿,从何而起的都不知道。

      沈宴安觉得莫名。

      他与楚庭箫没那么深的交情吧……

      不就是一起共事几个月,再加上儿时的救命之恩就没别的了。

      楚庭箫那厮还常常惹他不快。

      不论是许多匪夷所思的话,还是难以捉摸的举动,都让沈宴安觉得……

      觉得什么?

      他突然卡壳了。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烦躁,厌恶。

      可实际下意识觉得怜爱和好笑。一个比他小七岁的人,对他的感情却非常复杂,其中最让他认为难处理的,就是楚庭箫对他若有似无的示好。

      这种示好沈宴安见过太多了,大多都是看上了他的皮囊,或是因为他的琴艺、才德等,想要与他发展一段情缘。

      楚庭箫居然也有这种想法。

      沈宴安只装作看不出来。

      若放在他人身上,沈宴安早就翻脸断绝一切来往了。可他却容忍楚庭箫在自己身边胡作非为了这么久。

      实属不应该。

      沈宴安觉察到自己心底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动。

      或因楚庭箫的果决狠厉,从不委屈自己迎合他人的个性;或因楚庭箫超脱他人,再也没有一个人比他更好看的相貌;或因楚庭箫对他几乎是本能的保护,甚至可以称得上爱护的举措。

      以幼稚的斗嘴玩笑,隐晦地表露自己的心意,在沈宴安看来实在是……

      有趣又可爱。

      但也正因为这股心动,他错生不想让楚庭箫死去,只需要抹消他人眼里的存在的想法。

      结果楚庭箫死了。

      死……了。

      他就不该生出这种影响行为判断的情感。

      想到这儿,沈宴安慢慢撩开眼,盯着不远处火苗摇曳的油灯,一眨不眨地看了许久,直至眼眶泛起泪。

      死了也罢。

      沈宴安拭去眼角滴下的泪珠,暗暗斥责自己不该为了这件事出神,眼睛都盯得发酸了。

      “主子,您还没睡?”钟管事提着灯巡完府,路过书房,瞧见里头也还亮着灯便靠过来问了一句。

      “嗯。”沈宴安应声的时候,嗓音都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或许确实该睡了。

      为了一个棋子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做什么。

      思至于此,他起身就拉开门,与钟管事打了个照面。

      “您……心情不好?”钟管事眼尖地瞧出了他脸色不对劲。

      “没有。”沈宴安微微笑道。

      只是在钟管事这个陪伴了沈宴安二十几年的人来说,委实笑得牵强。

      “您遇到什么事儿了?”钟管事把提灯往边上的台阶一蹬,从怀里拿出几颗糖递给他,调侃地笑说,“我都好久没见到您这样憔悴的神情了。”

      沈宴安看见他手里的糖时,愣了愣,随后接过,剥开糖纸塞了一颗进嘴里。

      还是酸的。

      他苦笑,不顾礼仪地席地而坐,曲起双腿,望着月色。

      钟管事坐到他身边,怀念道:“您以前也爱这样坐着,不拘小节,跟侯爷一模一样。只是到了京城以后啊……礼仪归束太多了。”

      “是吗?我都习惯了。”沈宴安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久违地感觉到了放松。

      “唉……”钟管事笑叹,“我听玉姐儿说了,楚大人,就是您当初从兀厥救回来的那个小孩儿吧?”

      沈宴安承认了,“是,变化很大。我见了好多次也没认出来。”

      钟管事回想起楚庭箫那一副煞神的模样就有些胆颤,“是很大,他以前可不是白头发,性格也讨喜得很。怎么会变成现在那样呢?蛊对他的影响居然有那么大?”

      “……”沈宴安沉吟不语。

      对啊。他也中了蛊,但为什么他不像楚庭箫一样变成白发,性情大变?

      等等……

      他也中了蛊,与楚庭箫还是子母蛊,性命相连!

      沈宴安霎时醍醐灌顶,激动得站起来,对吓了一跳的钟管事说:“楚庭箫还没死!”

      “啊?”钟管事没反应过来,“您咋晓得?”

      沈宴安没回答,自顾自地说:“他没死,他还活着。他在骗我。”

      说着说着,他释然地笑了。仿佛积压已久的焦虑烦躁瞬间消失,整个人松活了下来。

      “主子,您没事儿吧?”钟管事看他自言自语,活像是魇住了似的,有点担心他出什么问题。

      沈宴安这时才发觉自己失态,哦了一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拍拍袖子,去掉不存在的灰尘。

      “我先歇息了,老钟你也早睡。”沈宴安说完便回了卧房。

      老钟觉得自己可能是出现幻觉了,自家主子脸上的憔悴怎么会在一刹那就消失不见呢?

      难道是他眼神出问题了?

      果然啊,老了老了。

      钟管事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在此刻都多了几根。憔悴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他的脸上来了。
      *
      沈宴安回卧房躺下后,并没有立刻睡着。

      他开始梳理现在的局势。

      云昌王畏罪潜逃,谢家受挫。安国公很快就会进京,会试近在咫尺。

      万贵妃时不时会向他透露皇后的动向,无非就是监管太子功课,亲力亲为照顾陛下的身体,药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熬好再端去给陛下的。

      而大皇子在孔少师那里表现甚佳,引得太子不满。某天大皇子被太子身边的宫女太监使坏,书本都进了御花园的水塘。

      大皇子最能做的便是忍气吞声,但恐怕也在谋划着如何还太子一击。

      大皇子不得圣宠,受欺负是常有的事。但沈宴安觉得,崇武帝很看好他。磨砺有之,锻炼有之,观望亦有之。

      等待的,便是一个另择太子的时机。

      至于这个时机存在与否其实都不重要。

      沈宴安完全理解崇武帝的心思。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他自然懂。

      沈宴安与楚庭箫是他现在的刀,借以除掉元恒来日继位后的外戚谢家。同样,也借以除掉元盛继位后,一切可能起兵叛乱的王侯。

      两者不会有冲突,至于最后到底会由哪位皇子继承皇位,崇武帝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他在意的,只是江山在不在元氏手中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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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马上就要完结啦! 预收求收藏!开文顺序按收藏多少排(っ^V^)っ: 《血鸳眠港》《光晕效应》《潮汐效应》《蝴蝶效应》《南风效应》《逃离精神院[无限]》《修真界公敌重生后》《豢养荆棘》《如何认清龙傲天师尊》《荆棘王座[西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