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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来找你 系统提示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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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提示音:新人物加入。
大雨倾盆。
宋博尧被大雨浇了一身湿透,少年人的脊梁骨被冰凉的雨水拍打缓缓弯下一个弧度,室外温度很低,刚才他一路赶过来只顾着给奶奶打伞,自己被从头淋到了脚。
他向来最爱干净,出门的鞋子要刷的白亮,而现在这双球鞋布满污泥。
门铃响起后,他退出几步,直到门打开,屋内喷出的热气把他熏得发抖。他垂着念出路上重复几十遍的台词,“徐叔叔你好,我是宋博尧,我和奶奶过来......”
开门的女孩就像一朵盛开的茉莉花,一袭白色长裙,黑发披肩,一双眸子亮的不行。黑夜冬日,她站在灯火中,似乎要将黑夜烫出一个大洞。
她看了一眼门外留下的黑色脚印,从下往上扫视了一眼面前的男孩,然后厌恶的皱眉。
宋奶奶看她出来,连忙推开沉默寡言的宋博尧,“大小姐,怎么你亲自开门。外头还下雨,风又大,你快进去吧。”
女孩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冷冷看着他们祖孙两人。她看到破旧的鞋子和那洗的几乎发白的校服,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那轻微的嘲笑在这个少年耳边炸开,震耳欲聋。
宋博尧看着自己的被泥水溅上的运动鞋鞋面,那污渍沿着裤腿爬到他的尊严上,他从来没有那么难堪过,又湿又脏的运动鞋,像是把他定在耻辱柱上。
徐惜月侧身让他们进去,宋博尧扶着奶奶一路走入别墅玄关,然后是客厅。他身上还有水,一路滴落在板砖上,别墅厨房的帮佣小吕走出来,“哎呦喂,一地水,这不是非要难为我吗?”
宋博尧侧过头,“我一会儿会过来擦地,你放心。”
小吕叉着腰,有些嫌弃的撇撇嘴走开了。
宋博尧抬头看见正要上楼的徐惜月站在楼梯口俯身看向他,两人眼神对视后,她高声对着厨房,“小吕,拖地。”
祖孙两人走入地下室,这里之前是酒窖,后来这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离婚后,女主人带走了一半的昂贵红酒,留下了一个空余的房间。
宋博尧沉默着帮奶奶整理带来的衣物和行李,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说话。奶奶腿脚不好,睡在临时安置的床上,还在喃喃感恩徐家家大业大,主人家又很善良,给了他们祖孙一个安置的去处。
宋博尧照顾奶奶睡下后,又抽出弹簧床躺下。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高二的他现在已经快到一米八六的身高,这张小床实在难受。
黑暗中他叹口气,转个身,整个床似乎难以承受这个男孩的体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抗议。
宋博尧其实认识徐惜月。
就在几个月前,景一中的不败神话曾在一场数学竞赛里正面对上了德威高中的女神,一时之间传为佳话。两人不仅同为学校风云人物,学习成绩和长相都是不相上下。
景一中是S市重点高中,一本率达到99%,堪称‘卷王绞肉厂’,在这个环境下宋博尧依旧是传奇一般的人物,稳稳拿下每年的奖学金,光荣榜上亘古不变的第一名。
德威高中与景一中隔着一条街道,是S市招收中国籍学生的国际学校里最昂贵的贵族学校,也是S市最为悠久的老牌贵族学校。
一墙之隔,云泥之别。一边是想要努力学习去改变阶级的普通学霸,一边是生来天之骄子无须改变的上层阶级。
S市一年一度的数学竞赛是本市重点大学举办的,由教育局拨款,一等奖的奖金可以拿到一万元。宋博尧高一拿奖后,高二继续报名,此刻他埋头在人声鼎沸中安静做题。
今年不再是传统考试,决赛采取三人团体赛,他被安排在景一中最顶尖的队伍里,对面是几个新面孔的队伍,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他身边的兄弟用手肘顶他的肩膀,“宋哥,你看那个女孩,好像是德威的校花欸。”
宋博尧抬头看了一眼,那女孩正认真听着老师说话,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毛衣,长款的毛衣微微没收过臀部,下身是一条深黑色的牛仔裤,衬托的她长腿均匀细长。她骨相端正匀称,轮廓带着矜贵的气质,高眉头,深眼窝,眼睛大而饱满,五官些许矛盾和冲击,给整张脸带来满满故事感。她绝非第一眼惊艳后会落俗的美,而是真正远离公式化模板的美。
最后只剩下三只队伍,宋博尧的队伍拿下了二十七题的好成绩,光他一人就解出了二十二道。第三支队伍只写出六道已经被判出局,队员干脆看别人做题放弃答题。
唯有第二支队伍紧追不舍,已经完成了二十五道题,徐惜月写完第二十六道后开始审最后一道题目。她咬着笔尖,头皮发麻,白白的鼻尖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她没有解出来。
比赛结束后,宋博尧拿到团队分给他的五千块,数了一遍又一遍,奶奶住院后开支太大了,他焦急给不出下一周的住院费。
“最后一题你是怎么解的?”
