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公敌》班画

73、一起住

　　新年过去之后，方木又回到了忙碌繁重的工作任务当中，全国各地跑，不是在赶车就是赶车的路上。
　　偶尔柴炎会和他发消息，两人会随便聊两句，然后柴炎便不再打扰他。
　　即便柴炎给他发信息问平安的次数很少很少，他不是那种会把关心时刻挂嘴上的人，但方木仍旧没法准时回柴炎本就寥寥无几的消息，总是要隔上大半天才得空看一次手机。
　　他下了拍摄棚，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翻看柴炎和他的聊天记录，然后再在班群消息的历史记录里搜索柴炎两个字，一键查询。
　　生怕错过一丁点和柴炎有关的讯息。
　　有一天夜里三点多，他刚结束完一场综艺排练，回到酒店洗漱完后，病气怏怏地躺在床上，却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心血来潮去微博上发了一条新微博。
　　然后截图发到了柴炎微信上，连打了几个电话给柴炎。
　　柴炎睡眠本来就浅，被一番电话轰炸吵醒，头晕脑胀，起床气大到爆炸，差点把方木从电话那边拽过来狠狠揍一顿。
　　柴炎忍了又忍才把起床气压下去，不耐烦道：“大晚上的你发什么神经，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太激动忘了你在睡觉了，不好意思啊。”方木眨了眨眼，有点抱歉地说，“下次注意。”
　　柴炎摁了摁困倦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醒过神来听方木讲话。
　　柴炎道：“有话快说。”
　　方木：“你快去微信上看看，我给你发了好东西过来……”
　　还没等他说完，柴炎已经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方木的电话铃声吵得人耳膜都快碎了，柴炎又靠着枕头缓了一会儿，才动作迟钝地抓起手机，查看方木大晚上给他发的什么鬼撞墙玩意儿。
　　方木只发了一张图片来，是他的一条微博截图，时间显示为三分钟前。
　　刚发不久，还热乎的一条新博。
　　【大家凌晨好，通知家人们一声，下学期开学的时候我打算搬去宿舍了，从此开始半封闭式的学校生活，为了更专心地学习训练，也为了更好地冲刺高考和艺考。】
　　言下之意就是，下学期半年他都将进入半退圈模式。
　　不仅不会再发微博和粉丝互动，他也不会再出现在公共场合。
　　这是在向外界媒体和他的粉丝们都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麻烦大家不要试图来打扰我，我真的要发愤图强好好学习了。
　　柴炎对他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行为表示难以理解。
　　但仔细一想也能理解。
　　方木在和他的经纪公司对着干，用这种明晃晃大张旗鼓的方式。
　　柴炎握着手机想了想，翻开联系人通讯录，点到方木一栏，给方木拨了回去。
　　他假装不明白方木的用意，问道：“你要搬去住宿舍，你的经纪公司知道吗？”
　　方木说：“不知道，我没和他们提前商量。”
　　因为他知道商量的结果肯定是被拒绝，不如果断一点，自己做决定，自己为自己做主。
　　方木打了个哈欠，看着被短信和未接来电轰炸到快要爆炸的屏幕发呆，说：“他们正在找我算账呢。”
　　“你想先斩后奏？”
　　方木笑：“不行吗？”
　　“随你。”柴炎说，“你自己的事当然是你自己负责。”
　　方木问：“那你支持我不？”
　　“我记得我和你讲过，方木。”柴炎这人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只要你不违法犯罪，不逾越底线，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你。”
　　“同样的，我也不会阻拦你。”
　　方木心情大好，开心得差点在床上蹦了起来。
　　柴炎想起什么，对方木说：“但是学校的男生宿舍已经没有空床位了，你要是去住校，你睡哪儿？”
　　方木说：“没事，你睡哪儿我睡哪儿。”
　　“……”柴炎并不想自己睡觉都跟着条尾巴，说，“我拒绝有人在我床下打地铺。”
