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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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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风煦日,新柳蘸波。春日宴上,群臣具乐。
仁安懒散地坐在龙椅之上,纵然已经年迈,但却仍旧隐隐能看出她身上那九五之尊的气势。文君被特允坐在凤君之位,他乖顺地替仁安倒着酒,此番一树梨花压海棠之景,看起来倒是也没那般刺眼。
然而纳兰长德却深知此人并不像眼前那般温驯。
自先前一别,两人未再碰上。纳兰长德并未将文君的秘密公之于众,诚然如文君所言,仁安不可能信她。
纳兰长德一直在隐隐观察文君,似乎是想从他身上寻到些许蛛丝马迹。然而文君此人却隐藏得极好,只有在他看向她的时候,会偶尔露出挑衅的笑。
所谓春日宴,来得仓促。
尽管宫中防备森严,然而纳兰长德念到仁安的话,她还是暗中派了不少执戟卫护着仁安。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纳兰长德却无甚心思欣赏。她品着茶,却隐隐能够感受到诸多视线朝着她望来,其中甚至还有……裴苏。
此景如前世一般,但裴盛不在。纳兰长德倒是悄悄松了口气,裴盛不在便再好不过了,否则若是鸾阁祸乱,她不一定能够护住他。
纳兰云鸣坐至她的对侧,两人几乎不语,对峙的气势却如同两座巨山。纳兰云鸣的傲慢是藏着的,但若有心便能察觉到她的轻蔑;长德倒是温和些许,但却如一把温和的软剑,且露锋芒。
总归这凉朝是她二人的。
因帝王病久而延后的宴席,虽看似与先前风光无二,但却仍旧难以掩盖仁安那如枯木的芯子。
仁安时不时的咳嗽声让座下的臣子们纷纷噤声,虽不敢说出来,但是都心怀鬼胎。看似和善高谈阔论的春日宴,其实大臣们都在心里猜测,仁安到底什么时候死。
纵观仁安生平,早些年她或许也有过壮志,她也并非不想做一位名垂千史的好君王,只是她的私欲甚重,一旦享受到权利,便再难回头。
更何况,若想留名青史,当个昏君可比明君容易多了。
“陛下,臣斗胆一言。”
有喝醉者踉踉跄跄地朝着仁安磕了几个猛头,她道:“国不能一日无皇储,望陛下早日立储君罢。”
此话一出,众人骇然。
吏部尚书朝着此人使眼色,想要制止住她,然而为时已晚。此人是她的部下,平日里喝醉了便没个正形,谁能料到居然胆子大到能舞到仁安头上。
仁安听罢,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她点点头道:“这是谁的部下?”
吏部尚书低着头唯唯诺诺地站出来:“是臣的。”
仁安笑眯眯却带着丝可怖道:“来人,把她拖出去。”没人知晓此人被拖出去后会如何,也许不会活着出来。
风雨半停,宴席如初,然而却有一股阴云时时萦绕在众人心中。不过这也不过是一段插曲,此大胆之人所言亦是群臣心声,只不过是一个敢在仁安面前说出来,其余的人不敢。
仁安虽然在朝廷已势单力薄,然仁安手中却有凰符。凰符可调遣暗卫,暗卫可以一敌百,只听命于持有者,乃开国皇帝留下来护住纳兰皇室传承的利器。
这也正是仁安作恶多年却始终没人推翻她的统治的原因。
“长德,你来替朕倒杯酒罢。”
仁安随意地指了指纳兰长德,原先是文君替她倒酒,她与文君卿卿我我,完全不需要纳兰长德。
纳兰长德蹙眉,她猜不透仁安此举何意。
若说是如先前般羞辱,但仁安却又仿佛只是纯粹地想要让纳兰长德替她倒杯酒罢了。帝王心难猜,仁安的性子更是古怪。
“我来替陛下倒酒罢。”文君声音柔柔弱弱道,他俯身想要替仁安倒酒,然而仁安却摆了摆手道:“不必了,让长德来。”
纳兰长德蹙眉,她并不知晓仁安此举何意。
若说是如先前般羞辱,但仁安却又仅仅只是简单的想要让纳兰长德替她倒杯酒罢了。
仁安性子更是古怪,无人知晓她此举是何意。不过是一杯酒罢了,又何必分得如此之清呢?
