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枝铃（十六） “找到了 ...
-
“柠柠姐…”柳弃予本只想知道青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并没有探寻她过往的意思。
现在对这个幻境了解的实在太少，哪怕一点点线索都可能是找到木灵，解决绿洲之事的关键。
以及此行最为重要一事，青柠本命灵株异变的原因。
她本想问问青柠来此的原因，看是否有木灵的影响参杂其间，只是这话题聊着聊着，怎么变成回忆童年伤痛了。
青柠知道她的意思。
只是，看着眼前这人时。那些原以早如烟如尘般悄然散去的回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现在的她身量已高，同儿时的视角已相去甚远。
如今再站在院外，看向那曾经将她归束在一方庭院中的木质院墙，不免有些恍惚。
在儿时看去，永远也无法越过的高墙。
竟只有这般高度么。
青柠似乎是不信，她略靠近几步，手虚虚拂过木质院墙上，她幼时随心所栽的一点青苔。
个头不高时，以为这院墙已经是距离天边最近的顶点，阳光虽会透过上方洒入院中，可她却成不了那般自由的太阳。
她指尖微微一顿。
那点儿种在木质缝隙间的青苔中，竟探出了一朵亮白的小花。
它轻柔地舒展着花瓣与根茎上的叶片，自然享受着每一缕洒落之上的阳光，与随之而来的暖意。
哪怕一从青苔中，只有它单独一株小花，却依然肆意的盛开着。
青柠指尖微微触碰那鲜亮的花瓣，似担心碰碎了某个美好的梦。
“嗯？”
“怎么了？”
听到青柠略有疑惑的声音，却不知发生了什么，柳弃予跟着她话音落下问道。
“她触碰了一下院墙上的白色小花。”
墨知平先一步将场景描述了清楚。
他站在柳弃予左侧，比她略前半步，微微侧头刚好能看到她顶着黑纱的样子，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可只这一会，能当作她的眼。
墨知平倒是十分有兴趣。
“现在呢？”听过墨知平回答，柳弃予顿了半响，却没听到青柠的回音。
心下有一丝微弱的不安逐渐扩散着。
“…柳弃予。”墨知平语气有些奇怪，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你说，这幻境真是木灵所创造的吗？”
这是什么个问题…柳弃予脑海闪过一丝这种念头，只片刻后，意识到他应是发现了什么：“怎么了？”
他音调不高，略微倾身，几乎是贴着柳弃予耳畔，甚至能听见他偶尔呼出的气音，他准确明晰的，将面前场景如画面般铺陈在她眼前。
青柠触碰过那株白花后愣怔了片刻，幻境却不似她失了魂那般平稳。
在她碰到花瓣的刹那，承载着青苔的木质院墙如受到某种强烈的撼动，像由温度过高的热气滚过，空间出现了丝丝扭曲。
不过片刻，原本只到她胸口的木质院墙骤然拔高，瞬间越过了她头顶，将院内的景象全数几乎遮去。
可又不像是为了挡住院内情景，大门尚还敞着，只需挪动几步，便能看清内里是何模样。
柳弃予不知青柠方才对于院墙“竟然只有这点儿高度”的感叹，可根据她说过的那些往事，这并不算难猜。
可若是如此…
“这幻境，像由着她的心意所动。”
墨知平用这句做了收尾。
如果眼前场景确如他所言，那无论谁来看过，都应会这般想。
可是如此，幻境便并非木灵所创么？还是因为师姐有木魂之力，才能影响幻境之内的场景…
忽然的变故，使得原有的线索变得飘渺，现下的猜测哪怕猜测得再多，也如同空中楼阁，阳光一盛，便隐匿于虚幻了。
在她有些茫然时，青柠终于从沉默中恢复：“我知道了。”
“嗯？”
“此地可以说是木灵所构建，却也可以说不是。”
柳弃予面对这个不等式更显茫然了：“为什么这么说？”
“绿洲之人，魂生于树，逝归于肥，我们本就是巨木的一部分。”青柠指尖轻轻搭上骤然高耸的院墙。
此刻仰头再看，院墙所投射下巨大的，将她笼入其间，像要吞噬殆尽的阴影，如她幼时记忆中一般无二。
“巨木，应是不存在木灵吧。”她声音有些轻，尚还含着些许哑意，“因为我们，就是巨木的灵。”
青柠在搭上花瓣的那刻，并没有如闪电般看过一些画面与记忆。
她只是察觉到，一些灵。
它们遍布于这幻境中的每一个角落，有的依靠在屋内床榻上，也有的在院中来回踱步，有的跑过空旷的街道，似乎没什么能拦住那步伐。
还有…一位青丝垂落至小腿，眉间总是紧皱，似乎藏着抹不尽的愁苦，却只站在稚童背后数步，远远望着。
