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乖一点》一两半夏

83、083 “我刚刚梦

　　“阿姨求你”四个字像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傅挽月心里最软的地方。

　　苏心柔一向端庄自持，处事平稳理性，唯独在小眠的事情上，她才露出了身为母亲的卑微与恳求。傅挽月想起两年前，她拿着钱来让自己的离开样子，再到前些日子她又无奈无助的找到自己，让她回来照顾小眠的模样。现在，不过是又上演一次离开而已，只是这一次相比两年前，多了一些决绝与愤怒她不该越界的。苏心柔让她离开是为了小眠，她会答应离开也是为了小眠，她们有相同的方向。如果她不能给小眠带来很没好的事物，那至少不能给她带来麻烦。
　　她本就不该与小眠有超过友情亲情的感情。

　　傅挽月的喉咙像被堵住，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腕上。苏心柔的话不是商量，其实是通知。从那张照片被拍下的瞬间，结局就已经写好。
　　她必须走，用离开斩断自己对小眠的那点喜欢，让她过上美好正常的人生。虽然难受，但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和小眠在一起，她就不会拒绝小眠，甚至一直放纵她贴自己。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答应你。”
　　答应离开小眠，出国去。

　　几个字落地，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松了口气。苏心柔的肩膀微微垮了一瞬，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别过脸，抬手抹了下眼角，再转过来时，眼底的红已经褪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想好了什么时候走，告诉我一声，机票和住处我都会安排好。国内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

　　傅挽月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怕一开口，那些强撑的镇定就会彻底崩塌。

　　苏心柔沉默两秒。“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的吗？”

　　傅挽月抿唇，她没有了吧，她现在只需要一点时间来好好的处理李晓涵的事，再然后跟小眠好好道别，就可以了。
　　“没有。”
　　“不过我还有些自己的事没处理完，可能还需要些时间。但不会太久，你放心。”

　　“好。”苏心柔点头。

　　书房突然安静了一会，重要的事情已经说完，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再说。桌上的水果点心和燕窝，除了刚开始她动过的那一块，其他的都没有再动过，傅挽月站起身，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出去了。”

　　她走到门口时，苏心柔忽然叫住她。“厨房温着粥，你回房间顺便带一碗上去给小眠吧。”

　　傅挽月脚步一顿，没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色已经灰暗，傅挽月扶着栏杆站了很久，直到家里的保姆把粥盛好给她，她才回过神来，她微微垂眸，是南瓜粥。小时候，姜星眠总爱抢她碗里的南瓜，说“姐姐碗里的比较甜”。

　　这些琐碎的记忆，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怎么也磨不掉。若是想忘掉，真的只有离开了吧。

　　她端着粥上楼，推开门时，姜星眠正好翻了个身，眉头还是微微皱着，似乎睡的并不安稳。傅挽月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碰了碰姜星眠的额头，心里的难过有些压不住，最终变成几滴泪滑落。
　　但是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因为她察觉到姜星眠好像是要醒了。

　　“姐姐。”姜星眠忽然喃喃出声，睫毛颤了颤。“别不要我。”

　　傅挽月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坐在床边，握住姜星眠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我不走。”
　　她低声叹息。“我在这儿呢。”

　　姜星眠这时候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傅挽月在摸她的脸。

　　傅挽月脸上挂起了笑容，轻声说道：“醒了？”

　　姜星眠眨眨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拿过傅挽月的手轻轻窝在手里。
　　“我刚刚梦到你离开我了。”

　　傅挽月僵住了，心虚的抿唇倾身靠近姜星眠。“我说过了，不会离开你，即使离开，也只是为了工作，我们又不是相互忘记，也不是见不到面了。”

　　姜星眠抬眸看傅挽月，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突然说道：

　　“姐姐，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傅挽月的掌心。她看得出来傅挽月脸上有些不对劲。

　　傅挽月的心猛地一沉，这就是人的直觉吗。

　　“没有啊。”
　　傅挽月强做镇定的扯出一个笑，抽回手去端床头柜上的粥。“刚醒就胡思乱想，来，喝点粥暖暖胃，是你喜欢的南瓜粥。”

　　姜星眠却没接，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丝害怕和焦急。“我梦到你收拾行李，说要去很远的地方，我拉着你的手不让你走，你却把我推开了。”
　　她说着脸上开始委屈起来，眼眶一点点红起来。“姐姐，你是不是真的要走？”

