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萤火（一） “我们在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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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弃予只来得及收拢掌心。
还没等她分辨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海潮般的人声阵阵，再一次落在她耳侧。
这会声音的主人再没有针对她的意思，可内里所蕴藏的怨意比此前听到时，要更加凝实、具体。
她甚至听不清话音之中具体的内容，只能感受到拉扯着声带到极致的嘶哑与声嘶力竭。
仿若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迸发出的怒喝，又藏着幽怨，像是对谁哭诉着，却无人愿驻足倾听。
只有三个字，一遍遍地出现在无数对话中，像描摹过的砂金字迹，逐渐深刻、清晰。
为什么。
柳弃予还未深里去思考这句话的意义，身体先一步比思绪要反应过来。
她微微□□，任由一片如刃的风刀从手臂侧边撕裂而过。
被风刃割散的衣袖，抽拉出丝状纤维，轻柔地拂过她的皮肤，又飞速地被卷携着飞远而去。
本以为自己是因处理太多语言的信息而本能闭眼缓解思绪。
等这会察觉到身体自发躲避的防御机制，方才意识到，眼前竟是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又进入了一方空间？
柳弃予比起对新环境的警惕，更多的则是隐约摸到答案的轮廓。一个有些匪夷所思的猜测，逐渐在脑海里构建成型。
风刃的频率并不算高，每一道都携着破空的划响声与震开空气的微微颤动，并算难以察觉。
柳弃予攻击不行，躲招倒算是强项。
丢一头总得再顾一头，打不过上法器堆防御，防御堆不过就跑，跑不掉起码得学会躲，这风刃招式频率，总是比不过曲溪的剑招的。
她握紧左手手心中，那刻大约两个指节大小的球状物。
拇指微曲包裹在掌心之间，缓缓拂过它表面，除了能感受到微冷与坚硬的质地，还有一些凸凹不平的起伏。
柳弃予没有再试探，结合视野消失前最后那点儿画面，不难想象这是什么。
她手碰了碰腰侧，确认了那块坚硬的水镜还完好挂在腰间，收敛思绪，终于将注意转至右手腕间。
属于墨知平的灵气缠绕着，依着那支血玉，盘踞在她手腕间，分明破开了空间想要引她回去，阵仗作的如此强势。
可实际，这股灵力却没有强迫的意思，只是虚虚贴着她手腕肌肤，散着一点儿温，提醒着她注意自己的存在。
柳弃予注意力甫一分过来，它便张牙舞爪起来，哪怕她并看不到，也能察觉灵力于手腕之上的蔓延与牵引。
快来。
她甚至，能听到声音。
柳弃予笑了一下，分明耳畔吵嚷到连完整的字句都无法准确分辨，怎么会听到他的声音？
可行动却没有任何犹豫，跟着那股暖意所指引之处飞身略去。
青柠手中持续输送着的灵气骤然断裂。
她的灵气属木，辅以支撑阵法时偏向温和，不会自然被斩出法力涡流之外，那么只能是……
“成功了？”
墨知平找到了柳弃予所在的方位，二人之间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才会将她辅以的灵气断出。
虽然是问话，她却没指望墨知平答的意思，稍微探头，看向巨木之上那破碎的图腾。
原本碎裂的图案之间像接上了细密的丝绸，将分崩离析的纹样拼回了原样。
柳弃予刚被眼前骤然出现的光刺激到闭上眼睛，耳畔便响起青柠的惊呼。
“你没事吧！？”
她原本站得偏远，看见柳弃予忽然出现，连忙上前，凑近看她的状况。
原因无它。
柳弃予现在的样子怎么也称不上安全。
除了衣袖被风刃割裂，她衣袍下摆，厚实的靴鞋，甚至原本被收束齐整的发尾都有不同深浅程度的割痕，看着十分狼狈。
毕竟能保证一点儿伤不受，躲过看不见的攻击是一回事。
没有视野的情况一边顾及收拢衣袖头发等，还得一心三用思考现状，那得神仙来了才能安然处之。
尤其是头发，风刃只能算擦着发束边缘而过，但偏偏位置不好，割断了束发，她长发散落下来，自然显得有些狼狈。
也不怪青柠担心。
墨知平同样注意到她头发，却第一眼看向她原本发束所在之处，那簪子……
柳弃予几乎立刻便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实在是太过炙热，又没有半分遮掩的意思，想不注意到都难。
那簪子……
她抬了右手，掌心向上摊开来，那支带着坠儿的银簪正躺在她掌心，只是尾部那血红的坠珠少了一个。
显然也是风刃所袭击到所致。
抑或着，那如刀刃般锐利的冲击，正是打中了这支银簪，才使得她发束散落下来。
照常理来说，如此混乱的局面，几乎擦着她后脑而过，只差一点儿，便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断然没有保护被割断的衣物的心思。
看她袍袖衣摆也不难体现。
可偏偏，这支本应当场碎裂，再被风卷携而去的银簪，竟好端端地躺在柳弃予的掌心。
只有她分心，还保下了这支簪子，这一个可能。
