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狩 正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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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九，应星接到消息，最后一批次星槎凌晨后入了关，小战小捷，不日也许还有动作。白珩却迫不及待地叫他把自己的弓准备好，宁肯踩着冬狩的尾巴，也要大显身手。
永狩原的清早，长日射落群星，天地间一片荡然清气，他挥开营帐出门，迎面撞上了匆匆而至的景元。
景元还穿着云骑制服，只是卸了胸甲，外面裹上一层厚冬衣，脸紧紧地夹在棉花和扣子中央。应星一眼便看出这是他那个不怎么会照顾人的师父给系的。
“你怎么知道？”景元眼神分明是写满了快来问我，应星本想再同他说上几句，转念又闭了嘴。
“怎么了？”景元好奇地看着他。
思及镜流——即景元的新师父，应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的，再早些日子，他也想不到景元的新师父会是她。可景元明眼的样子便是对镜流满意地不得了，虽还未到正式场合正式介绍，已迫不及待朝全世界预告了。
“没什么。来取你师父的剑？”他领着景元转身回营帐，引了几步。冬狩既是庆功又是赛事，为表公正，各处武备赛间皆收纳于此，应星是工造司学徒，比景元熟稔。二人几个转弯进了深处，“喏，最上面，她的剑。”
那剑重逾百斤，极其压手，刃间雪亮，战场上亦颇负盛名，应星欣赏地颠了颠才抛给景元。景元被拽了个趔趄，很快又直起身，甩了个好看的剑花将其负在身后。
“辛苦应星哥，我再找一张弓。”
“不用剑？”
景元摇摇头：“师父让我都试试。听说工造司新打出来一批弓……”
应星闻言笑道：“那你来晚了，都被人要走了。”才怪，他还得给白珩留一把，不然这人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见景元露出失望的神色，应星从墙上摘了别的弓，又拖出几个包浆箱子找了些长得像破烂的元件，一番鼓捣后递给景元。
景元有些犹疑：“看起来好轻啊。”
应星没有二话，走到安全的位置，摘了手套给他示范一遍操作便递过去。出乎景元意料，他居然还差些力气才能完全拉开，应星似乎也发现了，又把弓接过去拧几下。
“行了。”这次没用景元再试，应星直接把弓背到他身后，拍拍他肩膀，把他往外推，“你去找镜流，我去接白珩。”方才他玉兆就一直在进消息，在桌子上震得就快跳起来打人了。景元道了一连串谢谢谢谢谢，欢天喜地撞出去了。
应星随便点了个未接来电，一秒不到就被接起，白珩清亮亮的嗓门四方大闯：“小应星，起了没？吃了没？”
应星叹了口气，道：“起了，吃了。你先别急着乱走，我很快就去接你。”
白珩不熟悉罗浮，虽按捺不住到处乱溜达的心，奈何一时间周身俗人环绕，动弹不得，理所应当地回嘴：“自然不会，等你很久啦！”
她挂了玉兆，和同她一起远道而来的同袍们聊了会儿罗浮名吃，便接了个闹钟走掉了，又站在高处无聊地等待一会儿，这才远远瞧见应星，三步并作两步跃过去。
“星槎到早了点。”她望着应星便喜不自胜道：“我弓呢我弓呢？”
应星摆了摆手：“这可拿不出来，先去永狩原吧。”
白珩依然热情难消，一会儿摸摸衣袖，一会儿正正衣襟。这是自然，她一日前刚从战场上下来，骨子里属于狐人的野性被激发便难以消解，此刻正是嗜血的时候。
有人在背后叫住她。白珩明显是不想理的，然而也只是轻踢下靴子，高竖着的耳尖抖了抖，没招儿似地打着忽悠转身：“主任呐……”
“诶、诶。”被称作主任的也是位狐人，他看看突然出现的应星：“这位是，令郎？”
白珩胡乱点头，应星倒是乖乖地躬身行礼。虽说他成年后脱离了临时监护人的户口，但也不至于六亲不认。
“奚主任啊，说过许多次啦，我不会回去曜青了。”白珩微微笑着，那位奚主任却像是紧张起来：“白珩，没、没、罗浮的天泊司，也很好。”
他无措地组织半天，最后道：“对不起。”
“没事儿。”白珩弯了弯眼睛，“得亏我没饿死，不然就有事儿了。阿湾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呀。”
阿湾是他的妻子，也是白珩曾经的搭档。当年星槎在战场上失事，他强硬要求彻查合乎情理。只是十几年过去了，白珩也承蒙过了十几年游手好闲，到处打野的日子，而今旧案翻白，他愧疚起来了。
“恭喜。”没财没礼，两袖清风远赴万里就为了道一句喜，而今喜也道完了，白珩挥挥手，应星见缝插针地快速划拉起通讯录，上前半步：“待会儿有个会，得走了。”