宋博尧转身看到徐惜月走上前来,她说道,“我解到椭圆公式的第二步画不出图了。”宋博尧把手中的解题纸递给她,一共三张纸解出了22道题,徐惜月比对自己手中的一叠纸有些意外的挑眉。
他的解题思路言简意赅,而且很多步骤都是跳过,几乎全是心算得出了结论,看到最后一题的思路,徐惜月心服口服。
他们交换了解题思路,他也很佩服徐惜月谨慎仔细的态度,表示自己偶尔会因为省略步骤出错,而按照她的思路是算无遗错。
“你太强了,我服了,就算再给我一个小时我也写不出来。”她把解题纸递了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宋博尧。”
黑暗里,宋博尧反复想到刚才徐惜月那鄙夷的眼神和自己那双球鞋。她为什么要那个态度,和之前赛场上飒爽的模样判若两人。
宋博尧冰冷又古板,对身边的男生女生都是漠不关心,偏偏那天起注意到了徐惜月,之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感。偶尔路过德威还会多看上一眼,希翼在人群中能够再见一眼。
谈不上少年情爱,但那一眼确实是他苦难少年时光中慰籍。
想不到,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第二日一早,宋博尧松动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奶奶已经帮他擦拭好球鞋,那双鞋子又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宋奶奶在徐家工作了快20年,可以说看着徐大小姐长大,此刻她慈爱的看着小姐尝了一口她做的豆沙包。今早她5点多就起来包包子,在她眼里徐家就是救世主,大小姐就是再生父母,心肠好的活菩萨。
宋博尧站在玄关处吸溜了几口面,徐惜月就放下牛奶杯准备出门上学。
两人擦肩而过,司机赵叔叔接过小姐书包,“小宋是吧,都长这么大了啊?”宋博尧一边吸溜面一边点头。
“你的学校就在徐小姐对面是吧,我一起送吧。”
还不等宋博尧反应过来,宋奶奶就上前夺走了他的面碗,“麻烦你了,小赵,一起送吧。还不快谢谢赵叔。”
“谢谢,赵叔叔。”
“你这孩子,和你赵叔叔客气什么。宋妈妈,我送俩孩子走了哈。”
两人坐在车里,徐惜月本来是在闭目养神,到了一个拐弯处,她睁开眼看向一栋小型别墅。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然后有些别扭的靠在座椅上。似乎又想到什么,她发出一条短信,“今天是要小模拟考,你也不来上学吗?”
几秒钟后对面发来信息。
“我最近比较忙,你帮忙记录一下老师的板书吧。”
她又带着几分希翼,手指发颤。
“凝月赛我表演个人舞,你来不来。”
对面等了很久都不来回复,就在这时司机突然开口打破车里的沉寂。“小宋,你有没有手机号啊,我下午顺便来接你。”
徐惜月看向宋博尧,他皮肤白皙,眉宇间透漏着英气和少年气,橄榄色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好看的弧度。
“叔叔,我没有。下午就不麻烦了,我留下来做题,时间不确定。”
他话音刚落,‘叮’的一声手机传来响声,徐惜月看着手机里的文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有事。反正你都能获奖,到时候把和金奖奖杯合影的照片发给我就行。——你永远的粉丝江斯年”
她盯着这一句话看了许久,然后按灭了屏幕。
宋博尧和徐惜月在德威门口同时下车,徐小姐跨下迈巴赫的时候,宋博尧正要从另外一边出来。他看见徐惜月没有带上书包,叫住了她。
“你的包。”
徐惜月回过身,赵叔叔接过书包,“小姐。”她表情淡淡,似乎对一切都毫不在意,身侧停下一辆阿斯顿马丁,车下的女孩跳下来挽住她的肩,“月亮,本小姐几日不见你,又漂亮了哈。”
宋博尧安静的从另外一侧下车,然后向赵叔叔道谢。
他所在的班级是十七班,班级学习氛围浓厚,还是早读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埋头做题,或是有几人闭着眼小声背书。他刚落座,前排的陈安然就回过身,拿出一道物理题,“宋神,看看这题,我琢磨一晚上了。”
宋博尧还没放下书包,接过笔在纸面上随意画了几笔,“这道题和周三选择题倒数第二道解题思路一致,你不要代这个公式。”
他伸出左手,拇指向上,四指回握,然后缓缓打开食指和中指,“力、磁场和电流方向,你再比对一下,这里方向都错了。”
陈安然豁然开朗,“还得是宋神,我刚才问章程,他懵了半天,垃圾。”
她同桌是个瘦小的男生,看上去像个小猴子,现在还在看那几笔龙飞凤舞的解题,听到cue他很不开心。
“你自己不是也没有解出来?”