柳弃予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这么做。
毕竟没有视觉，加上耳畔全是炸雷般的人声，连从风声辨别都做不到。
只能通过肌肤对风的一点感知，将将预测到风刃的来向。
好几次都劈到面前，才惊险躲开。
可偏偏这支银簪将要坠落之时，她伸手去接了下来。
也许，只是不想自推选的发簪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
柳弃予想。
可她不知为何会在此时将它递还给墨知平。
在接触到他目光时，便下意识这么做了。
见他接过，柳弃予避过他抬眸看来的目光，看向一边的青柠。
“我没事，真的！”柳弃予面朝青柠转了个圈，表明自己连点油皮都没破，顺带把手中攥着的球形扁状物递给她，“你看！”
“这是…”青柠本还有些不放心，正拉着她打量残破的衣袍下是不是真的没有任何伤痕，手中便被塞入了一物。
她三指捏起，举在眼前打量过片刻后才道：“什么东西的…核？”
大约两个指节长，偏圆状，遍布着崎岖的沟壑，看起来有些像核桃，却半红半绿，并不像自然生长出的植物。
但青柠眼光多毒辣，只一眼，她便察觉，这玩意比起是“果实”，更像是内里的核，有供植株吸取足够养分后破土而出的缝隙。
这颜色…青柠皱眉，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哪知柳弃予却提起了仿佛完全不相干的另一件事儿：“柠柠姐。”
她头微微后仰目光上移，看向穹顶的天，耳廓还因方才那些震响的人声有些刺痛，这会没了墨知平罩着的头纱，却也没再听到那些声音。
“你说，空间最多能嵌套多少呢？”
“至多两个。”青柠答得极快，可以说斩钉截铁，她也意识到柳弃予这个问题的关键，只是掌握的信息比她要少，尚不清全貌。
九州巨木，那内里的苍岭地牢，并不能算得上“空间”。
司鸢作为缚灵所困的空间，以及她所看到的那无数个，可以自由延伸而出的一方空白之地，只是因为没有人为意识控制，而没能够延伸而出。
这种空间之间紧密相连，却互不干扰，处于同一地界，九州巨木比起“空间”，更像是灵体为介的法器。
通俗来说，便是它的特性。
就像石榴中包裹着无数个果实，它也能如此存储着无数的空间，且让它们独立存在，并不相互干扰。
是以青柠一路上并未觉得有任何异状。
如果是通过通路，进入木灵之间算是第一个，这处她不知如何至此的是第二个，便是空间嵌套的极限之数。
至于柳弃予的消失，从法阵的情况以及效果来看，更像是某种传送。
不然墨知平也不会那般扩张灵力去寻找她的踪迹，显然也是知道这点，才会那般为之。
但听柳弃予现在的话……
“你发现了什么？”青柠没有继续凭一知半解的谜面继续截图，直接向柳弃予问道。
柳弃予目光来回在一片湛蓝的天空游弋了多次，终于停在一点，听到她问话，有些纠结的皱了皱脸。
“我并不百分百确定。”她抬手指向空中某一点，青柠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能看到处并不算大的阴影。
只比其它的蓝要深一点，隐在整片蓝里很难辨明，晃眼一过便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若不是柳弃予指出，她定不会发现这处异状。
“这是……”青柠微微眯眼，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因为失去了巨木的存在，绿洲之地又没有过高的楼房，院内的树，也少有特别高的。
哪怕是青柠家院内这棵，成长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却没有长得过高，只略高过院门些许。
没有参照物的对比，天空与地面之间的距离并不好把握。
直接来看，那块暗一些的阴影不过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可考虑到距离，却不好说具体是什么东西了。
而且这形状……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棵核。
虽然绿与红的色彩诡异地交织着，视觉上很容易影响人对形状的辨别，但，确实很像。
难道这是这方空间的钥匙？
青柠闭了一只眼，抬起手举着那棵核和那块形状对比着，似是研究着怎么才能对拢合十。
柳弃予看她的动作，直到她所想的跟自己差不多。
这些猜测都是基于现有的，很容易能够推导的基础，青柠也会这么想，她并不意外。
但……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空间无法嵌套超过两个，可我刚才，确实到了一个新的空间。”
青柠收回举起核比对的手，看向她的方向，示意她继续，知道她的话不会只有如此。
“我有一个猜想。”柳弃予顿了片刻，这个想法是在过于大胆，可只有这样，一切的逻辑才能有所串联。
“我们在经历的，是不是某种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萤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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