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夜雨听离歌》文步徐徐

9、Chapter 9 双飞客

　　这个春日里一场闹哄哄的曲水流斛成为很多人脑海中经典的“锦荟记忆”，从此后大家也能顺口念两首打油诗来调侃，绝对雅俗共赏。
　　比如：“春回大地绿无边，樱花如雪舞飞天。潺潺流水绕花过，轻歌曼舞度春年。”以及，“樱花落满小桥边，春风轻送笑声连。游人驻足留连久，花下成诗意绵绵。”
　　意思是有了，虽然意境就差得远，但至少押韵了，就是拼凑的痕迹太明显。
　　大家开心之余，群策群力开启嘲讽：“什么叫春年啊？是春节吗？春节才过去，你是多怀念哪？”
　　“还小桥边？桥在哪里，你自己打算造一座吗，还是心里有一座鹊桥啊？”
　　还有纯粹小学生作文水平的：“春天来了樱花开，小草发芽树叶摇。一只小松鼠捉迷藏，躲在树上笑嘻嘻。这个季节真迷人，万物生长真欢乐。不管你是谁的粉丝，都跟着春天一起笑！”
　　听见这首“大作”，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还有人甚至笑的满地打滚，倒真合了这首诗“跟着春天一起笑”。
　　除了尤薛涛。他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亲自上阵捡几首好的来挽回这场笑话。刚才在分装诗句的时候，他分明看见有几首还是不错的啊。难道只有“轻浮”的诗句才能搁浅在岸边，等着被人拾取？
　　齐雩本来很不耐烦的，但听了几首，反而开始觉得有趣，嘉奖尤薛涛：“你想的这主意不错，你看同学们情绪多么高昂。”还不忘给自己表功，“也幸亏有我这个主席坚定支撑，才能有这样的局面！”
　　孔杰在一旁瘪嘴：“你这官威倒是学得像，可惜不得要领，你没看见尤薛涛已经快哭了吗？”
　　“哭？”齐雩看着尤薛涛的苦瓜脸不解，“大家都在笑，你为什么哭？”
　　“那是因为诗作质量实在不佳，简直就是小学生的习作。拿出来贻笑大方，也是打了所谓锦荟精英的脸啊！”虽然作为局外人没那么沉重的负担，但孔杰特别能共情尤薛涛，惋惜被念到的全是些儿戏，“其实还是有些好的作品的，不知怎么没抽到。比如我那首，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露脸的机会。”
　　齐雩冷冷一笑：孔杰有一个臭毛病，动不动就说几句酸诗，不知道衬着他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作书生状，让人非常有揍他一顿的冲动吗？
　　经过孔杰快三年的不断地“熏陶”，直接导致齐雩从此后对古诗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对他这个本来怀揣对中国文化美好念想、初来乍到的年轻学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孔杰到底知道不知道他的罪恶有多么深厚？现在又想来破坏这原本欢乐的场景，这人人都其乐融融的笑脸？“行了，你的扫帚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现在不许破坏气氛！”他厉声制止了那两个人开始吐苦水的场面。
　　“什么扫帚？”孔杰反应了一下，才说，“你是说敝帚自珍？”
　　“管你什么珍宝还是扫帚，你现在都给我收起来。”齐雩不想听他弯酸。
　　“主席......”尤薛涛想说什么，也被齐雩打断：“你也是，不许说话，好好欣赏诗歌。”
　　“不是......”尤薛涛还想继续。
　　“不是说了不让你说话吗？你这个样子，要怎么在学生会混？你......”不知道是不是被今天的诗歌氛围感染到，齐雩突然“福至心灵”想起一句诗，“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这样的盛会，一年才一次，你怎么不知道珍惜？”
