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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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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结束时,我不承认我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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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眼角下垂又在尾部勾起一点弧度,纯良无害的模样,笑起来时会完全眯成一个月牙,仿佛傻呵呵的。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名牌:鱼非池。
我知道她。公司和经纪人于姐给我的名单里,预估她的热度排前十,是实力派,风评很好,虽有影视成绩但接剧很谨慎,我以后走量产,不冲突。
当时于姐耳提面命,对我说:“又有实力又有资历,能蹭就蹭,态度好点,绑死她,最好能炒个cp什么的。”
我对此等屁话从来看情况分析,热度要蹭,怎么做我来决定,反正我又不在意祖坟飞天。
我靠近她,清了清嗓子,笑着念起她一部冷门剧的台词。我见她先是瞪圆了眼睛,惊讶地后仰了些,捂住脸咧开嘴不好意思地笑,我趁势闲扯几句,从她粉丝爱发的话术里摘出几个说,成功看见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毫不设防地站起来。
妈耶。
好大一只。
我忽然感到莫名的压迫感。然后,她很温顺亲近地凑到我耳边,暖融融的热气贴着我的脸侧,她说:“那我们可以一起诶。”
我耳朵后面很敏感,下意识就想缩,她还往前靠,手臂抬了下,似乎是想圈住我,又想起我们刚认识,在空中晃了下就停了。她很认真地与我闲聊,聊起初舞台,聊起制度,又说来了什么人,她很崇拜谁云云。
我回她那我还是很崇拜你,看见你很高兴,仿佛回到了当初和姐妹一起追剧一起哭的时候……她听得连连捂脸,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
我是做过功课的,实力前十的嘉宾都被我逐个扒过作品,鱼非池的综合性最强,有过大爆剧,得过奖,只要性格不是差得离谱,路人缘不会差。最重要的是,她的重心不一定在内地,将来离开,她的“遗产”我多少能扒拉到一些。
我以为她初来乍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会有些拘谨,谁知没聊几句,有人来叫她一声,她很快就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走了,和新来的嘉宾嬉笑打闹。
意料之中。我心中想,不温不火但能坚持着底线业务两栖拿到奖项的人,不会真的没有主见畏畏缩缩。可惜,我还想着最好能再来一个赵曦,太有本事,控制起来就有点麻烦。
前几天是准备阶段,闹哄哄搬了一堆东西,大家也要先互相认识。我从小就上这种节目,对此见怪不怪,提前做好了准备,只等正式开拍的那天。
近些年直播兴起,不管是看艺人出丑找乐子还是欣赏神作都是很好的选择。公司挑挑拣拣,给我选了这档节目:回响季。
直播开麦唱跳舞台,主题是享受最真实最用心的舞台,但谁都知道既然请了很多跨界的演员歌手来唱跳,那就是纯等着看翻车丢人的。老资历丢人,笑果更佳。
我出道早,准备充分,倒没什么紧张的,态度无比端正地完成舞台,将营业笑容焊死在脸上。
回到等待席,我一眼扫去,发现她的表情依旧自如,便端起笑脸地坐过去与她说话。她便顺势好奇地问,“你那个吉他的处理好特殊哦,像古琴,配乐是你改的吗?”
我:“……”
对,因为古风舞曲,方便我跳健美操和诗朗诵呗,问那么清楚干啥。
我狠狠在心里给她打叉,面上还是微笑:“是我的老师给我排的……”
她若有所思,嘴里哼起曲调,然后乐呵呵地跟我说:“很厉害喔,弹和唱要都是一个单音,很少见的。因为我之前是有了解到,这是很古时候的唱法哦,词与曲是一个旋律,就像古时候传下来的歌……”
很专业。哦,然后呢?要我夸你吗?
我听得不耐烦,就好像听见了十个聒噪的声乐老师在我耳边嗡嗡嗡,为了这破节目我准备了半年,反复调这一首歌,连手指弹下的力度都要不断练习,我真有点想吐,非常不愿意听她接着讲这破曲子后面到底可能有什么破故事。
然而顾及到后续,我还是秉持着爱豆营业的微笑,状似惊讶地接下话茬:“老师是有说过!”