宋博尧看他们俩人打趣,有来有回倒是很有默契,淡笑不语。他的桌面虽然堆了不少试卷和书,但却摆放整齐,很有规律。
“早!”他同桌沈星燕笑着给他打招呼,她长得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五官大气端庄,是个舞蹈生。十七班几乎一大半的男生都喜欢她,她成绩不太好被安排在后座,宋博尧个子高也安排在后座。
沈星燕其实是个脾气和性格都特别好的姑娘,家世并不好,她还有个弟弟,为了坚持自己的舞蹈梦,她下课后还要去便利店兼职。就是在那里,她结识了同班同学宋博尧。
然后两人就成为了快两年的同桌,也是班上的班花班草,是这么一个学霸云集却长相磕碜的班上最靓丽的风景线。
宋博尧对她友好的笑笑,然后从一堆试卷中抽出上星期五的一张物理卷。
前排章程回过头来,谄媚的对着沈星燕笑,“沈大女神,听说你已经冲到‘凝月杯’的决赛了。这比赛还会请到全国最牛的舞蹈老师方席是吗?”
沈星燕莞尔一笑,“怎么?你什么时候对舞蹈也感兴趣了。”
陈安然也回过身,“我还看了电视直播呢,你在半决赛里直接对上了德威的徐惜月。”
宋博尧一愣,眼前又浮现出徐惜月那张不可一世的脸。
“什么?意外收获!还有德威的徐月亮!啊啊啊,是我女神!”章程激动的捂住心口,“我女神光芒万丈,为我等下凡,真是委屈她了。”
他本就瘦小的像个小猴子,情绪一激动整张脸皱巴巴拧成一团,像个香蕉皮。
“是啊。”沈星燕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她很强的,身材又好,其实我真的没有把握可以赢她。之前我还看了她特别多的视频,她真的太优秀了。”
少女脸上露出憧憬又羡慕的表情,“她之前在瑞士比赛那一场我看了几百遍,轻盈曼妙,像一只快要飞起来的蝴蝶,我真的好喜欢她。”她有些不好意思,“我的好多动作都是模仿她的,她就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舞者’。”
陈安然看到章程花痴的笑容,就觉得很晦气,她安慰沈星燕,“我觉得你跳的不比什么女神差,虽然我是外行人,但我觉得她跳的太僵硬太端着了,一副‘全世界的人都爱我’的模样。最看不惯。”
“你就嫉妒吧。你自己满脸青春痘,还说我女神。”
两人又吵起来。
沈星燕小心翼翼的拿出自己的舞蹈鞋,将其包裹好放进抽屉里,就听见宋博尧问,“你的对手是徐惜月?”
她这个同桌平时话不多,性格也很沉闷,长的有很好看,不同年级给他送情书吃醋的更是数不胜数,关键是他几乎从未主动找她说话,偶尔会点头笑笑。
“是啊。”她受宠若惊,“你也关注她跳舞?”她眸色一暗,所以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只要是漂亮的姑娘就会很上心,宋博尧也不例外。
徐惜月的腰不足盈盈一握,整个人的气质也是矜贵清冷,确实像跳舞的体态。
出乎意料的,宋博尧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低头做题。
五点下课后,宋博尧没有急着先走,他有意躲避徐家接送的车。虽知道不是特意接他,但他还是害怕会碰见,他一点也不想撞见徐惜月。
到了快七点,他收拾书包回家。整栋楼零星几个教室开着灯,他把书包甩在身上,来到楼梯拐角处。突然,他听到女孩子的哭声,断断续续,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