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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奇毒(上) ...

  •   深秋的琼华别有一番风味。四处栽种的落英树落着雪色花雨,在风中纷纷扬扬,多了一分生机,少了一分萧瑟。
      禁城正门往琼华南门,西门都铺下了锦缎,明黄的龙旗沿路招展。
      太阳未上三竿,酒楼茶肆弯街小巷里已经挤满了人,喧嚣声一浪高过一浪。

      呜---沉重的号角被吹响,禁城的门缓缓打开。
      “噢---!”人群里扬起一阵惊呼。
      威武的禁军从城中步出,在禁城两侧排出整齐的队形,银色的战甲,漆黑的骏马,锐利的长枪,英姿飒爽。

      锦绣华盖轻轻落在禁城门口,华夜端坐其中,不怒自威。
      庄重的明黄色华服逶迤在地,织就着不可触犯的威严,九龙钗高傲的仰着头,在日光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她熠熠生辉的眼眸随意向前一扫,便让人不自觉的垂头噤声。

      哗哗---众人一齐跪倒,“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华夜轻轻抬了抬手,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臣华月领命,前往南门迎候箫国来使薛澄澈!”
      “臣华清领命,前往西门恭候璄琅国来使秦雪风!”
      华夜挥手,示意她们自去。

      禁军分作两路往西门与南门行去。明晃晃的长枪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磕碰在盔甲上,奏出一片铿锵的声响。

      华月立在南门口,不自觉的伸手捏了捏脖子,三天前被左辰弄伤的地方还在隐隐做疼。幸好青紫的印记已经消去,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殿下累了?”残雪悄悄的在她耳边问。
      “恩。”华月扶了扶头上的飞凤钗,不满的道,“好重啊!”说着,她又扯了扯隆重的华服,“还有这个衣服,穿成这样,怎么走路?!”
      残雪掩嘴一笑,“到底是迎接使臣,不能丢了我们华国的一张脸,忍耐些吧。”说话间,滚滚的烟尘进了视野。

      “他们来了!”残雪笑道。

      呜呜---沉重的号角响了,振聋发聩。
      一队车驾缓缓驶近,为首的是一个雄姿英发的男子,二十七八,眉如利剑,目若明星,武官服紧裹着躯体,他左手持三尺青锋,从马上跳下,站在华月面前,如天神一般高大。
      那双清明的目光让华月有了一丝暖意,她上前一礼,笑道,“这位可是薛澄澈薛将军?在下华月,奉华王御旨在此恭候多时了。”
      薛澄澈憨厚一笑,抱拳回礼,“有劳华月公主了。”
      虽然他早已听说过华国是女子当朝,但眼前的人还是让他眼前一亮。倒不是因为她长的多美,而是因为她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她坦坦荡荡,那双眼睛清亮的没有杂质。
      “请!”
      “请!”

      一行人往城中行去,华月与薛澄澈策马走在最前边,沿路都是喧闹的歌楼酒肆,人们挤在露台,门口不住的好奇张望。窃窃私语,低声笑闹不断入耳。

      “浴血神将薛将军果然威风凛凛!”“你看你看,华月公主的衣服好漂亮!”“单看那双清明沉稳的眼睛便知道薛将军不会是个尔尔之辈。”“哎呀!你看他往这边看过来了!”...

      胆大的孩童从楼台上抛下一把把落英花瓣,淡淡的香味馨人肺腑。

      薛澄澈微笑着看着四周,赞道:“这一路上,只见百姓安居乐业,没有丝毫战事萧条,华国真是乱世中的一方净土。”
      “薛将军过奖了。”
      “华王,华月公主,华清公主虽是女流,却丝毫不逊于男儿,将偌大一个华国治理的井井有条,真是让澄澈佩服。身边更有镇边大将陈乾,宿戎大将左连,号称天下第一智者穆雪这些良将,”薛澄澈顿了顿,由衷赞叹,“真是如虎添翼,让人艳羡啊。”
      “得良将确实让人艳羡,比如那一位,三年前内乱,他凭一击之力射杀了策动谋反的方亲王。两年前余风关,他亲率一万精兵歼灭了璄琅国三万铁骑。一年前纯关,他仅凭五千将士抵御了岳国万余将兵...‘为国死,为家亡’,得将如此,君复何求?”
      薛澄澈不好意思的笑了一声,“华月公主过奖了。”说着,他往空气里嗅了嗅,“咦?好香的味道!”
      华月微微一愣,也嗅了嗅,“这个味道,不正是....”话音未落,喧嚣里忽然传出一声低语,“八里村的已醉,当然香!”声音不大却如在耳边。华月循声望去,酒肆的露台上走出一袭紫色华服,天人之容,妖娆的凤目流光溢彩。
      “久幽!”华月与薛澄澈异口同声的叫道。