然而仁安却极为固执,纳兰长德见状缓缓上前,她不言不语替仁安倒酒。仁安却并未为难她,而是半眯着眸子享受着,她道:“好酒。”
“长德,你觉得朕立皇储的话,何人合适?”仁安似乎是不经意间问,此话却如同将石头丢进死寂的池子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知。”纳兰长德淡淡道。若是按照前世,仁安被她逼宫,死前甚至没有立储,她自然是不知晓仁安心仪的皇储到底是何人。
许是纳兰云鸣,但总归于她无关。
仁安不再说话。她虽不理朝政,但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又抬头看了眼纳兰云鸣,心中似乎是有些许考量。
无论从何来看,纳兰云鸣都要比纳兰长德更合适当君王,纳兰云鸣性格更为残忍果断,从某种方面来说,她与仁安更有八分相似。
而纳兰长德……
仁安品了口酒。
纳兰云鸣不悦纳兰长德抢走她的风头,便上前举起酒杯朝仁安敬酒道:“陛下,臣女敬您一杯。”说罢她便仰天将酒一口饮下,仁安满意地点点头,宴席继续。
纳兰长德皱起眉头,文君先前所说鸾阁谋逆杀仁安,而此刻宴席已经过半却再丝毫未曾见到所谓的鸾阁影子。
先前她已经增派诸多护卫巡查,宴席饮食是否下毒、歌舞伎是否携带利器……她上上下下几乎全查遍了,毫无踪迹。
“云鸣,西南如何?”仁安淡淡道:“朕记得程老将军也七八十了罢?身体硬朗否?”
西南程家世代镇守边疆,却从不朝觐述职,纳兰云鸣的生父便是当今程家家主的外孙,只是隔了几代,眼下血脉亦淡薄了起来。
但这也算是纳兰家与程家仅有的羁绊。
“尚可,亦能守住西南。”纳兰云鸣应道:“先前西南有异动,西疆新皇即位似是蠢蠢欲动,多次派兵突袭却都惨败于我凉朝将士麾下。”
纳兰云鸣深知此时恰恰好是表现时机,若是能抓住此刻,可事半功倍。她勾唇道:“我已抓捕敌军将领,母皇可愿见见这些俘虏?”
“哦?我竟不知云鸣有这般能力。”仁安饶有兴趣道:“带上来让朕见见。”
纳兰云鸣拍了拍手,旋即便有护卫押送着一名身着囚服衣衫褴褛的女人上来。她浑身上下都是鞭子的鞭痕,似是料定她不会逃跑般四肢并未被捆绑,但脖子上却被套着一个狗项圈。
护卫所谓的押送,也不过是拽着狗项圈的另一端,将此女人生拉硬拽地拖上来。极尽羞辱。
纳兰云鸣此举便恰好戳中了仁安的心窝子,她知晓仁安是个变态,最为喜欢看别人被羞辱。用羞辱敌军将领的方式来讨好仁安,再好不过。
纳兰长德皱着眉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看向纳兰云鸣道:“春日宴本为君臣同乐,皇姐在此刻将此人带过来,恐怕不妥罢?”
“有何不妥?”纳兰云鸣傲慢道:“让全天下的人见到凉朝的兵强马壮,让那西疆新皇臣服于我朝之下,有何不妥?”
纳兰云鸣轻蔑地笑了一声道:“长德,你应该知晓,太过心慈手软是难成大业的。”
纳兰长德沉默。她并不愿与纳兰云鸣争执这所谓的妥或者不妥。她将视线放到被纳兰云鸣凌虐的俘虏,却总觉得有些许异样。
本该面上浮现愤怒、绝望的俘虏脸上却只如一滩平静的死水,无论被如何羞辱都似乎无法掀起任何的波澜。
她与俘虏对视,却见那人的双眸,漆黑,甚至黑得有些显得空洞,如同失去了自我。
蓦然,那俘虏微微弯唇,在笑。
怎么可能笑——
不好,有诈。
“来人,护驾——”
纳兰长德心中警铃响起,她抽出长剑朝着俘虏杀去,然而这俘虏却丝毫没有反抗之意,她甚至任由纳兰长德的长剑戳入她的肉内,更甚三分。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此俘虏却兀自站了起来,她丝毫不顾及纳兰长德的剑,而是直接地朝着仁安走去。
不,应该说是爬,用一种如同狗的姿势朝着仁安爬去。她的四肢已经极其不协调,纳兰长德面色冰冷,她当机立断下令道:“拉住她的链子,别让她接近。”
护卫慌不择路地拉住狗链,生拉硬拽地让此人停留在距离仁安两仞之处,再往前,她的脖子便要被项圈给活活勒断。
然而此人却甚至连命都不要了,直至确定她无法再接近仁安的时候,便狂笑出生,如同疯癫了一般。
“这是吾皇送给凉朝君主的礼物。”
就在众人惊骇之时,此人竟然用尖锐的指尖活生生地将自己胸口前的皮划开,仿佛感觉不到痛觉般一路从上往下划拉到小腹——
活生生将自己开肠破肚。
然而更让人感到惊恐的便是,无数的毒蚁虫蛊从她的肚子里爬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恶心的蛆般朝着四周蠕动而去,极其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