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蛊缘》邮千花

3、洞房花烛夜 夫人久等了

　　接连两日的艳阳高照，直至清明当天，才飘了些小雨。

　　今年的风筝是萧唯玥自己一人所做。竹篾完成蝴蝶骨架，再以纸张和绢纱蒙面，一只浅碧色的蝴蝶栩栩如生，做此等小玩意儿对萧唯玥而言，轻而易举。
　　正欲去寻萧璟，萧唯玥忽的想到什么，又喊杳杳拿来笔墨，才将写完，不料萧璟竟先来找她。

　　萧唯玥慌张地将风筝藏至身后，才给萧璟开了门。
　　“阿月！”来人喜难自胜，握着萧唯玥的双臂，“父亲呈上奏折，称你是镇西王遗孤，已收到王上的批复，择日便将昭告天下封你为郡主。”

　　计划的第一步宣布成功，怎能不算是大喜。

　　虽然良国民风奔放，然建国至今，也未曾出过兄妹做夫妻的先例、虽然萧唯玥并非萧家亲女，这些年来，京都又有谁人不知她是万千宠爱在身的萧府千金。以这样的身份要和萧璟成亲实在违背伦常。
　　所以二人想结秦晋之好，须得给萧唯玥一个全新的身份。

　　二十年前，镇西王和萧明润同在朝为官。一个是战无不胜的将军，一个是刑部天赋异禀的断案高手。有才之人惺惺相惜，二人日渐较好。
　　五年后，镇西王远征诏西，死战殉职。同年端阳日，王府大火，灰烬之中无一人生还。

　　作为镇西王老友的萧明润也只寻到一枚曾在故人之女身上见过的玉佩，便将其带回以做念想。而今这玉佩便成了在王上面前佐证萧唯玥的关键证据。

　　萧明润此番这样做，一方面实属无奈，为此他也特地去镇西王的灵位前请罪。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可以重修王府，让这位大良重臣一家人的灵位有处可去，不会在良国百姓的记忆中淡忘。

　　事情比预想中发展顺利，萧唯玥也后知后觉的欣喜。

　　谁料下一瞬，笑意就凝固在脸上。萧璟发现了她身后的风筝，责怪她怎么又不听话。

　　“没事的，璟哥哥。做风筝很简单呀，而且你看我也没有受伤。”萧唯玥将风筝搁下，给萧璟展示双手，“我现在不是小时候了，会小心注意的。”
　　“阿月，你的身体和常人有别，别让我担心，好吗？”萧璟神色中看不到怒气，只有浓浓的担忧和害怕。

　　萧唯玥缓缓垂首，拉着萧璟的的衣袖，轻轻晃动，“我知道错了，对不起嘛，璟哥哥。”
　　听见萧璟轻声叹气，萧唯玥知道这是要翻篇了，于是去将风筝拿来，“我已经落好字了，璟哥哥快写你的。”

　　蝴蝶翅膀的上是娟秀端正的簪花小楷，写着：相伴一生，永不分离。

　　萧唯玥七岁时第一次在清明放风筝，是和萧璟一起。风筝是萧璟做的，那时他说人们还会再风筝上写对故去亲人的思念。可是萧唯玥甚至想不起自己是谁，更遑论记得有什么过世之亲了。

　　于是萧璟便让她在风筝上写自己的心愿就好。她被萧璟捡回家，萧璟是对她的好无以复加，她喜欢在萧璟身边的日子，不想再无家可归。
　　从那时起的每一年，萧唯玥写下的愿望都是八个字。
　　而萧璟则微笑着着在那个玥字旁落下一个璟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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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从萧府行至城郊，那里视野空旷，正适合放风筝。
　　草长莺飞，春意盎然，形态各异的风筝被细细的线拉着，飞在高空。萧璟扶萧唯玥下了马车，俩人寻到一处人较少的空地。

　　萧璟双手将风筝举过头顶，萧唯玥则站在离他约莫十步外的位置，手中掌着线。

　　“准备好了吗？璟哥哥！”

　　得到肯定的后，萧唯玥便朝着前方跑起来。风力恰好，细线绷直，萧璟便松开双手。

　　“阿月，可以放线了。”

　　萧璟行至萧唯玥身后，帮着她一点一点松线，风筝越飞越高。一个俊朗，一个娇俏，俨然是一对璧人。
　　不过一会儿功夫，萧唯玥的额头便渗出了细密的薄汗，萧璟担心她吹风受寒，询问是否要回马车上歇息。
　　萧唯玥正在兴头，那里肯走。萧璟也只好妥协，用手绢替萧唯玥擦拭。

　　“璟哥哥，成亲会和现在有什么不一样吗？”萧唯玥依旧仰着脑袋，盯着空中的风筝。蝴蝶非得好高，可是手中的线到了尽头，也再难飞的更高了。

　　“阿月，无论何时，我们之间都不会变。”

　　话音才落，萧唯玥忽然感觉手中紧绷的力道消失了。

　　“哈哈哈哈！你们的蝴蝶被我们鹰隼吃掉了！”不知何时出现的几个毛头小孩对萧唯玥扮着鬼脸，洋洋得意地拉动手中的线，空中那只深褐色的老鹰风筝也跟着上下晃动。

　　“你们！”萧唯玥因自己风筝的线被他们割断气不打一处来，欲上前教训，却被萧璟拦住。
　　“不必同孩子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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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国远郊地带，林木生长更为茂盛，遥遥望去，一片深绿。
　　身着绛紫色，于高头大马上拉满弓箭，离弦之箭迅速射中目标，一只灰白色野兔。另一支箭紧随其后从旁而出，正中一只梅花鹿的脖颈。

