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皇冠》云汲

38、属于

　　作为[父亲]主动摒弃局外的人手，闻绮还没那么头铁。

　　尽管挪德卡莱的情况眼见着越来越糟糕，她还是稳住了，没有干出临阵脱逃的事。

　　啪，一个新鲜的白灵果砸到怀里。

　　在建筑垃圾堆里扒拉好久，救出七人的闻绮瘫坐在路边石阶上，顺着白灵果扔来的轨迹，之前被她一句话变成锯嘴葫芦的人按压着帽檐站在那里。

　　眨巴了一下眼，她慢吞吞捡起白灵果。正要咬时，一道隐晦视线投来。扭头看去，那帽檐却越压越低。

　　咔嚓，水嫩的白灵果鲜嫩多汁，不愧是挪德卡莱占据市场的主要水果。

　　她啃着果子，眼睛盯着那人。

　　真固执啊……十分钟都不带动吗？

　　吃完水果，手指的黏腻再次窒息她的感官。使劲揉搓着，可黏腻就像粘手的鼻涕虫，甩不开得让人恶心。

　　视线里，那人动了。

　　快步低头过来，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干净湿帕，抓住她的手腕，认真擦拭。

　　他长高了好多，她现在只能仰视他了……

　　卷翘的睫毛一根根垂落，似雨帘遮住眼底情绪。

　　“林尼。”她喊他。

　　少年人闻声抬头，仍旧一言不发。

　　“你是不是有病？”再次认真询问这个问题，闻绮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林尼微张唇瓣，可瞬息又闭上了。面颊细微鼓了鼓气，眼里难得带点愤恨瞪她。

　　闻绮浑身一激灵，猛抽回手噔噔往后退了两步。

　　“太可怕了……”她喃喃。

　　怎么会在林尼身上看见娇羞这种东西？！

　　“我的眼睛也病了吗？”

　　他抿了下唇，眉毛皱成一团，低哑嗓音凝滞，带着明显的难过。

　　“……闻绮。”他不想再喊姐姐，她并不是他的姐姐。“我会伤心的。”他说。

　　从呆怔中回神，她看向他，轻轻叹气，“所以我才好奇啊。”

　　“林尼，你应该已经去过璃月了。那么，该知道的也早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你不能在我过往经历中看出来。
　　喜欢一个很好的人，那是理所当然。但喜欢我？我知道我很好，但不是好在让人喜欢的方面。自知之明这种东西，自出生就伴随我一生了。”

　　旅行者一行人与猎月人的冲突越发激烈，甚至还动用了那夏镇应对狂猎的主炮。

　　轰鸣声里，他们谈论这些实在有种末日狂欢之感。

　　但就跟她站在这里救人一样，没被允许入局的林尼知道，这是他跟她沟通达成一致的唯一机会。

　　“闻绮，你是个非常好的人，请不要自我贬低，我会生气的。生气于……你不爱自己。”

　　少年人抬起了头，皎洁月光下，他的眉眼印在清辉里，认真告诉自己喜爱的女孩。

　　“我或许认不清你的每一面，但对于心意，我自认还是能看清的。你不能就这么否定我对你的喜欢，那不公平。
　　琳妮特能得到你每日的下午茶陪伴，菲米尼能收到你从各地邮来的童话书，布玛薇收到你去过的各地明信片，佩丝得到各种可爱的公仔玩偶……只有我，我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要的太多！！”根本不想接受这种剖析指责，闻绮气急，怒声反驳。

　　林尼认同点头，“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是枫丹最出色的魔术师。”

　　“……你不能有点愧疚吗？”

　　把她逼成这样……

　　“不能，因为是闻绮对我不公平，我只是拿回我该得的。”

　　擦干净的手指再次感到莫名黏腻，一种被湿冷却又矛盾温热的章鱼触须缠住，并不断从手指衍生到脖颈的感觉让人心头发麻。

　　心脏激烈得砰砰跳动，异样的兴奋却在注视中隐秘升起。

　　目不转睛盯着面前这人看，从纤细秀气的身形到圆润可爱的眼瞳。作为男性来说，他的阳刚气明显不足，起码不体现在外表上。

　　所以，这种诡异安全感导致的兴奋凌虐欲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下意识舔了舔干涩唇瓣，她的眼瞳在他眼中一阵紧缩又扩大。

　　他知道，他抓住她了。

　　蝴蝶是自然界中自由的生物，可她像蝴蝶，又不是蝴蝶，所以好奇是最好的饵料。

　　对我好奇吧，对我兴奋吧，看不惯我的笃定吧……要，一直一直，把视线放到我身上啊……

　　笑容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扩大，绚丽又灿烂的眼眸里，他在心里轻声嘱托她。

　　我会是你的，但你，也一定要属于我啊……闻绮～

　　扭头离开，大步向前走，步伐逐渐急促，小跑起来。

　　这样的对话已发生不下三次，每次都由林尼占据上风为终。

　　冰冷的铁锈味掺杂草木气息，让她的大脑逐渐冷静下来。

　　站在那夏镇的一栋高楼顶，远眺星砂滩。那片漆黑的沙滩上，之前旅行者跟猎月人打斗残留的烟火气顺风飘来。

　　“真是一群怪物。”她低喃评价。

　　那夏镇的救灾工作趋近尾声，[父亲]也不知何时归来。

　　没怎么接触过的执行官，【少女】哥伦比亚紧跟着旅行者，正要参加一场欢送会。

　　隐在角落，余光瞥视那位没怎么接触过的【少女】阁下，闻绮对感情的困惑再次涌出。

　　以她的了解，【少女】应该活了几百年了。就算长生种的生长期漫长，加之感情迟钝，也不至于在跟旅行者的几面之缘中生出特别好感吧？

　　观察了半天就受不住那股氛围，闻绮赶忙撤退。

　　至于桑多涅女士的坏心眼？她什么时候答应要去认识【少女】了！

　　理直气壮回到林尼找的隐蔽所，推开门，坐着喝茶的琳妮特慢悠悠打了个招呼，“哟。”

