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枝铃（二十一） 下一瞬，画 ...
-
“真不巧。”
见碎石之间透出的光，柳弃予没半点惊讶，甚至吹了个颇为浮夸的口哨，倒像是对这局面早有预料：“被我猜中了。”
小柳弃予和曲溪的对话，隔了丛竹林还能听的那般清晰，临到头，却不见关键的人影。巨石分明也是关键的一环，可没有消失踪迹。
这幻境的逻辑实在是乱七八糟，布置也实在粗制滥造。她只是随便一猜，竟能蒙个全对，也不知是对方能力不足，还是…
柳弃予没再想下去。
她向前几步，拂开些沾上衣袖的石灰粉，略微倾身，想要一探那团光芒的真身。
不过是什么她已有猜测。
无非……思绪尚在流转之时，却被一阵气流的压迫打断，柳弃予还没来得及稳定身形，已被卷入凶猛洪流中。
右手盘起灵气气旋，正想寻得突破之点时，柳弃予耳畔忽地响起一串悠扬绵长的铃音。
如草原上，刮过草皮的季风，因为没甚阻挡而无所顾忌，连带着一些根系不深的植物被连根拔起，裹挟着细小的砂石四处肆虐。
带着青草气息，充斥着自然旺盛的生命力扑面而来。
却在中途骤然发出粗粝刺耳的剐蹭声，像在滚烫的柏油路面将急刹踏板踩至底部，刺耳到令人心焦。
仔细听去，底音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更为剧烈的声音盖过，等它一停，便又摇旗呐喊般响起。
是枝铃。
在归云宗听到了一瞬，却在踏上绿洲之地后再也没寻见踪影，没想到会在此刻听见。
在归云宗那瞬，透过青柠身上的联系，所传来的灵气最为浓郁之处所聚之音。
那时，她听到了代表木的片段，与恰好响起的杂音。
只凭这两点断定，与九州巨木有关，且不算什么好的预兆已足够。
可此刻噪音如此刺耳，看来巨木的状况确实愈发糟糕，几乎可以称得上恶劣。
被裹挟在洪流中的柳弃予却连招出铃器都很难，巨大的冲力让她连手都无法紧握，从储物戒指里唤点什么出来，估计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身原本一片白茫的光，无法看清任何事物，随着冲流的速度愈发加快，一些场景与回忆擦着她身侧飞速掠过。
“这是……”
柳弃予伸手想抓握住，却如流沙般滑落过指缝，再不见踪影。
虽然面庞有些许模糊，服饰也不甚熟悉，可那棵参天巨木的影子，怕是找遍整片大陆，也只有绿洲才会有。
是绿洲的记忆。
她看着一片荒芜从崎岖变得平整，人们磨平了树根，建起了自己的房子，而那些猜测，也随着完整的记忆长河印证着。
绿洲子民诞生于巨木，又腐落归根，整片陆地，自成一片生态体系，在这不见天日的海底繁荣，却又残忍。
与其他根本不见天光的深海部族，确实是繁荣。可代价却是无法离开绿洲之地。
巨木所需行走于世界的“眼”，有一人便足以，更多人只能是困于这方天地，分明已具备了人之资，却无法踏出深海。
作为分于巨木的子民，他们并不是单独的个体，而是巨木的枝桠。
九州巨木无法离开深海，身为它的分身，也同样不行。
有人会欣然接受这份责任，终日围绕不及膝高的藤与长相怪异的树。
有人却无法困于一处。
接连的出逃使得巨木根茎岌岌可危，司鸢的驻留也不过是车水杯薪，那代的守树人于是想出了个下策。
既然是能量守恒，有人逃了，便得有人补上，于是让组内尚在青年的族人，进入巨木之中，陷入沉睡。
利用接近归回的姿态反哺于衰竭的巨木，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总得先顾上一头。
说的是“假寐”，可没有人能确定这段时间究竟会多长，也只有一腔热血的青年，会心甘情愿进入其间。
司鸢将自己束于海底，给巨木带来的稳定绵长的修复期，还…阻了通往地面的路？
画面停在他抬手向前，触向通往榕道的屏障那一刻。
柳弃予还想再看，手腕间忽地窜起一股灼烧之意。
她下意识垂头。
右手手腕间那支极细的黑镯，靠近她手腕内侧，一点红光乍然亮起，在一片白茫茫的回忆河流里，刺眼得紧。
像是指引海平面那端，沿着航向归家的船只，看到尚还遥远的灯塔，哪怕只是一束光，却感受到了温度。
这场面……怎么有点熟悉。
柳弃予怔了片刻，她记忆里没有这幅画面，可她一定在哪里…
对了！