　　说完见尤薛涛目瞪口呆地盯着自己齐雩还有些得意自己临场发挥不错，这不就镇住了自诩有几分歪才的尤薛涛？
　　突然感觉到孔杰一直不停在扯他衣摆，回过头去看，才发觉现场鼎沸的人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这边，顺着孔杰手指的方向看向脚下，一只酒杯正静静的停在岸边，随着水流时不时的打转，似乎在埋怨为什么还没有人把他捡起来，又好像咧开嘴嘲笑废话如此多的蠢材。
　　齐雩心中懊恼，表面上维持住淡定从容的风度，弯腰拾取酒杯，那叫一个行云流水、潇洒自若。“这下该我来念......”他稍微凝目辨认了一下那凌乱的落款，“柏凤珠同学的大作。希望这首也如前面的一样风趣优美。”
　　幸亏诗句不长，字迹文雅整洁并不像落款那么潦草，否则他还真担心自己要在念的时候再一次出丑了。“春风轻拂紫英飞，花影摇曳独自归。攒动人影酒盏洄，寂寞长庭春难追。”
　　短短四行字，在齐雩如斩金断玉的冷清嗓音中，仿佛被肢解得只剩骨架，无端令人觉得十分萧瑟。当然这首诗本来满含萧瑟意。
　　“好诗！”在众人都在愣神中——有些是真的听懂了诗沉浸其中，有些是半懂不懂不知该说啥，还有些纯粹没从齐雩的一系列举动中回神——孔杰第一个跳出来高声赞道。
　　“那个，”他忘记了作者的名字，想从齐雩手中拿过纸条，但齐雩没松手，他只能撇到一眼落款，记住了柏凤珠三个字，很典雅大气的名字嘛，他在心里暗暗赞叹，先没忘记夸一句齐雩：“主席念得虽然没有抑扬顿挫，但完全把握住了气韵，很传神呀！”接着转到自己急切想要表达的主题，“柏凤珠同学的这首诗，宁静而忧伤，表达了她对春天之美的欣赏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很深刻。请问哪位是柏凤珠同学，能站出来，给我们说说的你创作感受吗？”这才是孔杰的主要目的，见见这位美女诗人的真面目！
　　果然没令他失望，人群中有个小仙女可爱地双手乱摇，非常慌乱地自谦：“我不是，我没有，我......随便......乱写的......”声音到后面几不可闻，但孔杰已经脑补出了小仙女全部的心路历程，肯定是害羞啦、意外啦等等小女孩正常的反应。
　　他猜中了柏凤珠此时的心情——意外和害羞。是真意外，她一直以为自己肯定不会抽中，所以才让钟离代笔，并不是真的想要剽窃钟离的成果，但实际上却这样做了。现在大家都以为是她作的诗，钟离还给她使眼色让她认下来，搞得她也不好直接说不是自己写的。都怪那个大老粗，抢了主席的风头，非要让自己出丑，她狠狠瞪了正微笑看着她的孔杰一眼。
　　孔杰被她的黯然销魂眼瞪得灵魂出窍。如果灵魂真能出窍就好了，他一定直接飘到小仙女身边去。现在却不能太过了，否则小仙女本来就害羞，要是再被他明目张胆展开追求，肯定会更羞愤。
　　齐雩没有被自己尴尬到，反被被孔杰那春情荡漾的样子激得浑身汗毛倒竖，赶快招呼上游放酒杯的人：“接着放，接着放，不要冷场。”
　　见齐雩什么都没说就放过了这件事，柏凤珠有点感激的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些失落，她吐了吐舌头，半松口气半埋怨地跟钟离说：“怎么会这么不巧，就抽到了我呢？”而且还是主席抽中的，她隐去了心里的后半句话。
　　钟离也没想到柏凤珠的会被抽中，那首诗是她当时有感而发不吐不快写下来的，当然算不上什么好诗，但也确实承载了真实感情。她本来没想把它交上去的，只是当时柏凤珠需要一个凑数的，又信誓旦旦一定抽不中，她就顺手给了她，没想到......
　　“无巧不成书吧？”带着一点感慨回答柏凤珠。
　　柏凤珠被这句“无巧不成书”说中了心事，呐呐不能言。
　　钟离没想到她一语成谶，接下来被酒杯“砸中”的变成她，而且杯中物还是重量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