　　下意识松开手，大开的门平静回弹。在即将关上时，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臂抵住了它。

　　林尼从门缝里探头，没戴那顶黑礼帽。灿烂笑容像挡不住的太阳，热情直刺刺洒到她脸上，“闻绮，快进来快进来～”

　　大概他确定了什么，自第三次谈话后，语气逐渐理直气壮。而闻绮，行事逐渐心虚气短。

　　慢吞吞进门，林尼先她一步，强制引着她坐到了琳妮特身旁。

　　菲米尼也从桑多涅女士那里回来了，静静坐在琳妮特对面。

　　按舒适度来说，林尼本该与菲米尼坐在一起。但这人的脸皮大概丢在了坍塌的那夏镇里，理所当然把菲米尼一侧的沙发椅拖到闻绮身边，紧挨着她坐下了。

　　熟悉的茶点香气从桌上飘起，琳妮特亲自给她倒了杯泡好的红茶，鸿门宴架势摆满。

　　她伸手不是，缩手也不是，有种抓奸后被对方家人找上门负责的紧迫感。

　　很想保持安静，可这氛围迟早把她逼疯。

　　破罐子破摔，她直接开口问：“说吧，你们要干嘛？”

　　眼睛紧盯琳妮特，身旁殷勤给她拿糕点的林尼都被无视了。

　　菲米尼稍稍起身，又被紧绷的氛围压迫坐下。小口小口啜饮，极力保持不出声。

　　琳妮特轻手放下茶杯，抬眸直视她，“负责吧。”

　　“噗、咳咳咳……”一连串剧烈咳嗽从对面传来，可她俩谁也没回头。

　　林尼的脸颊涨红着，在闻绮旁边焦急对琳妮特比划。眼睛时不时瞥一眼闻绮，就怕她回头看来。

　　“我记得，我什么也没干吧？”

　　看起来不动声色，实际也被那句话窒息好久，回神的闻绮皱着眉，不知道琳妮特这话从何说起。

　　琳妮特的视线总算慈悲从她身上挪开，稍稍偏移，指向那不敢出声的没出息哥哥。

　　闻绮也扭头看去，着急忙慌放下手的少年人拘谨束缚好双手，严谨正做，视线直视前方，看起来一脸正直。

　　如果脸不要那么红，瞳孔也别疯狂颤抖的话……

　　“我哥哥曾是枫丹风靡万千少女的大魔术师，只要他出场，少女怀春的视线总少不了。可自你勾走了他的心，是笑也没了，摩拉也没了。闻绮，你不负责不行。”

　　平静无波的声音说着这番羞耻中二言论，本来真在心虚的闻绮瞬间被尴尬情绪填满，难言盯着琳妮特，“……从哪本轻小说里抄的？你不会笑场吗？”

　　小腿翘起，一脸正色不为所动的琳妮特重声道：“总之，就把林尼赔给你了。这种重色轻妹的哥哥我琳妮特不需要，星辰大海在等着我。”

　　根本不准闻绮顾左右而言他，以滑稽声明开场，当面戳破两人之间纠葛的琳妮特以林尼娘家人入场了！

　　平静盯着闻绮，紫水晶的瞳孔映照着她跟身旁的林尼，琳妮特问：“你呢？闻绮，你不喜欢我哥哥吗？”

　　要说不喜欢吗？嘴巴半稍张不开口。说喜欢？尴尬难堪更重。

　　她撇开脸，试图避开琳妮特直接的攻击。可身旁坐着林尼，一侧头，那暗含期待的躁动视线落入眼底。

　　愤怒从尴尬中升起，左右难以逃脱，她只能恶狠狠瞪他，唇瓣蠕动了好几下，只能勉强用气音说：“还、还行！”

　　“嗯，你答应了啊～那林尼是你的了。”

　　果断曲解回答，感觉一身轻的琳妮特起身，对菲米尼招了招手，两人迅速退了出去。

　　回答后脑袋空白的闻绮怔怔看着，直到大门阖上，衣袖被人小小的扯了两下。

　　慢慢扭过头，她盯住了林尼，“……你很得意？”

　　“没有！绝对没有！”两手大幅度在身前摆动拒绝，可笑容总止不住从唇角蔓延。

　　眉眼弯弯的林尼直勾勾盯着没有拒绝的闻绮，咕噜冒泡的高兴从心底涌上脑袋。

　　嘿嘿～他就说他有机会吧！

　　看着面前笑得非常不值钱的人，一股无力取代了所有愤怒。

　　毕竟，这还真算她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