      久幽勾唇一笑,手边呼--的飞出一线阴影。
      满满一坛美酒。
      华月与薛澄澈不由一同施展出轻功前去相救。四手相错,四目相对,两人竟不由的愣了一愣。

      只见他高大如神祗,鼻梁英挺,黑发轻扬。
      只见她双眸如星辰,唇似朱樱,衣袂翻飞。

      就在那愣神的一刹那,两人飘飘落地。华月不小心踏在了逶迤的裙摆上,她手中一滑,重心不稳的向后摔去。
      “呀---”

      “小心!”紫影纵身跃下。

      薛澄澈立刻抛开酒壶抓住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砰~她的脸摔进他怀中,一阵温热。
      砰~酒壶砸成碎末,酒香扑了满鼻。

      “没事吧?”温和低沉的声音响在头顶,华月抬头看去,那双清明的眼睛让她莫名的心里一紧。薛澄澈的面色也微微一红,他立刻放开华月:“失礼。”
      “殿下!”残雪跑上来扶住她,焦急的问,“有没有摔着?”
      “没事。”华月向后退了一步,脸有些发烧。为了掩饰那抹窘迫,她转向身后的人影歉然笑道,“久幽,我辜负了你这番心意呢。”
      久幽微微一笑,走上前,“若是为这坛酒摔着了,才是辜负了我的心意呢。”说着他侧目看了薛澄澈一眼,躬身一礼,“薛将军。”

      两人客套的见礼完毕后,华月笑道,“我得令迎薛将军入禁城,久幽也一并来吧。”
      久幽笑道:“好。”
      薛澄澈看了看华月,又看了看久幽,疑道:“久幽与华月公主相识?”
      “不错,当日在奎龙山庄我与公主一见如故。如今有一段日子没见了,要好好叙叙。”
      华月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上马走吧!”
      “你我共乘一匹?”
      “现在不便。”
      “呵呵,请!”
      “请!薛将军请!”
      “请!”

      道路一折,灰白的禁城城墙落入眼底,西街的车驾也缓缓行来,暗灰的旗帜猎猎作响。
      华夜起身含笑相迎,薛澄澈立刻带领众人下马,上前下拜,礼数周全。

      华月悄悄对久幽使了个眼色,两人无声的从人群里退了出去。

      *
      星佑阁。

      那一袭宽大的白袍从屏风后旋了出来,“久幽,这个就当做我打碎了美酒的赔礼。”话音未落,华月怀里的瓷坛飞了过去。
      久幽笑吟吟的探手接住,打开,一阵奇异的腥味扑鼻而来,他不由将瓷坛向外推了推,“这是什么?”
      “是农家的小点心。”华月微笑着解释,又将瓷坛推了回去,“虽然闻起来腥臊,但是吃起来却是另一种味道。你尝尝看。”
      “点心...”久幽迟疑了一下,掏出一枚拿在眼前看,原来是颜色深紫的干货,沟壑纵横毫无美感,他尝了一点,起先,微微蹙起眉,随后,眉宇一展眼眸一亮。“呵!好味道。鱼肉干鲜而不腥,甜而不腻,酥而不软,佐以醇厚的酱料,味道饱满不虚浮。而且这酱料,”说着他又尝了尝,“呵,竟然添加了雾童子,难怪有一丝清凉。虽然烹制手法不甚火候,而且海盐带苦涩滋味,但也不妨它成为上乘之作。”他放下手里的点心,眼眸转向华月,“公主,这是什么鱼?”
      “是循阳江特有的水产,打渔的老前辈说它们在夜里出没,所以叫做循阳夜客。”
      “循阳夜客,”久幽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么,这点心是出自谁手?”
      看着久幽急切的样子,华月不由失笑,“是循阳渡杨柳村的严姐做的。”
      “办完手头的要紧事,在下一定要去拜会拜会。”
      “要紧事?”华月支起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到琼华找我有要紧事?”
      “是的。”
      “什么要紧事?难道学会了新菜要做给我吃?”
      “这只是其一。”
      “其二呢?”
      久幽眨了眨眼,“公主还记不记得与在下的约定?”
      “约定?”随即,华月抚了抚额,“真是对不住,今儿正门不方便。”

