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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顿 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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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训练么?”我问她。
“肚子痛。不想出门。今天好冷。”
她回了一条语音。
随后,叮一声。一张被窝的照片发了过来。
我盯着屏幕嗓子里不由咕咚一声,又问她,“吃了么?”
“没。”她说,“不知道吃什么。”
“还想吃披萨么?”我问。
*
我记得,前一晚训练结束,我和她从主楼走出来。
她说,“突然好想吃南门那家披萨,可是好累噢,不想走那么远。”
*
“我要这个口味,八寸,麻烦快点。”
我坐在披萨店里等,透过落地窗望着外面。
今天的北风凛冽得能杀人,路上骑车的人不光没眼睛,前额被风刮得,光秃秃地没头发。
我在笑谁呢?刚刚骑车赶来的时候,我也是这副样子,脸上还残留着被风削过的火辣辣的疼。
*
老房子的七楼。没有电梯。
爬到六楼的时候,弯腰气喘间,听到头顶上方有个好听的声音在喊我好听的名字。
仰头望过去,她趴在七楼的扶手上,在楼梯拐角的间隙中冲我笑。
“哈喽。”
她穿了条淡紫色丝质睡裙,领口垂得有些低。脚上是浴室专用的水晶拖鞋,头发蓬松披在身后,散着香。
我一句一喘地说,“真不敢想象,每晚训练那么累,你回来还要爬七楼。”
她笑了。接过我手里的披萨,边往前走,边回头说,“还有一层噢。”
复式阁楼房。楼下两间卧室,楼上两间卧室。
她住在楼上。
她为我介绍,“只有我一个人住,其他三间住的都是情侣。”
她掀开了披萨的盒盖,“哇,看起来不错。”
我很怀疑她说的是否是真心话。
屋里灯光昏暗,只有一颗小小的白炽灯泡挂在墙上。任何食物在这样的环境里头都无法展现“看起来不错”的光泽滤镜。
我甚至要眯着眼,才能看得清她脸上的神情。
环视四周,楼上的房间构造实在很简单。
两个卧室连同卫生间在同一边,而另一边是宽阔的客厅。
之所以称得上宽阔,是因为空荡荡的区域仅放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贴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前空空如也,空出大片练舞的好地方。
“我平时就在这面镜子前练舞。”
她左手拿了披萨往嘴里送,右手指指我身后的镜子。
“这么暗。看得清么?”我问她。
“灯坏了。平时亮着呢。”
我不说话了,看着她。
从来没见过吃披萨先吃披萨边的人。
空气里突然飘着一股饭烧糊的味道。
“啊,对了,我还熬了粥。”
她突然想起来似的,急急地把手里吃剩的披萨放回去,脱下手套,转身蹲下来。
我这才看到,她的脚边放了一口小小的电锅,锅里在咕嘟咕嘟煮着一团粘稠的东西。
她叹了口气,糊底了。
她蹲在地上举着锅盖,用勺子费力地搅着那锅白色粥状物。
“我来。”
我俯身从背后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按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接过她手里的勺。
能看的一碗给她。带有焦黄色部分的一碗给自己。
我低头尝一口,让米留在口中细细品了品,轻咳了一声。
“我想吃白糖,有么?”
“有。”
她去了楼下厨房,拿了一罐白糖上来,我旋开盖子,往碗里连加了三勺。
“别放太多,甜。”她皱起眉,语气较真儿。
一碗粥快要见底了,盒里的披萨还剩了大半。我只吃了一块,就停了。那家披萨店我只会去这一次。
“我看你好像也不爱吃这一家,”我指指盒里对她说。
她的披萨边啃得干干净净,剩了中间带馅的部分七零八落地攒在一起。
“好像不太饿。”
她缩着脖子大咧咧地笑笑,两只脚缩在椅子上,两臂环住藏在睡裙下的腿,下巴搁在膝上,看我。
“今天在忙什么?”她问我。
我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呆,回答得也呆,“设计海报。”
“你还会设计海报?会好多噢。”
“什么都会点,什么都不精。”
她笑了,“跟我一样。”
我问她,“你还不精么?上周那支舞真是你即兴啊?”
她嘴巴抵在膝盖上嗯了一声,不以为意地说了个,“不难。”
“比编舞还要漂亮,”我真心实意地夸她,“那是我第一次见一支即兴的舞也可以有那样恰到好处的美。”
挨了夸,她开心地捂嘴大笑。
我突然想起她那句话:和我做朋友不需要了解我,夸就完了。
墙上投下黯淡的灯光反而衬得她漆黑的一双大眼睛格外地亮。
我们聊天的话题逐渐深下去。
她问我,交过几个男朋友?几个女朋友?
我说,“没有男朋友,全是女朋友。”
她又问我,和女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我说,“我不能告诉你,好奇你就自己去试试。”
她不屑一顾地嘁了一声。
气氛微微有些凝滞,莫名其妙的。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地沉默下去。
过了一会儿,一波说不清道不明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朵,也钻进了她的耳朵。
我盯着她的眼睛,皱起眉去分辨这声音的来源和含义。苦思冥想没得出结果。
我开口问她,“这是什么声音?”
她一愣,笑着摇了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后来我听得出,这声音从某一间卧室发出。
前十九年看过的成人电影,也没能教会我那是什么声音。
可人类的本能致使我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泛黄,让人尴尬。
我的手心微微发着汗,在桌下互相轻轻搓着,然后又慢吞吞地扒了几口碗底的粥,发觉已经凉了。
“我该走了。她们在催了。”
我放下勺子,随手抄起震动不止的手机,揣回兜里。
她怔了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可是,你现在过去也迟到了。”
“是,已经迟到了。”
我俯下脑袋,又喝完最后两口才站起身来。加了白糖之后,挺好喝的。
“那你还要去吗?”
她拿起桌上的饮料含在嘴里,抬起眸子看着我。
“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我低头看她。她咬着吸管点点头。
“我先上个厕所。”
我把兜里的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走向卫生间。
*
从卫生间出来后,我看到她神色略略有点儿仓促,一只纤纤小手从桌面我的手机上挪开。
“偷看我手机?”
我笑着从桌上揪了张纸巾,一根根手指轻轻擦拭。
“没有偷看。”她无辜地冲我眨眨眼。
“我只是一不小心帮你请了个假。今晚的。”
“为什么呀?”我笑了笑。
“因为今天实在太冷了。”
“不怕的,我穿了秋裤。”
“因为赶过去太远了。”
“不怕,我骑了车。”
我拿起披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我说,“再不说个令我信服的理由,我可走了。”
话音刚落,她放下手里的饮料,双脚缓慢从椅子上滑下去,直起身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去。”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陪我。”
*
自那晚,过了多久后。
某一天。
她忽然眨着卷翘的睫毛,对我说,“其实那晚本来我吃过了,那锅粥,就是我吃剩的。”
说完,她捂着嘴两只眼笑得弯弯的。
“嗯。我猜到了,”我伸手托了托她的腮。
“手机是我故意解了锁,放在桌上的。”
她愣怔了两秒,下巴乖乖搁在我手上,嘴硬着从嗓里轻哼一声,说,“我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