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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乡遇故知 她就是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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缎带被解开,尽管只有短暂的黑暗,也让萧璟的眼睛有些不适,他蹙紧眼皮又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实在太令人惊喜。
杏仁色的木头被雕刻成一座宅院,一砖一瓦都足够生动。萧璟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一时失语。
萧唯玥看着呆滞的萧璟,又拿出两个木头雕的小人,一男一女,放在宅院的门前。
“这样是不是明显一点。”
萧璟实在情难自已,将面前的女孩揽入怀中。
时至今日,他们二人已经陪伴彼此十五年了,从萧唯玥说话尚不成语句开始,到他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是不是很感动?”萧唯玥虽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抱吓到,待反应过来后便予以回抱,“其实本来我还想给它涂上染料的,可是没来得及。”
萧璟摸摸萧唯玥的脑袋,柔顺的长发在他的手心。萧唯玥刚来萧府的时候,头发又软又黄,小小的她好像什么都害怕,头发结成团了也不肯让丫鬟们洗。可唯独不怕萧璟,还很爱粘着他。
年华过处,痕迹点点。
他们不是真的兄妹,萧璟知道他和他的阿月永远也当不了名义上的兄妹。
两人从萧璟要选什么官职,到以后要去看何处的山赏何处的水,最后又商量到这个宅子要建到哪里……
萧唯玥终于感到疲惫,打起了哈欠。
“阿月,你再等等我。”
“我不会失约的。”
床榻上的睡颜依旧静默。
——
白驹过隙,匆匆便是半月时光。
近来,萧唯玥一直呆在府中,全然不似以往,倒真的做起了表里如一的千金小姐。百无聊赖的将茶水倒满每一个瓷杯,又将杯中茶倒回壶里。如此循环往复不知几遍,终于等到个自己撞上来的小兔子。
“杳杳!你藏什么呢?”
双手背在身后,鬼鬼祟祟的杳杳见自己如此小心却还是被抓包,登时也泄了气,耸眉搭眼地走倒萧唯玥身前,将手中的东西呈上。
“一个风筝罢了,为何要藏着掖着。”
萧唯玥仔细端详眼下的这只蝴蝶风筝,做工一般,颜色俗气,也无甚特别的地方啊。
“小姐说的是,那我先将它放回屋去。”杳杳转身就要走。
“等等!”
再次被喊着的杳杳万念俱灰,深深吸气。生怕稍有不慎就暴露自己方才是和清泉一起放风筝,让萧唯玥顺藤摸瓜问道公子的近况。
“过几日就是风筝节了,也不知璟哥哥最近在忙些什么,总不在府上。一会儿你陪我去买些做风筝的材料吧。”
“好的,小姐。”
幸好。
杳杳舒了口长气。
每年清明,良国都会举办风筝节。一开始,是要求百姓们自己制作风筝,写上对为国捐躯的烈士们的缅怀与赞扬,后来政通人和,风筝迎风上天,人们也希冀将未亡人的思念带给已故的亲人。
距离清明只有三日,现在才去置办做风筝的材料,的确是有些迟了。萧唯玥和杳杳从东市逛到西市,也没能买全需要的东西。
“要是璟哥哥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哪里还有最好的丝绢。璟哥哥……”
杳杳连忙打断萧唯玥的话,表示自己知道,还有一处卖绢布的地方,可以去寻寻看。
出了西市,沿着玄武大街走一段,又转了几个弯,她们才终于到了地方。萧唯玥对杳杳为什么知道这样的地方深感好奇,杳杳自然不能提清泉的名字。
这铺面虽然地方偏僻,但料子的种类却不少。而且大抵也正因太过偏僻,所以很多上好的丝绢都还没有余货。萧唯玥精挑细选后买下两匹。
“小姐,我想吃冰饮。”
“这还未到夏日,贪凉要生病的。”
“那去摘星楼吃果子?小姐……杳杳的胳膊好酸~”
萧唯玥抵不住小丫头撒娇,妥协地点头。
去摘星楼的路上,萧唯玥想到去年萧璟二十一岁生辰,当时她一时兴起,说不知道这摘星楼有多少种果子,没想到后来各式各样的果子茶点真的摆满两大桌。
不逢年节,又是晌午,摘星楼的人似乎并不多。
“老叫花,丑巴巴!老叫花,摇尾巴!”
酒楼大门前,五六个黄发小儿围着一位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年老之人,唱着跳着,刻意为难。
萧唯玥向杳杳递去眼神,杳杳心领神会,上前去将毛孩子们驱散,帮那老者解了围。
却不料下一瞬杳杳的衫裙被一只老树根似的手抓住,她下意识地想把裙子拽出来,谁知力量微弱,老头嘴里还念念有词,说着杳杳听不懂的言语。
“小姐!”
