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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奇毒(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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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华月赶到大殿时,美酒初上。
穆雪持杯与薛澄澈相谈甚欢,“穆雪敬薛将军一杯!请!”说着,他一饮而尽。
薛澄澈为自己斟了一杯,举杯:“请!”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白练破空而来,一气卷走了薛澄澈手中的杯盏,快如闪电。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袭白衣的华月翩然落在了殿中央。大殿里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向那位长发飞扬的白衣女子。
“华月?!”华夜蹙起眉,差点按捺不住站起身。
“华月公主?”薛澄澈只觉得眼前一亮,他见过盛装的华月,但她似乎更适合这身清逸的白袍。
华月落落大方的立在殿中,举杯四顾,眼神触及薛澄澈,微微一笑:“华月来迟,未尽地主之谊,自罚一杯!”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愣住了,穆雪先反应过来,抚掌笑道,“确实该罚!”
众人回过神,都笑了起来。
华月笑着走到薛澄澈身边,从他的桌上拿起酒壶,斟一杯,对华夜举杯,朗声:“这一杯,敬华王,愿仁君治世,千秋万载!”
一饮而尽。
“好!”众人喝彩。
她又斟一杯,转向薛澄澈与秦雪风,眸若星辰,“这一杯,敬薛将军与三殿下,愿三国相安,国运日上!”
一饮而尽。
“好酒量!!”
她再斟一杯,面向众臣,笑颜如风,“这一杯,敬在座各位,愿功成名就,青史留名!”
一饮而尽。
“华月公主真是豪气干云!”
她将壶中最后半杯酒倒出,不由松了口气。华夜也松了口气,笑道,“摆宴!请贵客们入席用膳!”
笙箫又起,一度停下的歌舞再次响彻大殿。
宫人们捧着精致的瓷碗鱼贯而入,瓷碗中各式花式菜肴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华国,食之国。无论色香味都让人由衷惊叹。
华月立在桌边,只觉得浑身剧痛,气血翻滚。不期,一只大手按住她手中的杯盏,耳边传来一声低语,“华月公主,你脸色很不好,快坐下。”
华月推开薛澄澈的手,湿漉漉的冷汗让他吃了一惊,“华月公主,你...”
“我没事。”她持起酒杯,背过身去,“可能喝急了,有些上头。”说话间,三个小宫女端着菜肴走了上来,华月手中一发力,酒杯重重的砸在了为首的小宫女的膝盖上。
“呀---!”小宫女惊叫一身向后翻去,她身后的两个小宫女躲闪不及,被她重重压倒。
“哎呀!!”
哗—装满热汤的瓷盆向华月洒去。
“小心!”薛澄澈立刻纵身挡在华月身前,滚烫的汤水浇了一背。入骨的刺痛让他拧起眉宇,清明的眸子划过一道利光。
哗啦啦---瓷碗碎了一地。
“薛将军!”
“将军!”
“怎么回事?!”华夜走下龙椅,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怒火。
“陛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三个小宫女吓得不住发抖,涕泪交流。
“来人!”华夜喝道,华月轻轻拦了她一下,对上前的侍卫道,“将她们关起来。”说着,她转向华夜,“陛下,先宣太医为薛将军医治才对。”
华夜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华月发白的脸色让她心里一惊,“好,你随薛将军一同去吧。”说着她看向薛澄澈,“薛将军,请养好伤,他日朕定登门道歉。”
“华王陛下太客气了。”
绕过歌舞升平,绕过美酒软榻,华月只觉得行在梦中。身后,一道如刀的目光如影随形,她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尊位上斜倚的秦雪风正盯着自己,目光鸷猛阴冷,如同草原上的猎鹰。她眯了眯眼,扭头跟着薛澄澈走出殿外。
力气在抽丝剥茧的离去,强烈的日光让华月有些头晕,眼前一阵阵发黑,她不由伸手扶住台阶边的石雕,脚步虚浮。
“华月公主!”薛澄澈稳住了她,又立刻松手,他担心的道,“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对不起,薛将军,我不能送你到行馆了,我需要回宫休息。”
“我送你回去。”
“后宫不方便的,薛将军自去吧,太医应该在行馆等候了。”
“那好,华月公主保重。”
*
星佑阁。
漆黑的血珠从华月嘴角蜿蜒而下,一滴一滴落在前襟上,忽然,她睁开双眼,脸上的青灰色猛然退却,一口黑血从口中喷了出去,正对的帘帐上顿时开出一朵诡异的血花。
“殿下!”
“公主!”久幽立刻停下运功,扶住华月的肩头,让她慢慢躺下。西下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可以清楚的看见她脸色惨白一片。
残雪的眼泪簌簌落下来:“久幽大人,殿下她...”
久幽本受了内伤,此刻脸色也是一片煞白,他微微缓了缓凌乱的呼吸,“我只能暂时压住毒性,无法驱毒。”他顿了顿,皱起眉,“这种毒很猛烈,也很少见。我不知道...”
华月微微睁开一线眼帘,嗓音嘶哑,“是..苦...月蚀心散...”
“苦月蚀心散?”
“殿下?!”残雪扑向床边,哽咽着,“你好些了吗?”
华月朝她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久幽,“对,是五...毒...宫...的秘药...苦...月蚀心散...若不是...我...事先服了...两颗...万佛丹...我早已暴毙在大殿里了...”
“五毒宫?!”久幽吃了一惊,“这么说,我们在陈谦的厢房里遇到的,是五毒宫的人?!”他呼—的站起身,“我去索要解药!”
“久幽!”华月立刻扯住他的衣袖,“既然你听说...过五毒宫,就应该知道...进了五毒宫...就再也与之脱不开干系了...”