在通过空间罅隙时，那道源自墨知平的指引，带着她从记忆洪流中找寻通路的那道感触，便是这般。
带着一点灼热，似有催促焦急，却蕴着十足的暖。
一刻钟前。
墨知平没有因为青柠的问话迟疑太久。
“喜欢”
对于墨知平而言是一个太过空泛的问题。
孩童幼时玩过的玩具，因为来带的乐趣所生的喜欢，延展而出的占有欲，或许是这种情愫最初的雏形。
随着成长逐渐建立的三观，而这个过程中，每个人都会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东西、渴望而不可及的事物，这时名为喜欢的概念便慢慢成型。
也许是向往，也许是占有欲。
这种过分宽泛的概念归于每一个人身上的体现，或许都不甚相同，这并不是一门课程，没人掌握着标准答案。
可无论哪一种，墨知平都从未体会过。
没有什么真正属于他，也没有任何事物能与他产生交集，直到遇见柳弃予，可那时，他的占有欲却已经偏离了轨道。
就如他同青柠所说。
他的世界没有回音，他便只期待柳弃予与他视线交汇的一瞬。
至少那刻，她的目光只属于他。
“墨知平？”青柠试探性地，叫了下他的名字，眼前的人却没有抬眸看她。
但问问题这招还算是卓有成效，顺着他静脉爬升蔓延的黑色灵气，终于延缓了速度，有减淡的趋势。
二人周身的黑雾也逐渐回拢。
正当青柠舒一口气，以为他恢复正常时，却发现灵气的走势并不是消散，反倒有点像…蓄积力量？
她刚要张口，被压缩收拢的风带着爆破般的炸响声，吞掉了她还未开口的声音。
虚无的气压被灵力强硬压缩着，向墨知平手腕间聚集着，成了一只同柳弃予手腕间一模一样的手镯。
也不能称之为完全一样。
他手腕间只具了镯子的形，气体微微颤抖着，形状大致构成透明的环。
是压缩周身灵力的结果，这人根本没意识到危险，也没分神，气雾消散不过是想借更多环境的灵力化为己用，好探寻到柳弃予所在的位置。
到这个地步，青柠已经没甚阻止的法子，只能微释放点法诀，操控着灵气释放的量。
虽然无异于墨知平在炸弹引线上点火，她搁一边扇风，但周围催使引线点燃的元素实在太多，还不如让她控制范围，尽量将影响降到最小。
“咦？”
等施加些灵力，真实参与其中，青柠才意识到情况比她看到的要好。
这人，都拿炸弹在火上炙烤了，竟然还能维持着安全的线？
她不禁嘀嘀咕咕着，抬头瞅了一眼盯着碎裂图腾的墨知平，这种危险的法术还能有这种控制力。
要么对这种法术十分熟悉，要么…
怎么想都很危险。
但她没有余裕去想太多。
墨知平目光凝在面前碎裂的图腾上，这烤炸弹似的危险操作，竟然还真让他做成了。
原本碎裂的图腾残片微微颤抖着，仿佛碎片之间开始产生某种相互吸引之力，竟真的有复原的架势。
而被灵力那一端牵引着的柳弃予察觉到引力，却没有立刻向二人的方向而来。
对于绿洲，现在线索已然足够，只差揭开最后一扇门的钥匙。
她紧盯这眼前仍在流转变化的画面。
因为灵力波动的影响，原本便有些泛白的画面更加抖动起来，许多细节掩埋在过分白皙的画面之下。
柳弃予只能从一些碎片之间窥见曾经的往事。
好在这些记忆大半她在司鸢的回忆中见过，还有一部分……
她微微眯眼，看着那个紧抿着唇，站在司鸢家门边上的小女孩。
才几岁的小孩，很少会找看起来已经是大人的司鸢玩耍。
可青柠的童年里，也只有司鸢这个不在乎她母亲神神叨叨地叮嘱，愿意耗费时间听一个小孩儿说话的人。
对于他而言，梦想这二字已被碾碎成残片，混杂在别人的未来之间。
他虽然只能看着，却不甘心只是看着。
青柠个头看起来已经十一二岁，显然已经是知晓她母亲对她管束的年纪。
她愈发寡言少语，只是不同于少时只是因为面子不愿开口，现在确是她自己不再渴求交流。
当司鸢怀揣着那个丑陋的绿葫芦从庭院内走出时，柳弃予眼前的画面已经近乎全白。
连二人的脸都看不清。
唯独司鸢手中的色彩仍旧保持着清晰，那是一个混杂着红与绿的圆形扁球状物。
柳弃予下意识伸手，想要看得更清晰，没想到手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下一瞬，画面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枝铃（二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