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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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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院墙外的棒槌连敲三下,正是酣然入梦的时候,晏宅却因为突然闯入的贼人从梦中惊醒,闹得鸡犬不宁。
护院们两三人结伴,举着火把满院子寻找贼人踪迹,将那院子照得灯火通明。
晏清欢赶到院子里的时候,晏晖早已到了。
他身上披着件单薄的披风,站在库房门口往里看,似是在等什么人。
隔着薄薄的纱窗,库房内烛火跳跃,影子徘徊。
没等多久,一个宽大的黑影映在窗户上,逐渐挪向门口走了出来,正是管家裴福。
他穿着一件深褐色的交领袍子,领口锦缎在灯笼的映射下闪着金光,宽大的袍子遮盖住了他那有些肥胖的身躯,像极了笨拙的木桶。
他自打出了库房,便在晏晖耳边絮絮叨叨,晏晖听了没一会儿,紧蹙的眉头稍稍散开了些。
两人的对话很快结束,晏晖侧过头来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见晏清欢正提着灯笼站在院角下,目光微微一滞,旋即变得深沉起来,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什么。
晏清欢露出一副得体的笑容走向晏晖,屈身行了个礼:“父亲,贼人可抓到了?”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夜里风大,你身子骨弱,该好好休息才是!”
“不敢欺瞒父亲,我方才在偏院审下人,听到这边有动静,这才前来!”
“审下人?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的确!”晏清欢应道,语调柔和,眼神却透露出一股子寒意,“小娘不明不白的死了,我得查到她的死因才是!”
晏清欢坦坦荡荡将目的全部供出,丝毫不怕晏晖会因此翻脸,甚至有些期待看到晏晖怒不可遏却又拿她无计可施的模样。
如她所料,晏晖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厉声道:“有什么好查的,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沈氏犯下大错,这都是她应得的!”
“应得你奶奶个腿!”沈殊实在看不下去,怒骂一声。
别说性子直率的沈殊,晏清欢也被这句话气得不轻,她看起来神色如初,实则心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但她向来擅长压抑内心的情绪,嘴角又往上扬了几分,淡淡道:“父亲只是命人家法伺候,却并未说要小娘的命,那些个谄媚侍主的下人阳奉阴违,意图置我小娘于死地,才不过二十几杖便要了小娘的命,实在该死......我方才还听下人说,那板子上被人下了毒,皮开肉绽间毒入五脏六腑,这才致使小娘丢了性命,父亲难道没怀疑过小娘的死因吗?”
晏晖见她义正言辞,顿然觉察现在的晏清欢和之前大不相同,一碰到她小娘的事情,她就像是变了个人,这般不依不饶,咄咄逼人,哪里还有之前半分温婉模样。
他眉头蹙得更深了些,愤然道:“清儿,你若是晏家女,便该处处为晏家考量,我念你思念小娘心切,这次不与你计较......这件事就这么算了,继续追查下去也是丢我晏家的脸,你可听清了?”
“父亲,清儿明白,但我早已将此事告知了指挥使大人,我不想麻烦大人,更不想让晏家失了脸面,这才决意亲自去查,若是不能查出个结果来,届时皇城司的人再接手此事恐怕会更难堪......父亲身为晏家家主,定然不想让此事发生在晏家,是吧?”
晏晖如何听不出晏清欢是在威胁他,气得脸色通红,若是放在从前,他定会家法伺候,绝不会容忍晏清欢如此肆意妄为。
但眼下,陛下一心求仙问道不理朝政,大权落在了内阁手中,太子和三皇子之间又势如水火,党同伐异之事越发激烈,每日上朝简直如履薄冰。为避免被战火波及,他急需符家的支持,这门婚事还不能就此断了。
晏晖冷笑一声,攥紧拳头,沉声道:“这是自然,沈氏的事情你尽管去查,下毒的人无论是谁,我晏家绝不姑息!”
说罢,他瞥了一眼身侧站着的裴福,郑重道:“裴福,二小姐要查沈氏死因,你全力协助,切不可怠慢!”
裴福拱手作揖,“小的遵命!”
他说罢,目光转而又看向晏清欢,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精明。
“清儿,沈氏的事情咱们先不说,七日后是上巳节,届时长公主会在府上大宴宾客,你随你母亲同去,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宴席,定要好好表现!”
“是!”晏清欢恭恭敬敬道,俯首恭听。
“三月阳春,正是个好季节,你和指挥使的婚事是不是得提上日程了?”
晏清欢早已料到晏晖会拿这件事来做交换,他能忍下这股子气,答应让她查小娘的事情,便绝不会让她空手而归。
她装出一副乖顺模样,不急不徐道:“是,待到上巳节,清儿定会好好同指挥使大人商量!”
晏晖得了心仪的答案,这才挪开锐利目光,随裴福一同离去。
行至书房,裴福又接着之前的话,回禀道:“老爷,库房里什么东西也没丢,但大大小小的箱子都被翻过了,要不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把那些书画都收起来?”
