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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如何挣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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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电厂集团的附属中学是90年代某煤炭大省特有的特色学校,是专门为了电厂的高管和职工的子弟建设的。在那个经济还贫瘠的年代,在省里都可以称得上是“贵族学校”。而二十年前,李多鱼所就读的这所学校还没有进入政府统一的编码,当时它有个比较洋气的名字叫做“启明中学”。
不同于简陋的村镇学校,它具备丰富的师资力量,历史悠久的教学楼和实验楼,完善的课程体系,丰富多彩的校园活动。
课程不像农村的学校只有语文数学,在这里,从计算机到美术再到音乐样样不落,而且都要考试;除了传统的节日,愚人节,圣诞节,复活节节节不误。
早早的就实现了“素质教育”,甚至超越了素质教育。
而这些往往只会加重像是李多鱼这些“借读生”的心理负担。哪怕是从三十二岁回来的李不羁,慢慢消融在心底的那份自卑和不适依旧会隐隐作痛。
一个连课外读物认为是浪费的家庭,更没有意识也没有能力去给她买美术课需要用的宣纸,毛笔;音乐课要用的乐谱和笛子;实验室里的那些器材和化学药品她直在课本上见到过;
一个连过六一儿童节都没有零花钱的人,她怎么能够奢望父母理解并且支持她去过那些听都没有听过的西洋节日。
所以李多鱼最喜欢的仍旧是语文课,最起码她可以通过文字来表达她小小年纪却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她也喜欢数学课,因为数字是没有表情的,也没有声调的。她只需要认真演算题目就好了,最奢侈的工具无非就是一套三角板。
即使是现在的李不羁想到上一世的美术课仍旧会发怵。大家都在埋头作画,而她只能揪着衣袖,翻着干巴巴的美术课本,接受时髦漂亮的美术老师对于她这个班级第一的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毕竟她还不是上一世那个作品已经被改编成火热IP的知名青年作家,她的兜里有的只是那张皱巴巴的五元钱。
沉浸在这一世如何提前挣钱改善生活的李不羁没有留意到她的同桌变了,不是上一世那个趾高气昂的校长女儿,而是换成了一个“冷白皮,琥珀色瞳孔,浅黄色头发,翘马尾”的小姑娘。
李不羁记得她,她叫程云,也是一个子弟,擅长唱歌。性格开朗,聪明乐观,总之就是和她完全相反的一个孩子。虽然有时候同学们会调侃她是个“外国人”,这在当时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可是她都能够笑骂“你全家都是外国人”。
她记得上一世她记得是第二学期梁瑞平才让她们坐在了一起,原因也很滑稽,为了让她“多说话”。
不过她也没多想,她都重生了,有些改变也很正常。
正当她仍旧在苦思冥想她的发财大计的时候,小话痨对着她的新同桌发起了进攻。
“喂,我叫程云。我的目标是英语课代表,你呢?”
“入学考试你是咱们班第一名吧?你成绩真好,我也就英语好点。”
“以后咱们俩就好好相处吧?”
......
李不羁想果然女大十八变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她还是有点怀念那个长大后变得高冷斯文的大翻译家。
为了她的“媳妇儿”养成计划,李演员一声没吱,只是用她那黑乌乌的大眼睛释放了些许善意。
刚刚从小学升上来的孩子能有什么恶意呢。程云自动理解成她是不好意思了,毕竟刚刚梁老师特意把她喊到办公室让她多照顾照顾这位“羞涩敏感 ”的农村来的“好学生”。
对了,梁老师是她姐,表姐,亲的。不过这些就不能让大家知道了。
家庭的熏陶下小小年纪就知道这种裙带关系是不能公示于众的,当然这也是梁老师要求的,说什么要避嫌。当然了梁老师也很有诚意,直接拿英语课代表的头衔“贿赂”了她。
想到亲姐的嘱托,她直接和新同志来了个“哥俩好”的姿势,遍搂边说“以后姐罩着你,别怕~”
尽管她早已不是那个十四岁自卑的小女孩了,仍旧觉得心底一热,程云是真的不嫌弃她啊,不论是现在还是在那遥远的将来。
哪成想她刚这么想完,她新同桌就放开她了,还嫌弃的推了她一把“李多鱼,你身上这肥皂味儿真不好闻。”
她才想起来上一世程云和她熟的时候她已经被梁瑞平没少关照了。
少女的声音本来就清亮,再加上程云这个丫头大咧咧的,根本没什么心机。这一声嫌弃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同学们还在接龙的自我介绍。
结果恰巧轮到第一天报道的时候那个小胖子,王斌并没有把小梁老师的温柔教育放在眼里,扯着嗓子说“我就说,她是个乡巴佬。哼!”
