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熟了》望梅不止渴

5、第 5 章 劳斯莱斯幻

　　夜色如泼墨般洒落在云海市的街道上，璀璨的灯光与星辰交相辉映。
　　在这如梦似幻的夜晚，一辆闪闪发亮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高架上，车窗映出淡淡的霓虹，高级的皮革座椅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气。
　　林扬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握方向盘，柔和的脸部线条映在车窗上，似乎显得有一些紧张。
　　真皮后座上坐着李之芸，苏晓晓靠在她的肩头沉睡着。
　　这辆劳斯莱斯幻影如同夜空下的一艘奢华游轮，镀铬的车身在街灯下闪烁着光芒，引擎的轻吟不露声色地诉说着力量与贵族的血统。车内，琥珀色的软光洒下温暖的安抚，高级皮革与精致木饰的内饰无声显露着尊贵。
　　“这……呃，这是你的车？”李之芸有些呆滞地问道。
　　“嗯……”林扬专注地盯着路，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看着两侧的反光镜，将车速控制在50码左右。
　　劳斯莱斯很平稳，一点也不颠簸。
　　“哦。”李之芸摇摇头，似乎想驱散什么想法，“这车……不便宜吧？”
　　“我也不知道，陆一轩送我的生日礼物。”
　　“陆一轩？那个‘永恒珠宝’的老总？最年轻的亿万富翁？”
　　“嗯。”
　　“就是站在赵律师边上的那个人？”
　　“嗯嗯。”
　　“呃……”
　　想到自己刚刚差点指示身价上亿的老总去开车门，李之芸不免有些心虚，也觉得有些荒谬——自己已经够谨慎了，从在场的三个人中选了一个最平平无奇的少年去开车门……
　　结果这少年开的是劳斯莱斯？！
　　林扬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又开口道：“不好意思啊，刚刚扯坏了你的车门，我会赔给你的。”
　　“不用不用……我有保险……”李之芸愈发心虚，忽然想起自己一直忘了问眼前少年的名字，“谢谢你送我们，我叫李之芸，木子李、之乎者也的之、草字头下白云的芸。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林扬，森林的林，扬州的扬。你呢？”
　　“林扬？你就是林扬？”
　　林扬被李之芸忽然的激动吓了一跳，“对呀，我就是林扬……怎么了，苏晓晓提起过我？”
　　他的眼神温暖如阳光，却隐藏不住那一丝期待。
　　“当然了，晓晓和我说起过——她在京城读高中的时候，有个比他小六岁的小男孩叫林扬，和她关系特别好。后来因为家里生意的原因，她从京城搬回了老家，当时因为没有QQ和微信，就断了联系……那个林扬，不会就是你吧？”
　　家里生意的原因？
　　没有QQ和微信？
　　……林扬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无奈的微笑，点了点头：
　　“对，我就是那个林扬。”
　　“天呐，这个世界真小——十多年前的朋友居然能无意间重逢，这真是机缘巧合……”李之芸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熟睡的苏晓晓，为自己的闺蜜高兴了一阵，“不过她也真是，居然在这个时候低血糖倒下了。”
　　林扬迟疑了片刻，没有说话，而是调整了一下车内的音量，柔和的音乐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宁静。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沉睡的苏晓晓，然后转向李之芸，带着几分好奇：
　　“你和晓晓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呢？你们看起来关系特别好。”
　　李之芸笑了笑，眼神中闪烁着回忆的光芒，“我们是大学时候的同班同学。你知道的，大学里找到性格合得来的人不容易，我们俩几乎是一见钟情，哈哈，友情版的！毕业以后大家都留在云海，没有回老家，心甘情愿地做了一个‘云漂’；为了省钱就决定一起合租——就是导航目的地那个老小区——一直到现在。”
　　“一直到现在啊……”林扬朝右轻打方向盘，“那差不多有十年了？”