她的，母亲。
幻境之内是存不得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的，若是缚灵，不会散漫着做自己的事儿，更不会同时存在如此多的缚灵。
更像是…巨木内里的灵，悠然地生活在自己的领域。
柳弃予微愣，很快理解了她的意思：“这里是，绿洲之人意识归于巨木的栖息之地？”
所以那茎老才含糊其辞，没明说木灵的情况与所在。
本就没有，从何说起？
也因此，这里一切都如外界绿洲一般，这些灵还停留在自己最美好的记忆那瞬。
所以那个司鸢才会似像非像。
如果是真的存在木灵，是它依据记忆所创造的傀儡，倒不会与真正的他相差那般大了。
人对自己的记忆都是有主观性的。
哪怕那会的司鸢脑内尽是如何逃离这深海，如何凭借一剑惊艳众人，终日如一个热血沸腾的中二病。
可他现在回望，也许也会后悔。
父母并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终日处于过分紧绷而焦躁不安的环境中，只是拍落一只蝶，对于两人而言算得上什么罪呢。
虽然那对于司鸢的意义截然不同。
可父母毕竟不是先知，也不是孩子肚子里的蛔虫，无法窥见得他所有或大或小的情绪。
可对于小小的司鸢而言，则是一条再也无法横跨的巨大鸿沟，他避免与父母对话，执拗的，在三人间划下了一道线。
他们过不来，自己也不再过去。
但回首过去的司鸢，或许心底会存有一丝悔意，态度本不需那般决绝的，他却因此错过了太多能与父母交流的时间。
因此幻境中的小司鸢才会亦步亦趋跟在父亲身后，也许是放大了这点童年之后微弱的后悔。
弄清幻境的全貌，青柠倒有些眉目了。
“如果这里也能依照我的想法所变…”她绕过那高耸的院墙，踏过大门的木槛走入院中。
青柠走至那巨树下的躺椅边。
这棵树…是她第一次培育成功的植株。
它没什么特殊功效，甚至自她十岁那年起，树冠便再也没向上生长过一寸，仿佛已然停留在那刻。
就像大陆之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棵树。
对于绿洲来说，这样的植株是没什么用的，还会占据院内本就不算广阔的面积，如果没什么研究价值，大抵会将它铲去，再种上新的植物。
抑或连根挖去，将它栽至后山，随它耗去多少年份，看能不能有新的改变。
总不会这般留在院内。
青柠十二岁那年，也曾问过母亲，该拿它如何是好。
女人轻轻拂过她的头顶，问已经开始有些少女模样的青柠：“你喜欢它么。”
自然是喜欢的。
这是她第一次看着破土而出的种子，哪怕并不算什么独一无二的珍贵植物，可初次看种子萌芽，又抽出鲜绿的枝条，由一根细瘦的枝桠，最终长成一棵巨木。
那种成就与满足，同寄托于其上的情感，当然不会单薄普通。
可青柠此时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大人不是都要学会取舍么。
为了成为成熟的绿洲之人，只是拔去一棵树，以后也不是再也见不到…小青柠给自己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挺直胸脯问母亲，为何不移栽。
可此刻母亲一点轻巧的问话，便将她连日所建立的准备打散了去，她还没完全准备好，去面对离别。
母亲拍了拍她发顶，没有说话。
也没有移走那棵树。
青柠看着此刻在躺椅中微微和睦，一些光透过叶片间隙在她脸庞上落下不规则的光斑。
她永远不会理解她。
可她也同样，无法忽视那名为爱的痛苦。
青柠收回目光，略踏出几步，将手虚虚搭在这棵树上。
她小时候真的很喜欢这棵树，还给它取了名字，此刻却有些想不起那到底是“阿白”还是“枝枝”。
孩童的痛苦与快乐，对于成年后的她而言，已然幻化成一个符号，她收敛情绪，没有再想。
果然，如她所想，浅褐的树皮因为她的触碰微微扭曲，逐渐转变为深一些的暗褐色。
眼前这棵树，变成了迷你版的九州巨木。
既然这幻境可以依照她的心思而变，那么相似的“树”作为介质，说不定能够唤出存在于每一处，却又失去了踪迹的九州巨木。
她略退后几步，看向跟着踏进院来的青柠与墨知平。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枝铃（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