“对吧!”她兴奋起来,一双漂亮的眼睛反射出一种莫名的,我看不懂的光。这种奇妙的少有的感觉让我一时忘了排斥,认真听她说了下去。
她仿佛很高兴有人听,正要再说,下一个人上场了。她下意识看过去,睁大眼睛好奇地想听,对方一张口,她愣住了。
鱼非池此刻的表情简直就像被人兜头打了一拳,一片空白,我差点没绷住笑。
直播现场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很多大热门实力派都不敢保证会不会翻车,我的实力在女团中总被诟病花瓶,但真上了舞台,最多也就是平,无聊,论起看点……
那还得是跨界选手和录音棚歌手的颤音跑调花式翻车精彩。
精彩的演出一轮一轮往她脑门上锤,我实在好奇,斜着眼睛多看了会,发现她脸色一边万花筒一样地变,一边嘴里无声清唱着,听见发挥不错的地方,还会抿唇笑笑。
我:“……”
也彳亍,至少心态不错。
我无心纠结,只是在想要怎么绑定她,cp要从早期还没看出热度的时候开始绑,才显得真。我也从这件事中看出了她的性格,过于天真,大概是她以前都是作品火,又主打演技,对综艺这些弯弯绕绕并不了解,好骗,又并不是完全的感情用事。
我在想怎么和她先建立起联系。
总共三十六人,赛制是初舞台展示后由表现类型成绩等分ABC每个字母各两组,共六组两两pk,每组淘汰一人,从一开始就是激烈的对打角逐。
我的成绩在十三,是一个不高不低的数字,等候时我一直在思考备选,我不可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鱼非池大概率遗产丰厚是最优选,歌手何露是实力派但人气低很可能反吸我的血,演员卢晴是几十年的老艺术家,国民度最高,但磕起来很像虐待老人。还有几个有人气实力一般的,菜鸟互啄的cp很难碾压式提纯,不过腥风血雨我倒也不怕,谁家艺人门前没几条汪汪叫的狗。
我正想着,一道声音隔了很远穿透屏幕落入我的耳朵,莫名地关闭了我大脑的屏蔽模式。耳机在耳朵里摩擦的嗡嗡声,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说笑声,工作人员嚷嚷的调度声,都在这一瞬间远去了。
我怀着满心恶意的算计想法,下意识抬头看去。
哦。到鱼非池了。
聚光灯打下,落在她身上,纯白礼服裙几乎散发出微光,她握着话筒,右手轻扶了下耳麦,神情几近虔诚。
我微微愣神,心想她的实力果然不错,蛮入耳的,这么乱七八糟的环境,竟让我能立刻静下心来,本能似的走进她的情绪。
鱼非池的舞台并不宏大,只是简单的演唱,但对比前面全开麦的群魔乱舞,她的声音清亮平稳得堪称惊艳,我大脑放空,直到成绩映在屏幕上的时候,才像收到了指令的机器一般运作起来。目前为止她的实力是肉眼可见的碾压,按照欲扬先抑的原则,她不至于才这个成绩。我嗅到剧本的味道,想了想最后懒得思考追究。那又怎样,无所谓,是逆袭剧本,刚好被我啃一口;不被捧,我看风声不对就撤。何况越不被捧,越能吸引来只认实力的观众,遗产爆满。
我做好了见机行事的打算。
有些事脱离了我的掌控,让我有些心烦意乱,想法飞来飞去,定一定神发现我也无法总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她回到后台,有人迎上去,我下意识也起身,心中想的是正是表现的时候,要演出崇拜,要眼眶微红,这是她的角色曲,我看过剧情的,我应该提一句隐晦的、只有粉丝知道的台词,我应该……
我什么也没有做,我站在那里,静静望着她。
她很活泼,有点过于活泼了,像在人群中跳来跳去顶气球的小狗,和这个姐姐贴贴,和那个抱一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回座位上,看见我便呲牙笑起来,眼睛和嘴巴都弯起来,三轮夸张的小月牙。
很傻。
很大只。
像一头蠢蠢的鹿。
我冷眼看着,我知道我不该是这样的反应,可那一刻我却离开了身体,失去了控制权,站在一边看见愣愣的我和兴高采烈的她。她走上来,我掐住手心让自己回神,问:“还好吗?”我注意到她结尾有一点小失误,磕了一下。
她超小声,做贼一样,“你注意到啦?”
我说:“嗯……最后一下,有点走音。”
她眉眼耷拉下来,有些沮丧:“是哦。我准备了好久的……”她坐下来,拉着我嘟嘟囔囔地讲起了我了解过的故事,“……我想把悬而未决的事这样结束,可是最后那两个终止和弦没做好,有点难过。”
我安慰她,“这才刚开始呢,一定会有更好的舞台。”
“对的。我已经表达了我想要告诉听众们的事了。”她又精神起来,“我下回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
表情可真丰富。我不由充满恶意地想,是个被恶剪的好苗子,上这个节目真是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