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之错过》一杯多奶少咖的辣铁

2、第 2 章 我还没有准

　　时间回到那个有夏日香气的假期，中考结束得比往年早，时间变得缓慢而平静。班级里一半的同学相约坐大巴去乡间有名的水坝游玩，登顶水坝的陡直台阶甚至没有任何的防护，每爬一步都心惊胆战。下游的小溪流水潺潺，清澈见底，冰凉的溪水顺流而下，我们踩着高低起伏大大小小的岩石往下走，偶尔会有人滑落水中，引起一阵骚动，好在太阳当头，不会儿就能晒干。一路上嬉嬉闹闹，走走停停，回去的大巴上大家都变得沉默。车厢里有女同学插着耳机轻轻跟着哼唱的歌声，是林志颖的《稻草人》。仿佛闭起眼睛，时间就停止了流动。初中的三年一晃而过，儿时的伙伴总要分道扬镳。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那天是出分的日子，一进门毫不意外的爸妈已经知晓了我的成绩。比意料中还要好一些。全家沉浸在共同的喜悦里。就连这样的喜悦也显得很平静。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忙碌，大家回校领成绩单，讨论填报志愿单。跟入学时一样，我毕业时还是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全市前五十。班主任恭喜我超常发挥，我微笑着离开了办公室。此刻，我的些许留恋仿佛并不是这里的一切，只是身处此地的那些时刻的自己。我的那些朋友，同窗，老师，只是匆匆路过。我有些想念最后几个月里因为误会顶撞了的物理小老头，偶尔微醺但课很好的化学老师，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声线浑厚可爱的老万，和唯独，不想回忆起来的班主任。她的偏爱从不掩饰，我的厌恶也毫无保留。就这样，我带着一些寒暄，一些不舍，一些不知所措，离开了这个学校。
　　在那个物质相对匮乏，贫富差距尚未拉开的年代，生活在同一个小城市的孩子们，只要努力便有同等的机会进入本地最好的高中，学校只会预留极少数的名额拉些赞助。顺利录取之后，暑假正式开始。我和King、A、裴还有隔壁班的几个人一起去了北京游学。我不是第一次去北京，却是头一次离家家人独自旅行。我们去了八达岭长城、故宫、雍和宫，在回音壁大声说悄悄话，在五道口男子专科学院门口拍照留念，我们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幻想过我们之间将来有人能够来到这里读书。青春就是如此单纯到极致，心中抱有一切皆有可能的美好希望。不会管它能不能实现。带队的导游姓邹，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跟我们很合得来，一路上谈笑风生。团里还有几个小学生，自成一群，有时候也跟着我们屁股后面打打闹闹。A和裴全程都黏糊在一起，飞机上，大巴上，回音壁两头，房间里。大伙也只是起哄。都不是很懂是怎么回事。年少时的喜欢，是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喜欢我的人我不喜欢。
　　在C和A做同桌的那段日子里，我们四个人，偶尔带上后桌的L，成为稳固的友爱小组。L一贯大大咧咧，口无遮拦，C很安静，主打一个顺从配合。King是主心骨，负责日常的关系维护和决定氛围基调。我和A之间，忽远忽近，日常里是他一本正经又略带刻薄的样子，交换日记写纸条的时候又有些许的脆弱。我们都知道他和裴之间的喜欢是相互的，所以也相信我们之间只是友情。
　　Z比我们大一届，我们知道他是小N暗恋的男生。那时候小N的爸爸总是不在家，妈妈为人温柔又热情，我们经常去她家看漫画聊天。她是肉嘟嘟的娃娃脸，个子却很高，发育也好，很多男生都喜欢她。跟我和B一样，两家父母之间有交情，小N在情感方面比同龄人早熟，她喜欢比我们大的Z。初三的某一日我们在她家里聚餐，胡吃海喝之后决定打牌，Z也在，那是我们一群人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确实又高又帅，干净温柔，完全没有嫌弃我们是幼稚的初中生。争上游逃命这种简单的牌局很好计算，很容易赢。每次有人赢了之后，Z总是捧场地夸我们聪明。我们都很满意小N这个传说中的暗恋对象。
