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萤火（四） “让我试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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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三人之间有些沉默。
剧情一路发展到现在，整个绿洲大部分谜题也逐渐褪去外表伪装，显露出真身来。
柳弃予借那图腾一进一出，这会没有再听到嘈杂人声，恢复了正常的视野，她却没有抬头再研究周围的环境。
她跟在走在最前面领路的青柠背后，大约落后着两三跨步的距离，踩着她走过的路前进着。
这个位置，垂头的视角刚好能将青柠的衣角纳入视野，她不需要太过思考前进的方向，这样便能将思绪更多的分散至思考别的事物上。
唯一还留在土地之上的守树人，超过上限的空间嵌套，记忆与过去果实…
柳弃予分门别类着每一道信息，虽然巨木的果实已经到手，青柠现在又找到了似乎能够埋下这枚种子的方向。
可她总觉得，前方有什么正在等待着。
为了维系九州，巨木需要适应环境，而过分庞大的身躯，让它很难立刻改变自己本身的特性，可九州却等不了。
九州大陆，虽说统称为大陆，可其中大多为海面之间的岛屿，它们上的部族也少有能够改变一方土地性质的大能。
其根基在海床上自然不稳，若是任凭自然，若是时间久了，想必会随着地壳变动逐渐滑动，最终淹没于海面之下。
而巨木则撑起了这些缺失支撑的岛屿，一旦它断了供给，九州必然会面临根基撼动，地裂山摇，甚至泯灭于海洋之中。
巨木千百年来，从未有过这般情况，但不得不说，自然的适应力确实强大而稳定。
虽然这颗种子的成型晚了许多，但已经是最好的解。
在前代支撑不住时，另行培育后代，是对于九州巨木而言的换代。
柳弃予正想着，忽地觉得视野里有些不对劲儿。
绿洲城内的地面接近褐色，带一点绿，像青苔爬过，又再次被清理过的树干，这种颜色很好认，也并不刺眼。
可脚下的地面却被天光照射着，有些反光倒映进她眼里，刺得她不得不收回飘地过于遥远的思绪。
柳弃予抬头看向四周。
那些木质的房屋院舍已然没了踪影，可这周围…怎么也不像后山。
她的惊奇不是没有道理。
归云宗占地颇大，除去被青柠划为试验田的那几座山头，还有稍远些的，只种着些普通树木，甚至还生活着普通动物的山脉。
就像普通山野村落，猎户们常去的山，并无什么特殊的。
开始，没人知道娄云昭这么做的用意。
一座随处可见的山脉有甚稀奇的，她们出宗历练时又不是没见过。
可渐渐地，总能偶尔在那儿见到人。
褚凌午与其说是最先捧场的一个，倒不如说那儿和他相性最好。亭间煮茶，看树影与飞叶，从这时的他身上，根本看不出《墨域》中那个沉醉酒精度日的颓废模样，架势端地十分之精致，甚至可以说有些龟毛。
青柠会观察作为普通植物的习性，有时也只是在阳光洒落下的林荫间缓步走过，享受难得的放空。
曲溪有时也会上那儿的空地耍个剑法，他那儿山头因为他常年造得煞气太重，反倒这里的气息柔和的出奇，没甚冲突。
连楚沐岁那个一刻钟恨不得能绕过整个宗门两圈有余，一分钟能掰成两半用的修炼狂魔，偶尔也会在那儿歇上片刻。
柳弃予在刚修习铃器那段时间，除开最初对新知识还保有着新奇的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十分痛苦。
修习比起前世的学习要困难的多，这并不是付出努力就能看出成效的课程。
修仙是个过于狭窄的独木桥，可在独木桥之前，还有更为苛刻的异形门。
只有负有天赋之人才能通过。
许多人，终其一生，连灵根都不曾觉醒，只能站在那扇门前，呆愣地看着自己并不符合的姿态。
哪怕狠心将血肉剃去，落得鲜血淋漓白骨外露，却再也走不出太远。
连独木桥的边缘都没能踏上，便停滞了前进的步伐。
柳弃予运气不好，世界对血脉的排斥，漏斗似的灵根与催命符。
但这并没有毁掉她。
这同样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天分，无论如何，筛去大半人的，最难的第一关算是通过了。
可随之而来的困难却加倍的多，每当柳弃予总觉得难以支撑时，总会一个人到森林里走走。
森林的味道，是很能治愈人的。
青草的清香与泥土微微湿润的味道相互交融，似乎是自然将她拥抱于怀中，再多的烦恼，便也在其间消散而去了。
总之，在柳弃予的印象中，森林是个很能让人放松的地方。
