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枝铃（十五） 怎么也挪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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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柠柠姐？”察觉到她长久的沉默，柳弃予试探性问道，“怎么了？”
青柠叹了口气，对她而言，这些过往存于记忆里已然太久，她还以为这片角落已经发霉甚至腐烂，从未关注过。
此刻恍然看去，竟然如此鲜活明晰。
仿若昨日。
“那是，我的母亲。”她这么开头道。
平心而论，相比起司鸢，她的童年要快乐得多。
她既不修剑，也从不出格。
要说的话，她是一个过分合格的绿洲之人。她热爱，甚至可以说痴迷于植物。不仅如此，还具有相当的天分。她一年研究出的类别几乎是旁人的五六倍。
像是木灵也察觉到巨木将倾，于是将所有的天分堆砌在这一个孩子身上，搏一把最后的出路。
若是让旁人来看，定是令人钦羡的人生。
可，青柠从不这么觉得。
她生性活泼，并不是从出生起就终日围绕着那些虽然充斥着生命力，却过分沉默的绿植们研究的。
幼时的青柠体内，似乎蕴藏着如何也耗不尽的精力。
她可以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起，便爬起便整理好自己的床铺，哼着歌叠好取过名字的小毛毯与枕头，当第一缕天光划过微明的夜空时，她已摸过每株绿植的根。
绿洲的植物是生长在巨木根系之上的，可根系再怎么说也只是木头，他们也不是违背自然法则的魔法师，能够将种子在木头上一抛，便任由其生根发芽。
每家每户都会有各式各样，不过手掌大小，装载着大陆上各类土壤的花盆。
先将结下的种子埋入，试试能否利用土壤培育，等探出芽尖再转移至院内的“田”间。
而地面坚硬的树根，还无法让这些尚软的根须扎入，需得用水泡软，但又要控制着用量与范围，不然过软的树根会逐渐坏死，只能拔除后等巨木逐渐生长。
总之是个十分之繁琐的活计。
绿洲只教大致的培育移栽之法，每颗种子都是由已经长成的植株，抑或在巨木上采集，它们外貌大致相同，却会抽出不同的藤来。
冒芽的时间、喜好的温度、赖以生存的土壤都天差地别，在绿洲之中，没有完全相同的种子，每一颗都蕴着不同的可能性。
同样，也意味着不可控。
若是天赋不足的绿洲之人，一天大半的时间都能耗在观察花盆中种子的状态上。
有的刚冒芽，芽尖还嫩绿着，底下的根须却已然占据了大半土壤，不尽快移栽，只能等着盆碎的结局。
有的则挑剔，习惯了土壤的环境，一时移栽很有可能排斥甚至厌恶，最终怏怏垂死。
只能人为多盯着枝叶的状态，有经验的绿洲之人只看萌芽的状态，便能判断应在何时移栽，新手们则得劳心费神，靠失败总结经验。
青柠则不同。
她只看土壤的状态，便知道今日这颗种子会不会冒尖，抑或是否还习惯这片土壤，她甚至能在最初便判断，这种子能否直接栽入地面。
省去了观察的时间，还拥有着极高的存活率，小青柠不过五岁，便被周围众人冠上了天才之名。
却没成就伤仲永。
她总是怀着热情看过长势各异的植株，接下来的一整天总被她安排的满满当当。
偶尔会看学着城边姐姐的纺织手艺，看一片青绿的叶子，怎么通过各式萃取，获得不同的染剂。
或者隔壁家大叔的木工刨器，粗看不过一柄暗沉，连刃口都没有的扁平木棍，却仿佛上好的铁器，木花在他手下飞掠而起。
抑或走过大路，却被一卷飞过的叶片所吸引，跟着它跑过三两条街，最后坐在院墙上看它沿着溪水飘远。
可她依旧热爱着植物，只是每天只分出一点点时间，看过在她看来这已然足够了，天赋使然，让她无需付出太多便能获得回报。
不知从哪一天起。
纺织姐姐见到她会给上一颗糖，让她去找其他孩童玩耍，木工大叔再也不开他工作室的大门，让她观赏那木屑纷飞的美。
就连同龄的玩伴，远远看见她，便嬉笑着绕开，未成年的幼童们于种植一途还在学习，没有人要求他们一定种出某棵长成的植株。
青柠无端，被所有人绕开。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母亲去拜托的。”青柠看着院内树下，依靠在摇椅上，微微着偏头任凭长发垂地的女人。