　　方木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退缩，相反他终于逮到了一次柴炎的小辫子：“你刚刚还说不会拒绝我，好家伙，想不到你柴二火竟然是个言而无信的东西。”
　　“先听我说完。”柴炎语出惊人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来我的床位上睡觉。”
　　不等方木琢磨出这句话的意思，他又道：“然后我去睡地铺。”
　　“……”这回无语凝噎的换成方木了，他说，“别，地上冷，不需要你这么牺牲你自己哈。”
　　柴炎觉得也是，他为什么要为了方木打地铺，明明他可以让方木去买个折叠支架床，让他自己睡阳台去。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柴炎一票否决了。
　　首先他们舍管并不支持方木睡阳台，如果被逮住了，可能方木连人带床都会被没收，其二如果碰到刮风下雨呢？
　　过了冬天，春夏多雷雨，柴炎想象不出来方木一边浸泡在雷声和大雨里，一边跟个死猪一样呼呼大睡的场景。
　　就……挺滑稽的。
　　“你自己不能睡地铺，也不让我去睡地铺。”柴炎说，“那你到底要怎么办？”
　　方木说：“你先别挂电话，给我两分钟时间思考一下。”
　　发那条去住宿的微博纯属心血来潮，他根本没提前规划好究竟住哪儿，怎么住。
　　现在被柴炎这么一问住，他不得不好好想一下了。
　　方木搓了搓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熟悉的人影。
　　方木立马道：“咱班主任是不是住的学校的家属楼啊？”
　　“毛卷去他家补过一次课，我听毛卷说班主任租的是一个挺大的两室一厅，有一个次卧是空着的，咱们去跟班主任问一下呗，看看能不能把次卧分给我们，我们按月给他付租金就行。”
　　“你听毛卷说？”柴炎把手机放在耳朵下，说，“毛卷从小活在他爹妈的滋润下，连房型是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一个卧室加一个厕所和客厅在他眼里也等于两室一厅，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方木开玩笑道：“那咱们就去租班主任家的厕所呗，你睡洗手台，我睡马桶盖。”
　　“……”
　　“好了，说回认真的，假如毛卷的情报是真的。”方木说，“那我们就真得去租班主任的房子，租金呢只付多，不付少，而且不管是租金还是水电费都由我包了，不需要你掏一分钱。”
　　柴炎：“不可能。”
　　方木心一凉。
　　柴炎说：“我不可能让你全包，如果班主任同意我们住他房子，不管是租金还是水电费我俩均摊。”
　　方木刚凉下的心立马又热了起来，但嘴上还是要硬气一下：“你干嘛跟我分得这么清楚，我是那种会和你计较这几百块钱的人吗？”
　　“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柴炎说，“是我不能让你吃亏。”
　　也不想在你眼里成为一个总是占你便宜的人。
　　只有合法的亲人或夫妻才拥有随便花对方钱财的资格，就连朋友也没有立场总是让别人为他掏钱。
　　以他和方木现在的关系，柴炎不觉得他们是“合法”的。
　　既不是亲人，更不是什么夫妻。
　　也就没有可以心安理得花方木钱的道理，柴炎也做不到这么厚的脸皮。
　　柴炎说：“之前打暑假工挣了几千块钱，我手上还有点存款，家属楼一间次卧租金最多五六百，我俩平摊，我每个月付两三百的房租水电不成问题，用不着你来替我操心。”
　　柴炎为了纠正方木老想着为他买单的思想，语气变得严厉：“而且方木，你觉得你挣钱很容易吗，你口袋里的子儿是你每天躺在床上就会主动跑进你兜里的吗？”
　　又来了，方木叹了口气，说：“挣钱谁都不容易，我要是家里蹲我口袋里也不会有什么子儿。”
　　“但同样的，我也没有经常充大款给别人买单的毛病。”方木说，“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而已。”
　　方木说：“辛辛苦苦赚的钱不花，拿来上香供着吗？”
　　柴炎皱眉：“你不能好好存起来吗？”
　　“我就不。”方木任性起来，“我就想替你买单，我就舍得在你身上花钱，你管我？”
　　“……”
　　两人最终也没有就“方木到底有没有必要给柴炎花钱”这个论题上达成一致。
　　但是无所谓了，也没有到需要单开一场辩论赛，两人面对面就此事打场激烈辩论的地步。