萧唯玥听到杳杳的呼救,即刻回头,走到二人跟前。
“这人一定有问题,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老者还是不肯松手,他眼睛上像被蒙着一层白色薄膜,当你怀疑他是否能视物时,只要和他对视,又能明确感知到他的目光。萧唯玥凑近去听老人在说些什么。
的确如杳杳所言,叽里咕噜的,良国乡下的方言也不像此般。
“这个给您!我们今日出门,所带的银子都买这些材料了,省的不多,但也够你撑一段日子了。”
萧唯玥将杳杳腰间的荷包取下,递给老者。
老者像是也听不懂她们讲话一般,不断地对着萧唯玥摆手,嘴里还是不停地重复着那些奇怪的话。
为了让他收下荷包,萧唯玥用手尽可能形象的比划。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幅度来回翻动。
忽然,那只布满泥垢的手松开了杳杳的裙子,转而却抓住了萧唯玥的右手手腕。老者的眸子死死盯着萧唯玥右手手腕下一寸的位置,情绪愈发的激动起来。
萧唯玥被吓地跌坐在地上,一旁的杳杳赶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使劲拍打着老人的手,想要把萧唯玥解救出来。见力气不敌,索性大声呼救,引得摘星楼里的伙计出来,才终于把老人的手扯开。
经此一闹,她们也没了吃果子的心情,捡起东西便回府了。
———
晚晚在浴桶里撒了很多萧唯玥喜欢的花瓣,又给她添了好几次热水,可小姐还是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出神。
“小姐,您已经泡了很久了。老人和夫人请您过去呢。”
“好。我即刻便去。”
萧唯玥轻抚着自己的右手腕,现在还有那老者留下的指印,可是下面这块淡红色的是什么呢?
收拾好的萧唯玥独自去了前厅。
等在那儿的不止有父亲和母亲,还有许久未见的萧璟。
他看到萧唯玥,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欣喜,即刻便要起身过来,却被父亲萧明润的一声咳嗽摁回椅子。
萧唯玥对着正座上的父亲母亲规矩地行礼问安,暗暗打量着二老的神色表情,兀自猜想着是好事还是坏事。应当和今日的事无关,她告诉过杳杳不准外传。
“阿月,来母亲身边。”
萧夫人姓沈,单名一个兰字。长相如兰,气质亦如兰,和萧明润是青梅竹马,少年夫妻。多少年来都是情深意笃,对萧唯玥也是视如己出。
“母亲还总记得你还是那个跟在璟儿身后跑的黄毛小丫头,一晃眼,下个月就到你十八岁生辰,我们阿月都是大姑娘了。”沈兰慈爱地摸着萧唯玥的头。
“今天喊你来,母亲是想问问,阿月可有心上人了?”
萧唯玥下意识地看向萧璟,除了璟哥哥,她没再接触过别的男子,又何来的心上人?
“母亲!阿月还小呢!想一直留在哥哥,还有你和父亲的身边。”
萧明润和沈兰将萧唯玥方才的神情看在眼里,只当她对萧璟同样有情,只是女儿家内敛羞怯,不敢直言。
“可是你璟哥哥说他已有心上人了,怕是不能永远和你还有我们在一起的。”
沈兰的话让萧唯玥眉心微动。
璟哥哥有心上人了?是赵云嘉吗?萧唯玥思及此处,眉头紧锁,无声地咬着下唇内侧软肉,胸腔里有种莫名的情绪在翻腾。
“好了!母亲,您别再逗阿月了。”萧璟看不下去萧唯玥委屈的模样,将自己的打算和最近一直忙着所做的准备当着萧明润和沈兰的面,对萧唯玥和盘托出。
他要娶萧唯玥为妻。
这冲击远比知道萧璟有心上人和萧璟的心上人是赵云嘉都要大。
萧唯玥想和萧璟永远在一起,这一点自然无需质疑。她有记忆的这些年都是和萧璟一起度过的,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也是最依赖的人。可是以前还从未想过,要和自己喊了十五年的璟哥哥,以夫妻的方式相处,甚至这样过一生。
或者说,她迄今为止还没想过会和谁成为夫妻。
女孩的沉默让萧璟陷入一种欣喜过后的巨大后怕中。他好像还没有正式的问过阿月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关于她的答案和想法似乎都是自己理想化的结果。
那么,如果阿月其实是不愿意的呢?
“阿月,你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和你父亲还会一直把你当女儿,和以前一样。就当这个混小子没干过这些事儿。”
打破这段僵持氛围的人是沈兰。
“不……我愿意的。”
如果一定和一个人结为夫妻过一生,那她现在最希望这个是萧璟。
萧唯玥和萧璟相视而笑。
——
夜色之中,摘星楼前的那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被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架着抬进了楼中。
天字一号雅间。
汉白玉做骨架的,真丝做衬的屏风上绣着绝壁奇柏,一只白鹤展翅而翔。屏风后的男人长身玉立,峨冠博带,双手背于身后。
老者还是和在外面一样,说着叽里咕噜的异乡话。不同的是,这一次有能听懂的人。其中一个黑衣男子将老者的话译出,再说与屏风后的人。
“她就是您要找的人。”
男人微微勾唇,捏了捏手中那方质地上乘的手绢,顺着上面刺绣的纹路摸了一遍又一遍。不用看也能知道那是一个玥字,旁边还有一枚小弯月。
“之前老夫人准备的聘礼可还在?”
“回禀主上,都在弋阳库房里。”
“三日内运到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