“...要么死,要么成为它的爪牙是吗?”久幽定定的看着华月,忽然勾唇一笑,“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受他们摆布?”
华月抓紧他的袖口,摇了摇头,“久幽...五毒宫的人...你见过...那个黑衣人,武功极高,绝不在你之下...谁知道...五毒宫里会有多少可与之相左的人呢...”
久幽皱起眉宇,“那么,怎么办?”
“你带我去!”
“公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三声叩门声,小宫女在门外轻声道:“殿下!连太医来了。”
“连太医?妙手连重楼?”华月看了久幽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隐入珠帘之后。“快请他进来。”
老太医稳步走进门,虽然头发胡子俱是雪白,但那双眼睛却是精芒不减,他看了看染血的帘帐,又看了看华月的衣襟,点头道:“听穆大人说,五殿下抱恙,看来确实如此。”
穆...雪。华月了然一笑,伸出手,“有劳了。”
三指轻轻一搭,连重楼的脸立刻沉下去,他捻了捻胡须,“苦月蚀心散,看来是病入膏肓了...”
华月无力的叹了口气,“连太医有办法解毒吗?”
连重楼摇头,“没有。”
“...看来,我必须要去一趟千蟒山了。”
“千蟒山五毒宫?呵呵,那倒不必。”连重楼笑起来,有神的眼睛看向珠帘,“与其让那位朋友陪你去涉险,不如让他去一趟璄琅国王宫,璄琅王珍藏的雪魄花可解世间百毒。”
*
夜幕降临。
禁城依旧喧嚣,锦铺,美酒,歌舞,笙箫。可禁军却在暗处戒严了各个宫门,鸿渊没有想到在离任前还会领命追捕刺客,一个是右肩有剑伤的女子一个是来历不明的男子,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关于他们的更多描述,这让他有些无措,所以,他只能普遍撒网,严加巡视,期待猎物能自己撞出来。
星佑阁。
华夜靠在软榻上,看着连重楼为华月起针,黑色的血水染尽了她的衣衫。
“好了,五殿下。”他将银针放回布包,“今日只能排出这些毒。”
华月睁开双眼,眸子里有一刹的无神。
“连太医,既然这样可以驱毒,为什么...”
“回陛下,您也看见了,单单是排出这一点毒素就流失了很多血,若是用这种办法解毒,我怕毒没有排尽,五殿下已经...”说到这里,连重楼顿了顿才接着道,“所以,银针只能做压制毒性一用,真正解毒还是需要五殿下那位朋友带回的雪魄花。”
雪魄花?华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下去吧。”
“是。”
门缓缓关上。房中是一阵诡异的沉默,烛火摇摆,却遮不去华月脸上那抹煞白。
半晌,华夜忽然开口,“你明知道有毒,为什么还喝下去?”
华月冷冷的道,“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傻么?”
华夜轻笑一声,支起头,“我没想到你为了华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看见华月没答话,她又轻笑一声,意味深远的道,“莫非你不是为了华国,而是为了其他?”
华月看向她,在嘴角勾出一抹冰冷的笑,“华夜,你想的太多了吧?如果你想利用我向薛澄澈示好,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
华夜扬了扬眉,“那我真是想多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夜色,“箫国的长公主箫长清是岳国太子岳风的太子妃,他们两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箫国使臣死在华国,我们不但无法向箫国解释,更会与本就势同水火的岳国关系更加恶劣。”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呵,我本想偏安一方,却有人暗地做手脚。莫不是逼着我也去争这个天下?”
华月哼笑一声,沉默一会儿才问,“你觉得这件事是谁指使的?”
“你觉得呢?”
“...秦雪风。“华月笃定道,“他指使人毒杀薛澄澈,使华国与箫国剑拔弩张,前有箫国,后有岳国,那么我们只能选择与璄琅国结盟。”
华夜看着窗外的夜色,她的脸融在阴影里,辨不出任何表情,许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声,“但愿是他。”
*
*
那一夜没有月,漆黑一片。
夜半时分,穆雪依旧坐在书房中替华月批阅着奏折,许是看久了,那双墨玉般的眸子透出不尽的疲惫,昏黄的烛火从烛台上打下来,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颜色。门忽然被推开,那声声响惊动了他,他转头看过来。
“夜儿?”穆雪立刻站起身,小心的将她扶向王座,“这么晚了还没睡?”
华月轻轻摇了摇头,“你不在,我睡不着。”
穆雪轻笑了一声,“来,坐下。”说着,他在案台上翻了翻,“正好有一样东西给你看。”
“什么?”
“你看,”穆雪递过去一纸信函,“玉王陛下的密信。”
“玉王?”华夜惊异的接了过去。
玉国一向神隐,莽莽千蟒山仿佛一片巨大的屏障,隔断了世人与她的联系,而雄踞千蟒山上的五毒宫更是让人望而却步。
十几年前,玉王林锋的爱女颦仪公主远嫁华国曾在天下掀起了轩然大波,可是又随着颦仪公主的暴毙惨淡收场。
前华王命人送去讣告,可玉王没有任何回复,三日后,华王只好将仪妃的尸体葬入皇陵。从那以后,素有明君之称的华王迷上了炼制丹药,天下人都说是颦仪公主的死让他心生对死亡的畏惧,无人不扼腕叹息。
玉王,那样一个无心无情的人为什么会来信?
华夜展开信函,那一行字让她紧紧蹙起眉宇,许久,她无奈的笑了一声,“他,这是在威胁我?”
穆雪也看见了信的内容,他伸手握住华夜的手,“夜儿,不用想太多。”
华夜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他的眸光很暖,一如案台的暖暖烛火。
她的眸色很深,一如窗外的沉沉夜色。
呵,玉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