或者无论怎么说……总得有树吧。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有些犹豫：“柠柠姐，这儿，就是后山？”
几人现在所处的位置，确实与传统意味中的“森林”大相径庭。
周围的“植物”，大都只具备了相似的模样。
根茎与叶片，能看得出大致的轮廓形状，可甚至无法辨别具体是树还是根茎植物。
有些根茎很粗，叶片也硕大，照理来说，这些样貌应当会出现在某棵高耸的树木身上。
可这株植物甚至不及柳弃予小腿高，叶片比根茎的长度要更长，哪怕被粗壮的根茎支撑着，仍旧因为沉重与硕大而垂落至地面。
更影响人对于“植物”这一状态判定的，是颜色。
没有一株植物是常见的青绿抑或绿与棕的交映，它们有些是深重的灰黑，有些绿是绿色，却仿佛过分漂白的病态。
整片“森林”，放眼望去，没有一株看起来外界常见的植物模样。
也不怪柳弃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啊，这些。”青柠皱了皱眉，却不是对她的问题，她显然是知道这些植物的真身的。
“它们……你可以认为是，没能够成功的，残次品。”
没能够达到意想之中的结果，而被培育它们的主人随意丢弃至此，没有再培育，也没有任何悉心的照料。
于是便逐渐枯萎、衰败，却还没有死亡。
虽然还是寓意着“生”的植物门，却已经迈向了死的尽头。
柳弃予再看向它们时，一开始的惊奇褪去了些，只剩下些无法形容的冷意。
“到了。”青柠显然并不愿意多看这些植物。
她没有办法救到这些植物，虽然是被人抛弃至此，但后山毕竟不是垃圾场，任何一株植物的背后，都蕴含着主人的心血。
“别人”是断不能够接手培育的，哪怕这些植物已经并没有“主人”了。
那么不看，比无法救济的无力，要轻松得多。
柳弃予从青柠背后往左侧挪了两步，看向她示意的方向，数道青绿的光芒交汇于一点，确实如青柠所言。
他们到了。
在一片灰败之中，唯一的那点青绿。
光汇聚至一处，青绿的颜色骤然明亮起来，也不知是光叠加而生的绚烂，还是此地确是格外不同。
柳弃予朝青柠边上跟了几步，才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处并没有任何植物，只是地面并没有死寂般的灰泥色，而是深重的棕混杂着青绿，加上光的汇聚而格外明亮。
像是最后一点生机。
“柠柠姐，种子，就种在这儿吗？”
虽然一看，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地方，但她们手中的种子只有一颗，万一种下去受了什么影响，总归是耽搁不起的。
青柠知道她的担心，却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先等天亮吧。”
“天亮？”柳弃予比刚刚要更加疑惑。
师姐怎么在说些她根本听不懂的话。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虽然是海底巨木带来的阳光，可这并不真正的能够一天十二时辰全亮的人造太阳，也不是法阵所造的虚假幻觉。
虽然柳弃予并不懂得其间的原理，但大陆之中，关于海底盛阳的猜测并不算少。
各类千奇百怪的想法都有，唯一相同的，便是时间。
海底的日升月落与陆上的时间大抵相同，也因此，有人说这时巨木吸收了陆上的光芒再投射于海底。
这也是关于深海阳光最为常见，也最为人所接受的一个说法。
可现在，柳弃予眨了眨眼，甚至伸手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恍神，视线出现了什么问题。
无论怎么看，穹顶之上都是一片泛着白的蓝，不是正午么？
“这块，时间不一样，还处在深夜。”青柠看出来了她的疑惑，解释道，“光照的时间不同，方向不同，才导致那些植株长势，与同一院落之中的其它植物相比起来，有些微妙的偏移。”
“这样……”柳弃予收回视线，下意识摸过后脑的发尾，才意识到，这会她还处在一个披头散发的状态。
正好等着也是无所事事，她微微偏头，看向同她落后青柠半步半，坠着两三步距离的墨知平。
“簪子，现在可以给我吗？”
墨知平看向她摊开的手，默了一瞬，握着手中的银簪走向他。
就在柳弃予以为他会将发簪放入自己手中时，他已经抬起的手却错过了她的掌心。
“让我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萤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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