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十里莺啼

7、转票

　　贺晚还没和俞桑说上话，倒是和潘梓童有了交集。
　　潘梓童是一个生物老师，贺晚不认识她。还是理科党支部开会的时候，贺晚留心看了眼党建室墙上的党员照片，才认了脸。
　　平时见到，有1米7的样子，高丸子头，头发梳得很干净，碎发还用发夹固定。脸很小，不太有什么表情，眉眼淡淡的，只偶尔说笑。

　　贺晚看了好几眼，才知道为什么自己觉得不怎么舒服，这个人的气质和俞桑太像了。
　　不过潘梓童给人的感觉更冷静、更严厉。俞桑像雪花，这个人像冰。听说她当班主任，管班训人是很凶的。

　　听骆敏说，俞桑训学生也很有一套。虽然刚开始经常气着自己，后来就收放自如，最皮的学生也怕她板脸。
　　笑起来太温柔的人，板起脸来，是很吓人。
　　这两个人都是疏离而温柔的类型。

　　但外貌特征上，两个人还是有明显区别的。俞桑比潘梓童矮一些，狗狗眼很大，潘梓童则是细长略上挑的眼型。
　　潘梓童这个人的五官，合在一起是清冷耐看的，单独拎出来，却会显得有些薄淡。俞桑的五官单拎出来，都很柔和，组合在一起，丰盈多情，如果俞桑不总是情绪淡淡的话。

　　贺晚和潘梓童结识，是在影楼接活的一个周六。
　　“贺老师，今天来拍摄的是一对母子，小孩7岁。”助理小姐姐领着贺晚去化妆间打个招呼。
　　互相都惊讶了一下。
　　潘梓童站起来，笑得很温柔：“贺老师，我们一个单位的。”
　　贺晚看着化了妆以后的潘梓童，笑了笑，回复道：“潘老师，我认得你的。”心里想着，这个人照片拍出来其实都不用怎么修，脸小上镜得很。
　　贺晚认识自己，潘梓童似乎没有想到，但她的表情收得很快，只那么一会儿，贺晚就瞧不出什么别的情绪了。

　　潘梓童拍了拍自己的儿子，让他喊声“贺姐姐”，贺晚笑了，弯下腰去，刚准备让他改口叫“贺阿姨”，只听那小孩儿问潘梓童：“妈，这不是个哥哥吗？”
　　潘梓童愣了一下，面露尴尬地看着贺晚：“贺老师不好意思啊，我儿子太皮了。”
　　贺晚收了笑，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她其实早就无所谓别人认她男人女人了，她只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孩子的爸爸没有来，这时她想开口问问这童言无忌的孩子，罢了。
　　“小孩儿，叫我贺老师就行。”说完这句贺晚就转过身，看助理小姐姐手里平板上的样图，他们只选了一套婚纱和小西装，贺晚挑了挑眉，没多说，去影棚调试了。

　　小男孩儿像妈妈，虽然只有七岁，个子已经很出挑了，一身黑色小西装，站在穿着白婚纱的妈妈身边，真有些像个“小骑士”。
　　“照片拍了就应该要发吧，我的小骑士。”这是潘梓童后来选了六张图后发朋友圈时的文案。
　　在拍摄过程中，贺晚就非常鲜明地感受到了潘梓童对她儿子的爱意。贺晚后来翻过潘梓童的朋友圈，每一条都是记录儿子的。
　　至于孩子的父亲，只从朋友圈那几条架子鼓培训班广告和小孩儿打鼓的照片里，猜出潘梓童的丈夫可能是个架子鼓老师。

　　“俞桑她，喜欢潘梓童什么呢？”贺晚后来思考过这个问题，有时候在食堂同时看到这两个人，也会突然想到，是俞桑本来就是这样，还是因为潘梓童，气质上有了些许改变？

　　一月末，贺晚回z大了，作为一个大学生，她还有许多未竟的事项，这么一忙起来，再回到东立，已经是三月末了。有位老师怀孕，学校安排贺晚接了一个班。
　　四月中旬，骆敏问她这礼拜三晚上有没有空，贺晚说排了晚自习，问她怎么了？
　　“俞桑有两张话剧票，问我有没有时间。我是很愿意陪她一起的，但是那天晚上是我外公八十大寿。”骆敏说完，给贺晚看了这个话剧的推文，“两张第四排的位置呢。”
　　贺晚说：“是个悬疑惊悚类的。”
　　“是啊，当时有活动，她看时间就选了这个，后来发现还带惊悚的，估计也是不敢一个人去看了。她让我问问，票就都免费转让了。”
　　“我换晚自习，陪她去。谢谢你告诉我。”

　　“俞老师，你好。我是贺晚，新来的的物理老师，就在你们楼上的二办。敏敏问说有没有对那场话剧感兴趣的，我挺想去的，你愿意带上我吗？”
　　组织好语言，贺晚没有通过骆敏转述。下楼到一半，又折回去，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才从容地走下楼，没成想在楼道口的直饮水机那儿就碰到俞桑了。
　　她对脚步声没什么反应，似乎在非常认真、专注地接水。等意识到这个人走到身边时，俞桑才有些反应。抬头一见是贺晚，她还倒退了一步，不知道有几成是因为贺晚个子太高，还是因为对这个人莫名的防备。

　　“俞桑，那场话剧我能和你一起吗？”贺晚说完，专注地看着俞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只要有这样的对视，逻辑和修辞都可以先放一边。
　　俞桑的回答有些拘谨：“贺老师，两张票我都给你，你和朋友一起去看吧？”

　　“嗯，我是想和朋友一起去的，只不过我还没有这个朋友的微信。我扫你？”贺晚笑着点开了手机。
　　“……”
　　“我手机在桌上，你——”俞桑看着贺晚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疑惑。
　　“走吧。”贺晚说着，揽过俞桑的肩膀，带着她往办公室走。
　　俞桑的肩膀很僵硬，但她似乎不好意思拂了贺晚的面子，两人就这样并肩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那个物理老师也是个小姑娘，看见贺晚很是惊喜，见她们举止亲密，还感叹道：“你们认识呀？”

　　回到工位拿起手机，点开二维码的时候，俞桑手是颤抖的，她并不想这样，也不是出于紧张，她控制不住。
　　贺晚看了一会儿，抬手附在俞桑举着手机的那只手。两手相触，贺晚托稳了俞桑的手，才用另一只手扫了二维码。单手操作，备注，发送好友申请。
　　贺晚说：“我经常做实验，有需要的话，都会托住你的手。很高兴认识你，我的新朋友俞桑。”
　　俞桑看着手机，又看了看贺晚。过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点击同意，说：“新朋友贺晚，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