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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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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苏早已在裴府恭候纳兰长德多时,纳兰长德知晓她与裴苏之间亦有诸多恩怨,迟早会碰上面。
仁安意欲离纳兰长德为皇储一事,还未待她走出宫门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裴苏自然也不例外。现在按照尊卑来说,裴苏是臣,而纳兰长德是君,她对纳兰长德再有不满也只能毕恭毕敬地恭迎新皇。
新皇?仁安一日未死,纳兰长德一日便不能即位。其中若有变革,也未尝可知。
无论是何人即位,裴苏都是赢家。而眼下纳兰长德成为皇储,而她与裴盛又关系匪浅,与裴衍又有婚约……裴苏理应没有不欢喜的。
只是当她看到裴盛亦步亦趋地跟在纳兰长德身后之时,面上永久式的老狐狸微笑凝固。
她额角青筋暴起,然而转瞬又想到裴盛不要钱的模样,她笑得有些勉强:“二殿下此番成为皇储,臣特意来此恭贺殿下。”
“不必,有话直说。”
纳兰长德面不改色。她已然不是前世那个需要依仗裴苏才能登基的二殿下了,固然不需要再与裴苏周旋。
“此处人多口杂,殿下与臣不妨入裴府详谈。”裴苏转瞬便将自己多余的情绪收敛起来,她深知谈判乃不见血的战争,若是被对方知晓自己的真正情感,只会落得下风。
裴府内,纳兰长德虽是外人却坐在高位如鹰扬虎视,此时她非以二殿下的身份,而是皇储,未来凉朝的君主,即便是裴苏也得对她打躬作揖。
裴盛因着裴苏严肃的视线只能顺从地站在裴苏身侧。跟他的心不在焉截然不同,裴苏此时面对纳兰长德,亦感到些许的压力。
平心而论,若她非丞相,若裴盛与纳兰长德毫无瓜葛,她定然是欣赏纳兰长德的,欣赏她的抓住时机、杀伐果断。
然而她此时代表的是裴家,她与纳兰长德的谈判不仅仅局限于裴盛,更重要的是她要如何从此人手中多争取一分为裴家的利益,至少要确保裴家在朝廷的地位不变。
“殿下何日举行册封仪式?臣为殿下效劳。”
裴苏看似笑得奉承,实则是在试探纳兰长德的底线。先前她未来得及站队纳兰长德已然落后一步,眼下若是纳兰长德应允她承办册封仪式,那便意味着她不计前嫌,裴苏也可以松了口气。
然而纳兰长德却只是淡淡道:“不劳裴丞相费心了。眼下凉朝颓靡、仁安病重,何必劳民伤财。”
裴苏亦是明了纳兰长德的言下之意,她面色凝重。此时她并没有其他底牌可言,即便是有,也远不是此刻就拿出来的。
除了……裴盛。
裴苏瞥了眼裴盛,她轻叹气道:“子衿,你先出去,我有话要与殿下说。”
裴盛自然是不愿意离去的,但是他看了眼纳兰长德,也只能依依不舍离去。
见他离去之后,裴苏才目光逼仄地看向纳兰长德,她道:“殿下打算何时娶子衿?”
纳兰长德抬抬眉,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裴苏此言早在她的预料之中,她道:“裴丞相的手竟然已经伸得如此之长吗?连本殿娶夫都要管?”
“殿下此言差矣。”裴苏不苟言笑道:“凉朝郎君素来重视贞洁,殿下既然已经夺走了吾儿的清白,臣身为生母,关心吾儿有何不可?”
她蓦然笑眯眯道:“殿下亦不想让京城众人知晓,二殿下……不,皇太女乃辜负良家男子清白之人罢?”
她此番话,便是赌。既赌裴盛在纳兰长德心中的地位,亦赌纳兰长德是否是个爱惜自己羽毛之人。
然而纳兰长德却让她失望了。
纳兰长德听罢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就在裴苏为她从容不迫的态度而感到诧异的时候,轻笑声。
“丞相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纳兰长德语气清淡,但却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傲气。她的压迫感猛地散发至周遭,她淡淡道:“裴苏,本殿最厌恶被人威胁。”
裴苏心中一凉,继而又听到纳兰长德道:“丞相大人与其操心我的婚事,不妨多操心操心自己。”
“裴丞相身居高位多年,裴家亦是富可敌国,眼下凉朝国运衰退,丞相大人忠君爱国,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罢?”
纳兰长德知晓裴苏会拿裴盛来压她,她既然应允裴盛,自然会娶他。但不是在裴苏的压迫之下,也不是在此番混沌局面之时。
她要的是定下所有事情之后,再从长计议。她与裴苏之间的恩怨,绝非几句话便可化解的。
不过论裴家富可敌国,诚然不错。如此肥硕的大肥羊,纳兰长德必然不会放过。
纳兰长德的指尖轻扣着案牍,明明面色稍稍缓和但压迫感却丝毫不减:“若是丞相大人拿出些许家底助我登基,或许我会考虑考虑与裴盛的婚事。”
不过三言两语,裴苏便知晓纳兰长德之意。她轻轻叹气,不只是为了裴盛,亦是为了自己。
她想要用裴盛和纳兰长德捆绑,从而巩固裴家的地位。然而纳兰长德却丝毫不吃这一套,甚至反过来威胁她。
她想要的不过是裴家在朝廷上的地位,而纳兰长德想要的竟是裴家家底!
