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十里莺啼

4、白榆

　　“贺晚，你真要签？递交的硕博连读，院长都已经点头了。”
　　“谢谢教授，我想早些工作了。”
　　“你家的变故我也听说了一些，你可以独善其身的，我也会帮你申请助学金，听说你早也在接活，熬一熬，总能过去的，你外公他……”
　　“教授，”贺晚礼貌地打断，“他会支持我的。”

　　贺晚来到东立高中第一天，和校长面谈、和物理教研组长师徒结对、整理临时工位、参与试题改编，在教师会议前整理好试卷。顺路先去行政楼二楼文印室打好资料，等电梯的时候简单翻阅。
　　叮，门缓缓打开，她看见了一双低垂的眼，和柔软的发梢。

　　“这双眼睛长得真好，瞳仁墨黑，眼尾温柔滑落。”贺晚想着，“好漂亮的一双狗狗眼。”
　　后来在东立实习了快一个月，刚开始还好奇过她的名字，但一直也没什么交集，大概缘分就是那次报告厅台阶偶然的对望，也就没有刻意打听。
　　更不用说接触了。

　　那天正好是小雪。
　　在贺晚的临时办公室里，有自己的师父和语文组的教研组长，狗狗眼女孩儿和方颖都站在组长身边看着电脑。
　　“原来是教语文的。”贺晚想着。虽然带着眼镜专注地看着电脑，但能看见眼角的弧度很柔和。
　　贺晚正准备继续做题，却看到了她垂在一侧的手。
　　不若凝脂，不算纤细，但总还算是修长白净。贺晚特意观察了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清爽齐整，也没有涂指甲油。
　　这么一观察，贺晚突然发现，这个人的手在抖。
　　是一种非常轻微的震颤。
　　贺晚拧眉又看向她的脸，只见方颖和教研组长打趣起来。方颖就是有一种欢脱的气质，又很能调动气氛，经常和人聊几句就都喜笑颜开了。而那只手的主人茫然了一会儿，也跟着笑了起来，但浓黑的眼瞳却并没什么笑意。
　　黑白分明，但就是没什么光亮。

　　贺晚这样回忆着，其实她已经看好医生了，但她还在走廊不远不近的地方，在那个狗狗眼女孩儿的视线盲区里看着她，就像在学校里一样。
　　“请特需咨询1026号俞桑到5号诊室程华医生处就诊。”
　　只见视线里的小狗很快地站起来，敲了敲诊室的门，进去了。
　　贺晚这时候才慢慢走过去，经过显示屏的时候，看了好几眼俞桑的名字。
　　点开学校教师群，输入，找到了“语文俞桑”。微信名是“白榆”，个性签名是“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贺晚后来查过这句诗，原来白榆的意思是玉衡星，怪不得朋友圈背景是星空。点开微信头像，一个女人抱着一只狗，用它毛茸茸的四肢和爪子遮住了眉眼。
　　贺晚轻轻笑着：“嗯，找到你了。”

　　但她没有发送好友申请。
　　取完药就赶最近的一班高铁回了杭城。她还得去影楼工作。
　　贺晚的副业：婚纱摄影。
　　平时假期时间紧张，她只拍室内。到了寒暑假，凑得好也会接外景。有时候也接价格便宜的写真，多多少少都是钱了。

　　贺晚周岁抓阄，抓了个单反。有记忆以来就开始通过镜头看世界。等到了小学，就开始参加各种各样的摄影比赛，到现在也没停过，拿到了大大小小的奖，还有奖金。
　　高中毕业的暑假，她正式开始兼职做摄影赚钱。贺晚是一个新的高中物理老师，但摄影贺老师，她当了好多年了。

　　几组拍完，贺晚在影楼吃了盒饭，回到租的公寓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洗漱完她翻开了高中物理课本，知识点本身对她而言太简单了。
　　毕竟是高中物理竞赛拿过省级一等奖的人，高考还加了分呢。
　　但是怎么深入浅出在课堂上讲知识点，对她而言是盲区。
　　贺晚没有想过成为一名杰出的人民教师，只是目前在新的领域，非师范科班出身的她，不想差太远。
　　这个冬天，她们几个新招聘老师还不需要上课，每天主要就是听课、批作业、做试卷、单独辅导。但是贺晚还是会提前一天看好新课内容，书面有个初步的教学思考，等第二天听课，比对着学习。
　　日子按部就班过着，只是极少遇到俞桑。
　　平静水面下波涛仍未暗涌，但总有些水花，让她们能看见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