　　“九年多了，19岁……大一的时候认识的。”
　　“那也是差不多十年了……”林扬有些感慨，轻轻舒了口气，柔和俊朗的五官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他伸出左手，摁了摁自己左边的腮帮子，白净的娃娃脸可爱地“嘟”了一下；他的手指白皙如玉，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分外干净。
　　即便过去了近十年，他也依旧只是二十二岁的少年，含苞待放，风华正茂。
　　“是啊。”李之芸也有些感慨，稍稍放低左肩，让苏晓晓靠得更舒服一些，“十年喽，我和晓晓也都二十八岁了——不过二八年华嘛，也是女生最美好的年纪。”
　　“呃……”林扬扶了扶额，右手操纵方向盘轻轻左转，念了一句诗：“正见当垆女，红妆二八年。”
　　这句话出自李白的《江夏行》，不过这里的“二八”可不是指二十八岁，而是十五六岁。
　　林扬没有戳穿，试探性地问道：“你们有订婚，或者恋爱吗？”
　　李之芸浅笑道：“我呢，一直以来是独身主义者，喜欢一个人自由快乐；晓晓她是一个沉迷于学习与工作的人，在学校是年年拿国家奖学金，在律所是业务骨干之一，这样的天生成功者哪里有时间谈恋爱，再说了，那些臭男人……”
　　忽然想到在场的林扬也是男人，李之芸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嗯，她妈妈倒是经常催她相亲，不过她一直蛮抗拒的。像苏晓晓这样的美人胚子加知性女性，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林扬浅笑了一下。
　　夜深了，一场未曾预告的细雨悄悄降临，如同一位低调的艺术家，用水珠作画，描绘着城市的夜色。雨珠微小而繁复，它们在空中翩翩起舞，终于轻触到了车窗。这些珍珠般的液体在挡风玻璃上撒下斑斓的一笔，发出一阵清脆的哒哒声，像是天空与地面之间私语的节奏。
　　雨刷像是一位忠诚的守卫，勤快地摆动，努力把积水扫清，然而新的雨珠又如期而至，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地覆盖在透明的玻璃上。街道的灯光透过这层不断更新的水幕，变得朦胧而不定，仿佛是夜的灵魂在此地流连忘返，让这座城市的夜晚，被一层神秘和浪漫的面纱轻轻掩盖。
　　“冷雨夜我在你身边，盼望你会知。”
　　“可知道我的心，比当初已改变。”
　　“只牵强地相处。”
　　车内，随着外界细雨的降临，氛围也随之变得朦胧。雨滴的节奏似乎与电台中播放的Beyond《冷雨夜》奇妙地和谐，那经典的旋律如同从黑白电影中流淌出的旧时光。柔和的灯光将一切照得温暖而模糊，车窗外的雨幕仿佛将整个世界与这小小的空间隔绝，只剩下音乐在空中流淌，和雨水的交响曲。
　　林扬的面容在朦胧中显得格外温柔，像是夜色中的船夫，稳稳地驾驭着这艘“豪华游轮”穿梭在时间的海洋。
　　正当这首歌曲响起，苏晓晓在后座微微颤动的睫毛。她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模糊的光影中，一切都显得如此真切又遥远。
　　林扬在开车，李之芸陪在自己身边——她的思绪朦胧而又清晰，准确把握住了此时此刻的处境。
　　她虽然依旧虚弱，但很心安。
　　长长的睫毛下，杏眼半睁，朝前望去：她不敢去看林扬，却看到了他的车钥匙。
　　准确地说，是车钥匙上的挂饰。
　　梨花木护身符——那个10年前自己丢出火车窗外的，梨花木护身符。
　　布满伤痕的梨花木护身符在微弱的光线中静静摇摆，像是一个时空的信使，唤起她心底最深处的回忆与温柔。
　　果然，你最后，还是捡到了它……
　　苏晓晓闭上眼，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
　　每一次微弱的光线掠过它那细小而精致的雕花，都像是轻拂过历史的尘埃，唤醒了藏在记忆深处的温柔和哀愁。
　　……
　　“往这边左转，对对对，3幢那个门那边停下就好。”
　　李之芸站在楼道口，不停挥着手，指挥林扬停车——林扬作为刚拿出驾照的新司机，不免有些手忙脚乱，一阵急刹倒车转弯组合拳，把小区里经过的其他车吓得心惊胆战
　　——这可是劳斯莱斯幻影，自己不小心碰着了，怕是把车卖了也赔不起。
　　“哐当——”
　　一个急刹，车倒是停稳了，后座的苏晓晓却因为惯性被座椅磕了一下。
　　“哎哟……”苏晓晓扶着额头。