　　就算方木拿金山银山往柴炎身上砸，柴炎也拥有原封不动砸回去的权利。
　　不管方木怎么做，接不接受的主动权都在柴炎，一想到这，柴炎便释然了。
　　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时间，春节初一到初七的七天国假过完之后，十天眨眼间便没了。
　　不管是上班族还是学生党，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战场，迎接新的一年里新的挑战，以及新的未来。
　　回校后柴炎去办公室找了一趟高皮鞋，和高皮鞋谈他和方木想去他家暂住一个学期的事情。
　　高皮鞋推了推老花眼镜，有点诧异：“来我家？我住家属楼的，基础水电设施可远远比不上你们精装修的学生宿舍，距离教学楼和食堂也远，你们两个确定？”
　　“我确定，方木也确定。”柴炎说，“如果您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方木给您现场确认。”
　　高皮鞋摆手：“不用麻烦了，你同学方木现在娱乐圈的事情又多又忙，就别去打扰他了，而且你这孩子的品行我很了解，不可能替外人擅作主张，除非你们早就协商好了。”
　　柴炎说：“的确早就协商好了，只等着您最后一步拍板同意。”
　　高皮鞋想了想，觉得自己多照顾两个孩子也没啥，如柴炎愿拍板道：“那行吧，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搬去我家，是你先搬，还是等方木回来一起搬？”
　　“我先搬吧。”柴炎说。
　　他好去提前把房间收拾好，两人该准备的洗漱用品准备好。
　　柴炎问：“那租金呢，高老师，租金您打算怎么开？”
　　有关钱的问题，都得提前沟通好。
　　学校曾经传言高皮鞋家非常有钱，他家前几代都是下海经商的，就他这一代非得来当人民公仆，虽然穿着万年不变的红皮鞋，但每双红皮鞋的材质都并不便宜，属于是深藏不露的有钱人。
　　柴炎并不清楚传言的真假，但如果是真的，高皮鞋想来不会给他们开出多么天价的租金。
　　因为有钱人并不缺钱，更不缺这点毛毛雨。
　　如果和自己的学生狮子大开口，也有违男人风度。
　　高皮鞋算得上是个慷慨的老绅士，出手大方经常给学生买奖品礼物，自从柴炎认识他以来就没见过他真正动过火或者认真计较过什么，和三天两头揪人出去训的历史老师白婧书是两个极端。
　　高皮鞋一愣，随即像听到什么新奇事物似的笑弯了眼：“不是，你咋想的，你怎么会觉得我一个当老师的，会收你们这些学生的租金呢？”
　　他连给学生补课都没收过一分钱。
　　整栋家属楼都是他出资捐给学校的，高皮鞋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需要贪他的学生们几百块钱租金的必要。
　　高皮鞋说：“钱我就免了，你们把人搬进来就行。”
　　柴炎明白高皮鞋的师者仁心，但他不喜欢白住别人的还白用别人的，同高皮鞋说他和方木一定得给钱，不然他们就去学校外头租房住。
　　“出去住是绝对不行的。”高皮鞋坚决不同意，“学校外面的社会很复杂，什么样的房东和邻居都有，哪有校园里的安保设施来得靠谱。”
　　柴炎坚持要付租金，高皮鞋便也不再和他拗，说：“好吧，那就意思一下，你和方木每个月交我两百块，一人一百，包含房租和水电费，可以不？”
　　这么低的价钱，柴炎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柴炎用晚自习放学后的时间把宿舍里的衣服鞋袜和洗漱用品搬去了高皮鞋家，窦积严和其他男生想来帮忙，柴炎通通回拒了，他一个人搬得动。
　　高皮鞋家的次卧很大，能放得下两张单人床，高皮鞋也给他们准备了两个单人床，床单被套也全都铺好了，只等着他们拎包入住就行。
　　柴炎一直都很幸运自己碰见的高中班主任是高皮鞋。
　　做好人不难，难的是时时刻刻都做一个纯粹的好人。
　　高皮鞋是柴炎见过的那么多大人里，为数不多拥有一颗纯粹善心的大人。
　　在爱护学生这方面，再没有比高皮鞋做得更好的了。
　　当然，柴炎也不否认，是高皮鞋对自己比对其他学生有更多偏爱的缘故。
　　他从不在学校里找事惹事，各科成绩还常年位居班级第一，综合水准在年级里名列前茅。
　　凭实力赢得的尊重。
　　哪个老师都偏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