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息【娱乐圈】》叹非晚

137、踏破铁鞋无觅处 ——六年前

　　“你怎么来了？几天了不回家吗？”禾黍把一盘水果沙拉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和陆檐说。
　　陆檐拿了颗葡萄，塞嘴里，胳膊顺带搭上禾黍的肩膀，说：“我家只有我一个人，我过来借住几天，怎么不欢迎啊？”

　　禾黍笑了笑，陆檐问：“程从真的投了五个亿？”
　　“没有。压了两个亿下来。”
　　“他不是科幻迷吗？这么容易受舆论影响啊？”
　　“客观存在的影响条件他不会不考虑。”禾黍深沉道，“他还是个商人。”

　　“哦。”陆檐咽下口中的葡萄，转头又摘了一口，打算喂给禾黍，“张嘴。”
　　这……
　　禾黍觉得有点难为情，但看陆檐兴致蛮高，迟疑了半秒，张开了嘴。
　　陆檐眉开眼笑，把葡萄放了进去，“什么时候开机啊？我可是在你没拉到投资的时候就和你签合同了哦。”

　　禾黍笑了笑，“过段时间吧，主创不是才刚去堪景吗。”
　　陆檐：“哦。”

　　“你爸妈吗？”禾黍边吃边想起这件事，“一直没听你提起过他们。”
　　陆檐去拿葡萄的动作一顿，放松的手指渐渐收紧又放松，沉默了三秒，说：“我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老家了，我可不想再见到我爸了，巴不得他此生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禾黍一阵语塞。
　　他自己也跟自己老爸关系不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还是不要劝了。
　　不过，他有几个问题。
　　“那他也愿意回去啊，没来找过你？这次拿了影帝也没给你打过电话吗？”禾黍问。
　　“打过啊。”陆檐说着拿出手机，点了微信，“哝，好几个呢，要我把奖杯拿回去给他看看，我给他邮回去了。”
　　“……哦。”

　　再没多说话，两个人坐着默默吃完了一整盘水果。楼上的猫顺着楼梯下来，跳上沙发窝在禾黍边上，喵喵叫了几声。屋子外面更是一片安静。
　　百无聊赖之下，禾黍打开了电视机，看起了晚间新闻，陆檐躺他腿上玩起了手机，用小号到他自己的微博看了看。
　　评论区的留言每天只多不少，每天骂过来骂过去都是那些词，没什么意思。
　　殃及禾黍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要回击，粉丝们就更会攻击禾黍，所以，他只能不出声。
　　不过这么多天了，禾黍看着风平浪静的，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的粉丝骂他这件事情。

　　陆檐把手机放茶几上，看着禾黍，问：“我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不生气？”
　　“嗯？”主持人正在播报，禾黍没听清楚，低头问，太近了，即使有过肌肤之亲，看着这张脸的时候，依旧会下意识地愣住，“……，你刚说什么？”
　　陆檐“啧”了一声，坐起来，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问得是不是有点太迟了，这都多久了？”禾黍反应过来回答。
　　“那你现在回答吗？”陆檐无理取闹。

　　禾黍看着他，陆檐这样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幼稚且暴躁，不过很可爱。
　　禾黍笑说：“没有，我要是生气当晚就不会和你做。”
　　陆檐一听没皮没脸地凑上来，在禾黍脸上亲了一口，侧过去，贴近耳朵，沉声蛊惑道：“那再来一次？反正今晚无事可做。”
　　禾黍吞咽一下，紧声道：“好。”

　　舆论渐渐平息，紫荆门口再也没有粉丝聚众狂欢，陆檐微博的粉丝量几掉几涨最终定型，《暴风眼二》的主创却还在各地勘景，迟迟没有回归。
　　谢染打从那天之后也不见了踪影，没人来作客，偌大的房子每天就只有三只活物。
　　猫不是睡觉就是去院子里玩，陆檐玩手机看剧本，禾黍在书房处理堆积的项目文件，三个活物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禾黍每天下班回来，都会教陆檐画画，但陆檐画出来的东西连猫都嫌弃。
　　陆檐还要吵着学钢琴，却只会弹两只老虎。
　　禾黍家的钢琴已经很久没用了，即使他有心弹，工作也折磨得他没有心力，导致钢琴的部分零件坏死，无奈只能重新买一架。
　　新钢琴是两个人一起买的。
　　——舆论刚过没多久，他们像做贼一样，去了专卖店。

　　富丽堂皇的店内装饰自动给了这些钢琴价值不菲的出身，店员波澜不惊的温柔语调，又给这些钢琴镀了一层金，禾黍坐下来，挺拔身姿，出众的样貌，自动给自己匹配了一架独一无二的三角钢琴。
　　禾黍试完音，站起来，面不改色地与店员谈价格。最终以在陆檐听来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拿下了这架钢琴。

　　出了店门，陆檐胳膊搭禾黍身上，说：“那么贵，你也舍得买啊，而且你平时上班回来也不弹啊，太浪费了吧？”
　　“你不是要学吗？”禾黍朝停车的方向走。
　　“买个二手的就好了。”陆檐说。
　　到车跟前两个人分开，禾黍走到主驾驶座，去拉车门，“二手的不行，况且，你不是打算让我换个风格吗？”
　　说完，他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陆檐愣了片刻，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问：“真的假的？你决定要重回乐坛了？”
　　禾黍边扣安全带边说，“暂时还没有想好，先把你那部电影的事情解决了再说，钢琴么，早晚得买，而且，我走了，公司怎么办？”
　　“那倒也是。”陆檐去找安全带，“先这么着吧。”