　　“啊……对，对不起啊，姐，呃，苏晓……呃，苏律师……”林扬赶紧回头检查苏晓晓的情况，“怎，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苏晓晓低下头，回避了林扬的目光，伸手打开车门。
　　“那个，等等……”
　　“怎么了？”苏晓晓的声音细弱蚊蝇。
　　“下雨了。”
　　“已经麻烦你送到门口了，几步路，不碍事。”
　　“淋雨容易感冒。”林扬走下驾驶座，抽出黑色的雨伞，撑到后座的位置，并拉开了车门。
　　苏晓晓迟疑了一下，杏眼看了眼远处的李之芸，可李之芸光顾着低头看手机了，完全没有来解围的意思。
　　之芸这家伙这时候玩什么手机……苏晓晓无奈地轻舒一口气，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林扬撑着伞，苏晓晓低头在伞下走，短短五六步路让她觉得异常漫长。
　　小男孩长高了好多呀，现在至少是一米八出头了吧……
　　小男孩的身上没有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反而是一股牛奶的味道，真乖，没有去学抽烟……
　　小男孩的车技不是特别好，害得我撞了一下脑袋，不过不疼，就不怪他了……
　　苏晓晓大着胆子，眼神稍稍向上瞟了一眼——小男孩的五官已经长开了，有点“少女杀手”的感觉……不过整体来看依旧是一张娃娃脸，清纯可爱。
　　不知道小男孩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女朋友呢……苏晓晓，你在想什么呀……别多想……
　　已至楼下。
　　李之芸牵过苏晓晓的胳膊，对林扬笑了笑：“送到这里就行，就不请你上去坐坐了——楼上是女生寝室，男生得止步。”
　　“好，李小姐，苏小姐，我就送到这里。”
　　“别说这些文绉绉的，你看啊，我叫李之芸，她叫苏晓晓，我们又都比你大六岁，你和晓晓也是从小就认识的关系——这样吧，你以后喊我一声之芸姐，喊她一声晓晓姐，你也不吃亏。”
　　苏晓晓嗔怪地瞥了李之芸一眼，却也没说什么，低头盯着高跟鞋面上的雨珠。
　　林扬笑了笑，挥了挥手：“好，你们快回去吧，之芸姐，晓……晓晓姐。”
　　他的声音逐渐变轻，最后甚至听不见。
　　“好……回去路上，小心……”苏晓晓忽然有些失落，轻轻地说道。
　　“嗯好，你们上楼吧……”
　　林扬的眉头好看地皱了皱，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折叠好的便条，开口道：
　　“苏……晓晓，这个是给你的。”
　　苏晓晓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多问什么，只是伸手接过：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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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之芸和苏晓晓已上楼休息。
　　林扬撑着伞站在雨中，似乎在消化今晚过于纷杂的信息——尘封于心底的往事如同天上密集的雨珠，纷至沓来，漫山遍野。
　　在苏晓晓不辞而别的十年中，他从一个小男孩成长为一个少年，从懵懂到成熟，从感性到理性，从撕心裂肺到哀伤隽永。
　　时间是最有力、最无情的东西，无情到他都以为自己彻底忘却了，自己的生命中曾出现过一位“姐姐”。
　　不过。
　　时间也是最无力、最深情的东西，深情到哪怕相隔十年的光阴，听到那个名字、见到那个人时，都会让自己的灵魂开始颤抖。
　　他想起那个月台，想起那枚从车窗抛出的梨花木护身符，想起那个奋力奔跑却跑不过火车、跑不过时间、跑不过变迁的自己。
　　“人生若只如初见……”
　　林扬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想再婆娑一次挂在车钥匙上的护身符——那是十年前的那位姐姐的“遗物”，也是他十年中的力量来源。
　　然而，他却摸了个空。
　　“哦对，车钥匙还在车上，没拔下来。”
　　“我应该拉了手刹吧？……我拉了吗？”
　　“糟糕！”
　　停在楼下的劳斯莱斯幻影缓缓向后移动，一屁股冲进了小区的花坛里！
　　“呃——”林扬挠了挠头，“可以赔小区物业一个新的花坛，这样就有正当理由再来一次这里，倒也不是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