　　“赵参军果然是宝刀未老。”

　　一旁着褐色的中年男子目光锐利，并未应答，也看不出是何情绪。

　　“哦，在下忘了。您如今已是赵丞相了。若是镇西王尚在人世，定然也会贺你官运亨通。”

　　中年男人的脸上终于显露一丝情绪变化，良久之后终于开口，“沈将军如今正得王上重用，相信不须多少时日，风光比之当年的老王爷必然更盛。”

　　“在下不似丞相胸有宏图，平生所愿也不过娶妻生子安稳一生罢了。”男子再次拉弓，“听闻赵小姐才貌双绝。”
　　“沈良郅，你究竟想干什么？！”男人紧握缰绳，怒目圆睁。
　　“丞相误会了，在下对令千金无意。可也望丞相能全了我的小小心愿。”

　　中年男人留下一句岂有此理，驾马离去。

　　“主上，这老东西会为咱们办事吗？”

　　沈良郅眼露寒光，重新拉满弓，再放一箭。然而却并未听到射中的声音，一旁的侍卫眼尖，看到箭矢坠落，上面还挂着东西，便自请去寻。

　　箭落的位置不远，侍卫很快归来，手中还拿着一只蝴蝶风筝，中心骨已断裂。

　　沈良郅端详着风筝上的字迹，尤其是落款那两个字，厘清思绪后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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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萧府从入春以来便一直浸润在喜气之中，独子高中状元，前途不可估量，而今可能又将要办喜事了。
　　杳杳跟萧唯玥的时间最久，她虽比萧唯玥小两岁，却早开窍的多，如今公子终于能和自家糊涂小姐说开，俩人终成眷属，她比谁都要开心。
　　一大早便拉着萧唯玥去铺子里看嫁衣，萧唯玥本不情愿的，毕竟事情尚未完全落定，现在还为时尚早。
　　奈何最终拗不过杳杳。
　　她们几乎将都城中做喜服的店铺逛了个遍，也没选中十分合心意的。

　　回府之时，二人被几里长的红漆木箱子拦了路，每只箱子上都系着大红的绸花，走到府门前，两只活生生的大雁嘎嘎乱叫，脖颈出也系着红绸。

　　“这怎么有些像提亲的聘礼。”杳杳喃喃自语，先前她在街上遇到过娶亲的，只是东西摆的没这么壮观。

　　“难道是公子？！”杳杳激动地拉着萧唯玥的手。

　　进入府中，有些压抑的氛围让萧唯玥好奇欣喜之外隐隐多了一丝不安。随后母亲身边的杏儿便来迎她去前厅，面色也不似之前松弛。

　　萧唯玥对正座上的二老行礼问安后询问发生了何事。
　　“阿月，母亲对不起你。你可一定要救救璟儿。”沈兰泪眼婆娑，早没有平日的端庄模样。
　　神情严肃的萧明润一面安抚着自己夫人的情绪，一面和萧唯玥讲述白日在早朝上发生的事以及外面那些东西的由来。

　　萧唯玥沉默的听着。
　　她不知道这个沈将军是谁，也不关心王上为什么会给他们赐婚，过了许久，才缓缓出声：“所以只要我应了赐婚，嫁给沈将军，璟哥哥就可以没事了吗？”

　　“璟儿也是为着这桩赐婚才会对沈将军动手，若是沈将军不追究，璟儿自然也无事。”

　　从父亲口中得到肯定的答案。萧唯玥一步一步地走向前，拿起那卷明黄色的卷轴，“我愿意，愿意嫁给沈将军。”

　　一直以来都是璟哥哥在保护照顾她，这一次，她也决不能让璟哥哥出事。

　　白日里还在和杳杳说为时尚早，此时凤冠霞帔却已然摆在她的眼前，各种情绪堆积在萧唯玥的胸口，压迫着呼吸。

　　三日转瞬即过，杳杳的眼睛哭得像核桃，萧唯玥也不知如何安慰，今日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十五年的萧府，她亦眼眶发红。

　　“分明你和公子才是一对，怎么就半路杀出个沈将军来了！”杳杳说着又要流泪，“坊间都喊他沈阎王，小姐您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好啦！杳杳，青天白日的，什么阎王小鬼。我们要快点把璟哥哥救出来才是正事。”

　　萧唯玥上轿前，萧明润将那枚属于镇西王之女的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叮嘱保重。

　　视线被一片大红遮挡住，乘着摇摇晃晃的轿子，萧唯玥离开了萧府。

　　一路上吹拉弹唱好不热闹，良京之中人尽皆知，今日乃是双喜。镇西王遗孤被封为郡主，王上赐婚小郡主和如今镇西军的主帅沈良郅。

　　杳杳和一个陌生侍女将萧唯玥引入新房，坐在床榻上开始漫长又百无聊赖的等待，也不知璟哥哥在狱中如何了。

　　不知过了多久，萧唯玥的腰背都有些泛酸，门才终于被人推开。

　　忽然想到杳杳说人们都叫他沈阎王，心中不由地害怕起来，玉葱一般的手指交叠在一起。

　　“洞房花烛夜，让夫人久等了。”

　　来人的声音并不浑厚，相反很清澈，尾音带着一丝哑。

　　喜称伸入，盖头被挑开，暖黄的烛光影影绰绰，萧唯玥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眼前人的面庞上。

　　不由惊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