十三四岁正是爱看热闹的时候,大家瞬间顾不得梁老师还站在讲台上,哄堂大笑。
李不羁下意识抬头去看讲台上的人,女人斜斜的倚着讲桌站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松松的夹着跟半段粉笔,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教桌,目光平静的望着这些闹腾的孩子们,然后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妹妹差点推到地上的孩子。
本来就苍白的脸这会却红的像个猴子屁股似的。
而在李不羁眼里,西斜的阳光落在女人身上,整个人披上了一层金光,美的像一幅画。
她只是轻启红唇说了一句“下一个。”
王斌似乎被新老师的温柔震撼了,默默坐了下去。而程云则是跟自己的小哑巴同桌道了歉,还说明天会“偷”一块家里的香皂带给她。
还特意强调是“栀子香味的”。
李不羁知道现在是她很难得到和梁瑞平身上味道一样的东西,破天荒的代表李多鱼点了头。
嗫喏的说了句“谢谢!”
程云看着新同桌这个样子,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李不羁想“更像一个外国人了。”
就这样李不羁的新生活开始了,她又琢磨起了自己的养成计划,既然她现在只能叫李多鱼,那么李不羁这个名字,就用来作笔名吧,好像也不错。
说起笔名她最主要的事情得去找一趟“方泡面”。
方泡面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姓方,因为总是顶着一头自来卷的头发,所以大家私下悄悄叫他方泡面。
李多鱼还是很感谢他的,可以说方锐是她在写作方面的伯乐了。写作的热情是他激发的,曾经那些作文大赛的荣誉都是在他的帮助拿到的。所以在这个学校里,除了梁瑞平,她最感激的老师就是方锐了。
所以当第二天当方锐顶着那头卷发进入教室的时候,她悄悄的抿嘴笑了。
“小鱼儿,你是不是也觉得方老师的发型很搞笑。不过我妈找他给我补过作文,挺厉害的。”
还不到一周,自来熟的程云小朋友对她的称呼已经改成“小鱼儿”了。而且为了配合她这个“羞涩”的新朋友,她现在说话都降了几个调。
好在李不羁知道演戏只是演给梁瑞平看的,所以在面对程云的时候还是会稍微说几句。
《我的爷爷》
在两个小姑娘悄悄聊天的过程中,黑板上已经多了几个大气磅礴的字,和梁瑞平的娟秀清丽不同,方锐的字明显多了些锋芒。
李不羁没想到,周五还没到,作文作业就安排下来了。
方锐没有多说,只是说每个人交一篇命题作文,题目就是我的爷爷。还补充说如果爷爷不跟大家一起住,就和爸爸多了解一下。
她总觉得好像哪里变了,她记得很清楚上一世写的题目不是这个,而是“我所渴望的初中生活”。
不过也不重要,对她而言,比过一群初一的孩子们还是有信心的,即使爷爷这个角色对她来说有点陌生。
转眼到了周四晚上,李不羁望着黑漆漆的上铺床底,听着同宿舍其他同学高兴的讨论爸爸妈妈说周末给她们做的好吃的,失眠了。
上一世她初三那一年她妈妈总算是怀上了“儿子”,但繁重的农活,加上大龄产妇,最终没能挺过来,儿子倒是活了下来。
她那个形同摆设的爹,最擅长的就是喝酒打麻将骂老婆打女儿。她妈过世不到一年便打着儿子没人照顾的旗号找了个隔壁村的女人,听说那个女人还带着个儿子。
李不羁对于母亲的感情非常复杂,如果不是母亲听了小学班主任的话让她尝试去启明中学考试,她的一辈子可能也跟母亲一样挣扎着活;可母亲又觉得女儿是迟早要嫁人的,拼了性命去生儿子,到最后却也没能听儿子喊她一声妈。
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再也没有回去过。而她的父亲也乐的清闲。这也是为什么梁瑞平会成为她的资助人,而这也是她后面一直很难再进一步的原因,总是过不去自己心里的坎儿。
可是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她不能在明知道妈妈会丢掉性命的前提下还冷眼旁观。
一晚上前世今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转来转去,第二天只能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就去上课了,导致本来就突出的大眼睛更吓人了。
以至于梁瑞平在叮嘱完大家周末回家要注意安全后单独将人提溜进了办公室。
“哟,梁老师,周五了,还做学生工作呢。”正准备下班的方锐回头瞄了一眼,两边的小虎牙一露,走了。
李不羁总觉得他那个笑有点不怀好意。
不过她还没来及细想,就看见梁瑞平正逆光站在她前方,两手撑着件某个牌子的运动外套望着她,杏眼弯弯,点头示意她过去。
这件衣服李多鱼在暑假的时候,在城里的专卖店橱窗里看到过,白绿相间,前面还有个可爱的小熊。不知为何,明明她已经不是十三岁的李多鱼了,第一反应还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黑黢黢的小手。
总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么漂亮的衣服。
她还是没有忍住那串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落在了地板上。
因为她听见梁瑞平和她说“天凉了,骑车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接着一股温暖便包裹住着她,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么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