“行。”白珩一插腰，终于露出白牙真正地笑出来，“那咱们走了，别了奚杭。”
远远走出去，应星才叉起手问：“老战友？”
白珩正神游天外，闻言挠挠头发，道：“小孩儿别瞎打听。”应星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白珩一一敷衍了。她心里这才有些惊讶，因为应星很少过问她的事，今天有些反常。
“他碍着你啦？”白珩笑着瞄他一眼。
“没。”应星顿了顿，干脆直接语气不善地道，“就是他给你停职的。”
白珩想了想，哑然失笑，温声道：“怎么？你还要报复他。”
她捏一下应星脸蛋，“那个时候我状态挺不好的，也犯了一些错。要不是他，我早进十王司了，那儿还能捡到你。他仁至义尽了。”
应星没反应，只是从白珩手里拿过密钥：“上车吧，我来开。”
白珩很捧场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欣喜道：“你什么时候考得证……不对，你上周才成年啊。”
应星拍拍舵盘：“放心吧，我是满分毕业的。”
白珩闻言更加担忧：“我告诉你啊，我腰上还有……诶呦！”
应星一脚油门窜进了墙里。事实表明，理论好不代表实践好，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被白珩两脚踹到副驾驶后，他开始摆弄起玉兆，景元发来几条语音消息，白珩开槎载音乐很大声，应星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隐约知道他待会儿要来接槎。
果不其然，永狩原停槎场外，有个身影在等着。
甫一落地，景元就炮弹似地冲过来，撞进白珩怀抱：“白珩姐，我好想你。”
“又沉了。”白珩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前走，左顾右盼看着永狩原风光。此时恰值冬日，雾凇垂野，冰沙流离，美不胜收。
“你小心点。”应星看看白珩的腰，还没说什么，就见白珩把景元往地上一丢，拍拍手道：“自己走路吧！”
景元绕到应星这边，拽着他胳膊使劲往前：“冬狩就剩这两天了，我们快些吧，我今天任务还没完成，吹号前至少得往前两张榜。”
“任务？”白珩想了想问，“镜流派给你的？”见景元点头，便乐观道，“好说好说，我来助你。”
景元警惕后退半步：“你别再捉弄我，师父再知道我找外援得扒我的皮。”
白珩哈哈大笑，拽着应星差点跌倒，半晌才抹抹眼睛：“好了好了，我才知冬狩原来是有排名的。那现在榜首是何人？”
景元不说话了，高深地迈着四方步往前走。应星无奈叹口气，替他道：“这还用问？自然是镜流。”
白珩点点头：“不意外。所以第二呢？”
“丹枫。是罗浮的新转生的龙尊，和镜流比分咬的很紧。”他凑近白珩，轻声道，“他俩私下大概有交集。”
白珩警惕起来：“怎么说？”
“他们二人总是前后脚地择同一片场地，一人刚走，另一人又来了，似是设了比试一般。”
白珩笑笑：“可惜我来晚了。”
景元本早走在前面，此时跑回来了，听闻二人对话，自告奋勇道：“我对狩场比较熟悉，听我的！”
白珩表示洗耳恭听。
“你跟我走，师父给我择的场地她是不会去的。”白珩听罢抽他的肩膀，“什么破主意，还要我跟着你跑。”
景元诶呦一声，委屈道：“这几日已经有不少人偷偷跟着我了，不差你一个。”
白珩气笑了：“得了得了，人你接也接到了，快去写作业吧。再有人跟着你，你就溜掉，或者找机会带到你师父那里，怎么忽然不聪明了。”
打发走了景元，白珩立刻便向应星讨自己的弓，二人马不停蹄地折回工造司署下的营帐，在门口恰与一人错身路过。
“等等。”应星示意白珩停下，转身追了两步，“这位兄弟，请先留步。”
那人回过身来，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正值冬狩，如他和应星这般大的少年多是三五成群，少有孤身一人在不熟悉的地界到处闯荡的。应星在工造司从没见过他，却觉得他身上气质莫名可亲。
那人还等着应星继续说，应星朝他拱手：“还未请教贵姓，冒犯了。但您手里拿的弓，是我朋友的。”他一侧身，露出来身后还在懵圈的白珩。
那人举起手中弓，似是思索工造司批量生产的玩意儿怎么还是有主的，微微皱眉，却也不在意对方何许人，说的是真是假，便抬手将其向二人抛去。
“无妨。”那人匆匆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话。
“免贵丹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永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