“不用,仅凭书画证明不了什么,多此一举反而容易引人怀疑!”
“是!”
“其他地方呢,其他地方可有被翻动的痕迹?”
“目前还没发现,那贼人来库房寻了一圈,许是没想要的东西,翻墙跑了......”
裴福稍稍迟疑了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又接着道:“老爷,贼人来了一趟,什么也没偷,会不会是皇城司来查案子了?”
“不会,晏清欢既然要亲自查,犯不着让皇城司的人来一趟,这对她没有好处!”
“老爷说的是!”裴福长舒一口气,稍稍安心了些。
“此事来的蹊跷,许是太子想要找到三皇子的罪证,这才摸到了我这里,你这段时间多派些护院巡逻,切勿再发生此等事情!”
“是,小的这就去安排......至于主母那边......”
“赵舒然的事情你不必插手,无论沈氏是不是因她而死,查到什么便是什么,犯不着为她得罪指挥使!”
“是!”裴福拱手作揖,恭敬道。
***
晏宅,翠竹院。
晏清欢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喝了口水,脑中忙不迭传来沈殊的声音。
“气死我了,什么叫做‘这都是她应得的’?说的什么鬼话......小欢子,若这人不是你父亲,我真想扇烂他的嘴巴子!”
晏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鬼神大人,再忍忍,咱们总有一天会让他付出代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查清楚一切,咱弄死他!”沈殊气愤道,不等晏清欢回应又急切问道:“话说,你瞧出谁有问题了吗?”
“没有!”晏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唯一值得怀疑的就是在库房前,裴福和他好像很怕什么东西丢了?”
“这不是挺正常的嘛?自家库房遭贼了,能不担心?”
“嗯......不是,你想想,正常人若是担心库房失窃,应该第一时间冲到库房寻找贵重物件,可他只是站在库房外,让裴福去检查......说明他担心丢的怕不是什么贵重的,更像是害怕引起他人怀疑的东西!”
“晏晖狗贼有问题,那东西有没有可能是镯子?”
“的确有问题,但至于是不是镯子还未可知,咱们还是等千钧来了再说!”
直到院外的棒槌敲了四下,晏宅又恢复一片宁静,晏清欢这才听见窗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上下打架的眼皮微微一颤,她强撑精神坐直身体,看向窗外的人。
“小姐,对不住,镯子没找到!”
千钧有些失望,和刚来那会儿比起来,精气神明显弱了许多。
“无妨,你不必自责,镯子没找到也是正常的!”
千钧微微抬起眸子,不解道:“小姐这是何意?”
“我知道的是,小娘去世后,镯子和她的东西都被主母收到库房里了,那临川王余孽在府中多年,应当是知晓小娘和宛娘的关系,他暗中下毒害死小娘,以防万一,必然会细细查看小娘的东西,镯子被偷走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小姐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在下这次必定会替小姐办成!”
“倒是有一事!”晏清欢话音刚落,千钧稚气未脱的脸上,一双眼里瞬间泛起明亮光芒,满眼都是期待。
“我需要你跑一趟,把这件事告知大人!”
千钧听罢有些失望,浑圆的眸子黯淡下来,蔫蔫应了一声:“是!”
晏清欢见他模样,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扬,像是在哄小孩一扬,轻声道:“今日多谢你了,后面有什么麻烦事,我还会点灯的!”
“好的......”千钧犹豫着,又接着道:“其实,小姐不点灯也没关系,我只是不会出现在你眼前而已,我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晏清欢微微有些吃惊,回想起之前的事,心中猜测这个少年会不会就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皇城司眼线。
或许是察觉到她的怀疑,千钧丝毫没藏着掖着,心直口快道:“小姐,自从你被抓到了国公府,大人放心不下便叫我在暗中保护你,还有秦弘,若是小姐受伤了,秦弘不会放过我的!”
“秦弘是谁?”晏清欢疑惑道,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他是大人侍卫,就是之前来给小姐送簪子的那位!”
晏清欢了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眼神越发柔和,感激道:“多谢你了,还有秦弘和大人,替我谢谢他们!”
千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我现在就回皇城司同他们说!”
“哎......等天亮了再,四更天都还睡着呢......”晏清欢话还没说完,那少年一眨眼便消失了,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也不知他听没听到后面的话?”晏清欢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猜这小子会被揍一顿!”沈殊调侃的声音回荡在脑海。
没一会儿,她颓丧地嚎道:“镯子啊,镯子到底在哪儿啊?”
晏清欢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娘尸身还在皇城司,若是镯子找不到,依着符沅说一不二的性格,说不定还真会一直放着。
晏清欢顿感沮丧,但一想到如今可以光明正大在府中查小娘的事,顺着小娘的死因再暗中去查镯子,费点功夫总能查到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