      *
      大殿中歌舞笙箫。众人客气了几句便纷纷落座,华夜看着右手边的空席,微微皱起眉。“残雪,去把你家公主找回来。”她低声吩咐。
      “是。”

      王宫里有些空旷,残雪一路小跑往星佑阁赶去。适才在禁城门口,她看见公主与那位叫做久幽的男子一同跃进禁城城墙,想必是到星佑阁换妆容去了。果不其然,她在华月卧房里看见那坛开口的循阳夜客和散落的华服,但是人却已经不知所踪。她不由跺了跺脚,这让她去哪找?!

      *
      御厨院内一片忙碌。宫人厨子来来回回。

      华月与久幽悄悄在梁上穿梭。
      久幽不住的对梁下的御厨评头论足,时而欣赏,时而鄙夷,时而又驻足细细观摩。华月颇为无奈。

      “那边是上御厨陈谦的小灶。”久幽指着内角深处的厢房道。
      “你怎么知道?”
      久幽抚了抚下巴,不紧不慢:“在下还是非常了解华国的厨房的。”
      华月无奈一笑:“久幽进华王宫真是如履平地。”
      久幽得意的笑了两声:“陈谦手艺非凡,御厨房里没有看见他身影,想必他又在那里闭门深造了。”
      “我们去看看。”

      落地无声,两个身影闪进厢房,如同鬼魅。

      厢房里很昏暗。各式食料零散的撒了一地,陈谦倒在地上,喉咙已经被割断,血水不断蔓延。
      华月吃了一惊,久幽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他摇头,低声道:“死了。”
      华月皱起眉,就在这时,里屋里传来一声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华月与久幽相视一刻,起身绕过屏风往里屋赶去。

      透过门缝,只见一红一黑两个带着獠牙面具的人正剑拔弩张。

      “是你杀了陈谦?!为什么总要坏我的好事!”红衣人开口,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声。
      “我不但要杀陈谦还要杀你。”黑衣人淡然开口,是一个沙哑之极的男声。
      “哼!我真是瞎了眼,会收你做门下弟子!”红衣人怒道,随后她停了停,语气转为平稳,意味深远,“你这是为了宫主,还是为了你的小师妹?!”
      “呵呵!你怎么不猜我是为了取代你呢?”
      “哼!我管你为了什么!既然你知道我要做什么,我就不能容你!看剑!”

      剑光突闪,红黑身影交缠在一起,强劲的内息一下将屋子里的瓷器压成碎块。
      砰~木制的桌子炸裂,尖锐的桌角如利剑一般袭向门口。
      华月与久幽立刻向两边旋开。
      轰~~哗啦啦~~门轰然倒地。

      门内的人没想到门外会有人,不由怔了怔。黑衣人反应极快,立刻乘这个空挡将长剑送向了红衣人影的心口,红衣人立刻躲闪,可是还是被一剑穿过肩膀。她闷哼一声,乒的折断了肩上的剑,一甩衣袖,白粉铺天盖地。待眼前清明,她已经不知所踪,只有推开的木窗在秋风里吱呀作响。

      黑衣人立刻向小窗奔去,白影忽闪,华月已经挡在他面前:“你们是什么人?潜进华王宫意欲何为?为什么杀陈谦?”
      黑衣人定定的看着她,默不作声。
      华月不由眯了眯眼睛,一线寒光泄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久幽翻手成掌,袭向了黑衣人背后。洞悉了身后掌风,黑衣人极快的一转身,伸出双掌对去,轰~仿佛一阵巨大的罡风将他们逼退了好几步。

      久幽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喉中一甜,便知道自己受了内伤。
      这个人武功极高,连一向自持的他都没有把握必胜。
      他将那口甜腥咽了下去,死死盯住黑衣人,脸色发白。

      “久幽!”华月连忙扶住他,转向黑衣人厉声道,“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站在原地,面具遮住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沉默了一小会儿,沙哑的声音响起,“你们有时间和我纠缠,不如赶紧去把薛澄澈的酒食撤掉,有毒。”说着,他闪身消失在木窗外。

      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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