　　傅挽月的心里非常难受，要不是刚刚她和苏心柔在书房里面，上下还隔着一层楼，她都觉得是姜星眠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小眠行动不方便，不可能听到的。
　　她淡定的拿着南瓜粥准备喂姜星眠，随口还很自然的说着一个事实。
　　“小眠，我需要去工作。”她舀一勺粥送到姜星眠嘴边。“不是离开，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啊，张嘴。”

　　姜星眠依旧没有张嘴接过，只是垂眸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粘着你很烦？”

　　“……”傅挽月愣了一下，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真没有，姐姐从来没有觉得你麻烦，也没有想过丢下你。”
　　“但你要知道一点，我们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你要学习，我要工作，别忘了你要成为小富婆养我的。”

　　这个确实。
　　她要赚钱变成小富婆养姐姐，还要买大钻石娶姐姐。她说过和她结婚要很大的钻石才可以。
　　姜星眠声音闷闷的。“可是我就是不想你离开去工作。”

　　她也不想离开，可是不离开，她会继续之前所有越界的行为，她知道自己对小眠有不可逾越的感情了，她必须趁小眠还没有像她一样，对这段感情进行隔离。
　　傅挽月低头，无意的拌着碗里的粥。试着开导安慰。“你要把事情看远一点，姐姐暂时去工作，你也要学习，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才能想着未来。”

　　姜星眠这个时候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问。“那我学业有成，事业有成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傅挽月顿了顿，瞥她一眼，说道：“差不多吧。你以后想住一起也行，但现在得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喝点粥吧。”

　　姜星眠藏起心里那一点不安的怀疑，吃掉了傅挽月喂的粥。

　　天彻底黑了，吃过饭后，傅挽月给姜星眠洗了澡。外面满天星星，傅挽月推着轮椅带姜星眠在花园里散步，今晚的月亮很圆，她们一起来到了小时候经常在玩的后院。

　　“姐姐，你还记得这棵树吗？”
　　姜星眠指着不远处的梧桐树。“小时候我们在这儿埋过时间胶囊，说等十年后挖出来看。”

　　傅挽月点头，过往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那时候她们才十几岁，学着电视上的人，把各自画的画、写的信塞进一个铁盒子里，埋在梧桐树下，还郑重其事地在上面压了块石头，说要等长大了一起看谁的梦想先实现。
　　她嘴角微微上扬。“当然记得。”

　　“等我好了，我们一起把它挖出来好不好？”姜星眠转过头，有些期待。“我想知道，你那时候写了什么愿望。”

　　傅挽月低头看姜星眠，又看向梧桐树，她那时候写的愿望是：愿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愿她们俩友谊天长地久。

　　可是她没有爸妈了。
　　她对小眠不辞而别一次，接下去还会继续欺骗离开，她们的友谊恐怕也不能长久。

　　所以，她的这个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傅挽月在心里默默叹气，推着轮椅向梧桐树走去，她笑着点头，声音却有些发哑。“等你能自己走路了，我们就来挖。”
　　这样骗小眠，以后她会不会怪自己？

　　她看向天空，忍不住问姜星眠。“小眠，如果姐姐去上班以后，没时间联系你，你会不会怪姐姐？”

　　“会。”姜星眠轻轻淡淡的语气里带着认真。

　　傅挽月愣了一下，低头看姜星眠，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她以为她的小乖乖会理解各自的繁忙，会说以后日子那么长，长时间不联系，又不是永远不联系。
　　小眠说会怪她。可是怎么办呢，她没有什么办法不离开。

　　她有那么一瞬间慌乱了。

　　然而，下一秒，姜星眠却又突然嘿嘿一笑，说道：“骗你的，我怎么会怪姐姐。姐姐如果忙，那我等姐姐不忙就是了。”

　　傅挽月听到这一句话，心里瞬间松了一口气，但是她还是觉得这一句话没办法消除掉刚刚她在心里的那一阵慌乱。因为小眠说“会”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她觉得小眠会因为她离开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她微微俯身，双手环住姜星眠的肩膀，侧过脸来看着她说道：“那你答应我，我出去工作了，你不管在哪里都要照顾好自己。”

　　姜星眠心里默默揣测这句话的含义，脸上是乖巧懂事的表情，嘴角还挂着笑意。
　　“我答应了。那你也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不会离开我。”

　　傅挽月心虚的攥了攥手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