　　Z家住在城东，等我们都考进了Z所在的那所重点高中后，晚自习放学回家路上我经常能遇见他。有时候是路边的杂志亭，有时候是在和顺路的同学分开后，他总是很大方地跟我聊学校的事，然后一起骑车回家。我中考成绩全市前五十，拿了市奖学金。入学第一天，全市前五十名都会上台领奖金，并不是整齐的五十个，有些人去了其他的学校。L留在了我们初中学校的高中部，他爸是高中部的物理老师。King也在那里，原因和之前一样。毕业即伴随着分开，即使还在同一个小城市，却分出了很多条通往大学的不同道路。
　　长相好看的人总是在人群中更有说服力，Z在高一年级女生群里人气极高，他们年级在二楼，偶尔路过我们高一走廊，都能引起一阵骚动。也许是习惯了这种前呼后拥，他始终都落落大方，既不傲慢也不扭捏。高二那年课业压力开始增加，学校食堂很难吃，附近的小饭馆更有性价比，放学时间各家饭馆里总是挤满了人。我一直很瘦，瘦到风能吹走的那种，吃得也不多，但我零钱富裕，总也喜欢逛逛门口的小店。有时候能遇到他，他会告诉我学校门口的乞讨大爷很可怜，每次都会给钱但是明天又还在。
　　我对他的印象是好的，但是这种好略显不真实，就像翻阅一本通俗小说，不管情节多跌宕起伏，实际都是别人的故事。我彼时内向、冷漠，外加一些迟钝和茫然。或许因为在我暗恋的岁月里从未得到过回应。我总是和自己闹别扭。没有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有好好计划过以后，没有全力以赴地埋头苦读，也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好像一只井底之蛙，蹲在清晰的人生目标之外，浪费着宝贵的青春。
　　喜欢一个人太难，努力学习也是，同时做好两件事情就难上加难。A和裴在进入高中之后文理分科在不同楼层，高三那年裴因为有别的追求者，第一次见她主动找A求和。两个从懵懂时期便情投意合的人最终变成了最俗气的普通情侣，会吵架，会冷战，会分手。让人觉得乏味。
　　Z读大学之后我的高三变得愈发彷徨，再没有他那样阳光又好看的男生出现，没有人在我回家的路上突然出现在我的并排，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高中时期的King沉迷于恋爱，在喜欢和被喜欢的男生之间自顾不暇。我们之间的书信变得越来越少，很多时候是单向地倾诉，她说她的烦恼，我说我的茫然。她停留在了过去，而我也没有向前。初中前后排五个人的友情，在高中三年里分崩离析。我们在不同的道路上渐行渐远，逐渐进入各自真正的人生。
　　那一年的高考，没有人笑着走出考场。满耳的鬼哭狼嚎，好像苦心经营的世界都崩塌了。
　　高考之后的两个月里，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完了，去不了理想的学校，只能听天由命。如今回想起来，小时候被问到长大后想做什么的时候，真的不要随便许愿，往往一语成谶。
　　那年夏天无比煎熬的三个月里，充斥着各种离别的饭局，让人感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遍一遍的绝望。请一些相熟的同学，没有家长没有老师，把微不足道的结果拿出来分享一下，你去了哪个城市，我去了哪个学校，似乎未来可期，又似乎毫不相干。我们苦中作乐，时刻都在被命运摆布。向前看好难。无比嫌弃的高中三年，如今回想只剩下某天烈日炎炎树荫下的那一小群少年，尽管谈不上多熟络，但仍愿意给彼此送出一点点祝福。年轻时候的夏天真好，太阳再大，擦擦汗就忘记了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