二殿下心机甚深,她自叹不如。
裴苏长叹气,但纳兰长德的态度极其明确,单单一个裴盛是不够的,她要看到裴家真正的诚意。裴苏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可能从纳兰长德手中捞到些许好处。
她无奈道:“二殿下不必见外,若是二殿下娶了子衿,裴家与纳兰家自然是一家人,臣定会倾囊相助。”
“臣愿拿出部分家产,为殿下解决燃眉之急,殿下这样可满意?”
裴盛在庭外等候着纳兰长德和裴苏,却意外遇见了裴衍。他对裴衍的态度不算友好,只是微微颔首道:“日安。”
不过这短短的问候语,对于裴盛来说也是态度大转变。裴衍面上并无多少情绪,他道:“子衿,近日我做了些酥饼,想拿来让你品尝一下,如何?”
裴盛无趣地摆了摆手。他此刻如同望妻石一般,焦急地等着长德,哪里来的心思再试裴衍的酥饼。更何况,他怎么不知道裴衍有闲情做酥饼了?!
被裴盛拒绝,裴衍倒未离开。他继续停留在原地,观察着裴盛。
直至裴苏与纳兰长德长谈结束,裴盛原先闷闷不乐的心才逐渐雀跃起来。只是当他看到裴苏肃穆的神情之时,心中骤然沉了半分。
他朝着裴苏行礼,然后又飞快地朝着纳兰长德跑了过去。他看着纳兰长德,知晓两人谈话并不愉快,但他还是轻声朝着长德道:“长德,母亲的话……你若是不喜欢,就当作耳边风吧。”
“嗯。”纳兰长德微微颔首。
她没有不喜欢裴苏的话,她唇边微弯,裴苏此番可谓是出了血本,而她却丝毫没有折损。倒是多亏了裴盛,若不是裴盛,裴苏或许不会这般迅速松口。
她的视线微移,目光却落到了不远处身着白衣的年轻郎君身上。此人与裴盛有三分相似,气质却更似徐君般温润。她的目光不由的多看了几分,却遭到了裴盛的不满。
裴盛心中警铃大响,他警惕地瞪了裴衍一眼,然后挡在纳兰长德跟前,让她的视线只聚焦于自己。他半似撒娇半似抱怨道:“长德,我好想你。我跟你一起去昌平王府罢?”
“不妥。”纳兰长德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理由简明扼要:“不合规矩。”
裴盛低眸,他埋怨道:“长德这么快就嫌弃我了吗?我才不管世人眼中怎么想我,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为何要让旁人来置喙我们?”
纳兰长德还未开口,见她犹豫,裴盛迅速道:“晚些时候我便命人将我的东西送到昌平王府,我定不会打扰你的。”
纳兰长德未拒绝,便是默许裴盛搬至与她同居。毕竟她刚从裴苏这里得到了不少好处,打一巴掌还须得给一枣,眼下正是借裴盛安抚裴苏的好时机。
得到纳兰长德的默许,裴盛心情雀跃,此刻也不计较裴衍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夺走了长德的视线。
不知为何,裴盛心中骤然升起些许烦躁,他轻瞟了裴衍一眼,一种不安全感油然而生。
裴衍说过他对长德没有情感,他姑且相信裴衍的话罢。
裴衍目送着纳兰长德与裴盛同离去,他的视线微垂。裴盛身边那人或许便是二殿下罢?他名义上的……未来妻主。
定是纳兰长德,也只有此人才会让裴盛低眉顺目、语气讨好。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向来傲慢的裴盛如此的低声下气,即便是在裴苏面前,他亦倨傲得不可一世。
“子衿和二殿下恩爱如斯,可谓令人钦羡。”裴苏面色冷漠地看向裴衍,睁着眼睛说瞎话。她的语气并不算很和善道:“裴衍,你也看到了罢?”
“是。”裴衍低头应道。
他怎么能看不到,他捏碎了酥饼,所谓酥饼,亦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凤君之位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裴苏浅浅地看了他一眼,话中带着意味深长道:“裴衍,京城不甚安定,你且先去西南歇息罢。待子衿当上凤君,再回来京城便是。”
纳兰长德若是即位,裴衍与她有着名正言顺之婚约,必然是凤君不二人选。裴苏是不可能让裴衍夺走裴盛的凤君之位的,她会替裴盛扫平一切障碍。
“是。”
裴衍不知晓自己是何想法,只知道待篮中酥饼尽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