提起往事，她语气里没什么怨怼，却也寻不到遗憾。
好像过去的事已成为无关紧要的回忆，哪怕再捧起，揭开，也寻不到一丝痛苦。
可对于幼时的青柠，却断不会只有如此。
喜欢每一个人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家一夜之间便像泾渭分明的陌生人，更不知一天多余的时间改如何消耗。
孩童爱玩的天性让她向往屋外的世界，可从街头走至巷尾，人人避她犹如避开某种疫病，远远看着，竟是早就绕来了。
从人人都可以唠上两句，到忽地，只剩下可以与母亲交流，小青柠虽然难以适应，却没有太悲伤。
那毕竟是母亲。
女人温柔的怀抱融化了她所有的不安，只是她每日的嬉笑打闹，忽地变成了听着母亲悉心教导。
比如叶片阔大的植株常会缺水，要注意不要太阳直射。
而低矮些的芽要栽种在前院，不然受不到初晨第一缕阳光，生病的概率会大上许多。
母亲从来不聊那些新奇的染剂，也不同他研究木头是否可以锋利到切割，她像呕心沥血的长辈，势必要将毕生所学的全部皆倾囊相授。
还会时不时考察她是否有掌握，若是有一个知识点没记对，她便一天不会与青柠多讲话，只让她一人在屋子里罚抄那些知识。
从那日起，青柠的日子里便只有学习。
可小青柠连恨都生不出来，她喜欢看嫩芽破土，看纤细的植物纤维在叶片之下跳动，只是这本不应是她生活的全部。
但她的生活，只剩下这些。
母亲什么旁的都不会与她多聊，如果今日的知识掌握了，记熟了，还会抽查以往记过的，像是没有尽头。
可青柠还是只能黏着母亲，因为只有她还会耐心的拥抱她，听她说话。
“为什么？”柳弃予不免打断了她的话。
这样的生活怎么听都枯燥到痛苦，哪个母亲会让自己的孩子活在这样永不见天光的童年之中？
怪不得《墨域》中，青柠很少提到童年往事。
联想了一下，若是每天睁眼闭眼只围着独一件事转，连一点儿娱乐也不剩，她别说不想提起，怕是现在连正常长大都做不到。
这谁遭得住啊！？
原本哪怕与邻家讨两句趣事，也不算无聊。长此以往日复一日的重复事物，不论面对什么，怕是都要厌烦吧。
可偏偏，她又喜欢种植。
在归云宗的青柠，看顾着那么大片的山岗，每日如常半照顾柳弃予几乎一生都看不完的植物们。
她不会在一株植物上浪费太多的时间，现在的她只需一眼，便能判断这株植物生存如何，需不需要重点关照。
费的时间不多，只是做每件事效率高，这才是天才。
青柠还年纪太小，不能踏足后山。
后山往往种着因为前院太小，无法容纳的巨大植株。
而绿洲，也并不是人人都将全数心力放于种植之途上。
也有人偷奸耍滑，并不上心。
所以也不乏一些超出他们能力范围，掌握不了特性，也无法一力抹去的植株，随意的被种在后山某个角落。
再也等不到它们主人的关照。
这些植物中，因为年份足够，拥有着灵智，偶尔会袭击过路人的也不算少见。
青柠便像被困在了一个已经探索完毕的世界场景里。
她看过，也研究了所有的景色后，便没有了新的目标。
会产生些许新奇事的旁人，不会与她搭话。
唯一能与她对话的人，便只有说着那些知识的母亲。
“她，认为我会负有拯救绿洲的责任吧。”青柠没有收回视线，甚至微微笑了一下，言语间还有些不知对何的嘲讽，“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七岁的青柠，还不知这一切枯燥无味的生活，正是母亲所为她准备的。
她很喜欢早晨的母亲。
当天光刚亮，母亲其实还未从睡意中走出，却会陪着早起查看各个植株的青柠，在院中坐上一会。
她这时不会说话，更不会说起任何有关植物之事。
那躺椅稍施加些力量，便会半仰倒，母亲便会仍由头发垂落地面，偶尔瞄过几眼青柠的动作。
分明同那些邻居般，不会同她说话。
可青柠只是觉得很安心。
也不会像听母亲提起那些繁杂的知识时，有些焦躁。
分明想堵上耳朵，推开大门逃离此处，去向无人打扰的地方。
怎么也挪不开步子，只能立在原地。
幼时的青柠不懂何是名为爱的牢笼，现在的青柠回看过去，本以为自己已经成人，算是明白了许多。
却还是不懂。
木灵是借她们记忆中最美好那部分所创傀儡。
哪怕知道了一切，“这时，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枝铃（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