　　往后他们就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电影开机的事情在认真筹备中，奇幻剧的主角选了出来，悬疑电影也马上要开机了，一切好像都风平浪静。
　　新钢琴拿给禾黍找手感，肖邦的乐曲奏响，每个音符跳动起来，跃到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陆檐没去打扰，也没吵吵着要学，而是边听边看剧本，不知道是曲子的原因还是禾黍弹奏的原因，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没多久就翻过了大半的剧本。

　　《暴风眼二》中，主角洛枳的人设有所改变，第一部还是个默默无闻顶着罪名将功赎罪的科学家，但在这一部，他的苦楚将公之于众，他终于可以在电影里呼吸了。
　　这样自由的得到信任的感觉，让他热泪盈眶，也为影片最后的牺牲埋好了伏笔。
　　个体的影响力是末日之下最强大的力量——因为信念永垂不朽。

　　三周后《暴风眼二》官宣开机，介于“沨淼必争”的CP热潮和陆檐粉丝的不同态度，开机当天，禾黍提前安排布控，控制了进场人数，增加了安保，免得再闹出事。
　　即使是这样，仪式还是来了很多人。媒体记者、粉丝，投资方不计其数，现场非常热闹。

　　禾黍背对着剧组之外的人，面对着神龛，闻着香味儿，手里拿着香，都能听见cp粉疯狂的呐喊声。
　　——“沨淼必争”！举世无双！八年重逢！谁与争锋！
　　一众主创：“………”

　　女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圈人看着她，她拿香挡着自己的脸，“斯密马赛。”
　　禾黍和陆檐无奈地对视了一眼，陆檐问：“怎么听不见我粉丝的呐喊声？”
　　禾黍摇头，“不知道，可能来得少。”
　　主持人控了场，三言两语就让她们闭了嘴，“好了，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主创团队上香祈福。”
　　禾黍作为主投和制作方，最先上前，把香插进香炉，退到一旁。

　　陆檐接过香，站到神龛前，微微低下头。他闭眼的那几秒，才上前把香插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人群，落在禾黍身上。
　　禾黍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禾黍偏开头，去和导演说话。
　　陆檐嘴角动了一下，走向主创队列。

　　导演接过话筒，简短地发言，感谢投资方、感谢剧组、感谢到场媒体。台下闪光灯连成一片，cp粉的旗子在人堆里晃动，上面印着他们八年前的剧照。
　　陆檐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轮到记者提问，第一个问题抛给禾黍：“禾总，《暴风眼二》的投资规模比第一部缩减了两个亿，是否会影响特效质量？”
　　禾黍接过话筒，声音平缓。“不会。我们在剧本阶段就做了成本优化，特效预算占比反而比第一部提高了。”
　　记者又追问：“那陆檐的片酬呢？”

　　现场安静了半秒。

　　陆檐没等禾黍开口，自己拿起话筒，笑了一下，说：“我零片酬出演。”
　　台下哗然。

　　记者还想追问，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将话题引到导演身上，“听说这部电影的主题与第一部不同了，第二部的主题能否向我们透露一二呢？”
　　导演接过话，开始回答。

　　禾黍偏过头，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刚才。”陆檐也压低声音，“反正钱够花，帮你省点。”
　　禾黍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仪式结束，人群渐渐散去。
　　陆檐被几个媒体拉着采访，禾黍站在场边等。

　　任白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问：“陆檐零片酬这事，要不要发个通稿？”
　　“不用。”禾黍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他自己说的，让他自己扛。”
　　任白笑了一声，没再问，转身去忙别的。

　　夏天已经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凉，禾黍往边上看了眼，树叶落了满地，风一吹就好像下雪了一样。
　　来这里的人都穿上了卫衣和薄外套，家里冰箱的西瓜和雪糕还有一大堆没吃。
　　自己做的决定真的做到了，对陆檐的亲密接触没有反感和抵触，甚至产生了某种渴望。
　　有身体上的也有精神上的。爱是荷尔蒙的短暂汇聚，精神的共鸣才是永恒吧。
　　他们都曾籍籍无名，却都同甘共苦走到了今天，放在以前就是革命般的深刻情感了。

　　眼前的陆檐拿着多平台的麦克风从容地回答记者的提问。
　　也有很多粉丝朝禾黍打招呼，夸他长发很漂亮，禾黍举了一下水瓶回应。
　　又是一阵尖叫。
　　禾黍无奈地笑，拧上水瓶一转头，就看见导演正在和制片人李冰说话。

　　太远了，他听不清，就想不看了，打算转过去。
　　就在他转动头部的时候，他看见了半张熟悉的脸，仅仅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他就闪电般转了回去。

　　那人穿着一件格子衬衣，戴着口罩，焦躁地放下正在拍摄的相机。
　　禾黍至今都忘不了这双眼睛。
　　——六年前，在观众席给他水的那个女孩！

　　她是异瞳，一绿一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