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法式7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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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疯了吗？
苏妙理看了看裴月追，再看了看那对笑容瞬间灿烂无数倍的夫妇，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奶牛猫的meme：“蛤？”
？谁是谁的未婚妻？
“噢！恭喜，Archi！多么美好的消息啊！我从未听到Herbert提起过，我们不会不小心成为首批知道这个新消息的人吧？”Pierre还很贴心地换成英语，强行把她拉进了对话之中，“很高兴认识你，妙理，恭喜！”
他伸出手来，热情洋溢地要给她脸颊来两个大大的空气吻，完全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情急之下，苏妙理朝身边的始作俑者投向了一个求助的眼神。然而——当然了——裴月追脸上那迷人至极的微笑纹丝不动，唯独双眼微微睁大，用似是请求般的一瞥回答了她的求救信号。
要死啊——
思绪在电光火石间转了千转，但算到人情债上，总归是她先欠了裴月追。
无可奈何，苏妙理只能咬咬牙，扯出了一个美丽的营业微笑，迎上了Pierre的贴面礼。
“Merci, Pierre, c'est encore un petit secret merveilleux entre Archi et moi. C'est un plaisir de vous rencontrer également.（谢谢你，Pierre，这仍然是Archi和我之间的一个美妙的小秘密。我也很高兴见到你。）”
她的声音是恰到好处的甜蜜与欢欣，仿佛真是一个深陷爱河、浓情蜜意的新晋未婚妻。
裴月追发出了一声难以觉察的叹息，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他虚搂着她的手臂上的肌肉一瞬间放松了许多。
他这样的反应，对比之前那副永远无动于衷的臭脸，苏妙理突然有些想笑。看来在这对夫妇面前留下好印象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这时，Selina惊喜地合掌，然后一边和她也贴了贴面，一边说道：“你来自巴黎吗，妙理？”
“Oui.”她点点头，无视裴月追不动声色递过来的好奇一瞥，“我曾经在巴黎留学。不过很遗憾我已经很久没回巴黎了，Selina，所以请你们原谅我这生疏的法语。”
“不用担心，ma chéri，你的法语说得非常好！”Pierre大笑道，看向裴月追，“Archi，再一次，在这里碰见你们实在是太好啦！我很想再继续聊聊天，但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缠着你们不放也未免太惹人烦了。我们就不继续耽误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了——Selina和我都要先回房间休整一下。”
这是在告别了。终于。
苏妙理忍不住默默松了口气——她的苹果肌都快因为不停的假笑而僵成石头了，更不要说那只一直搂着她的手臂，还有靠得极近、完全侵入她的亲密距离的男人。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演员。
“当然，今天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漫长的一天。”裴月追颔首，向Pierre伸出手，但留在她腰间的那只仍然一动不动，“Pierre，Selina，祝你们能尽情享受接下来的假日。”
“是的，祝你们今天过得愉快。”苏妙理接道，声音里的愉快越发虚伪得自然，几乎像在歌唱，“A bient?t!”
“A bient?t!”
Selina亲吻的嘴唇声在她脸颊两侧先后响起，法国女人的双眼亮闪闪地望着她，再望向裴月追，最后又一次落在她的戒指上。
啊噢。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张开了嘴：
“你们和我们应该共进晚餐，Archi，还有你美丽的未婚妻妙理——今晚，或是明晚！”
啊，噢。
这下，裴月追的手臂真的搂住了她的腰。
苏妙理眨了眨眼，看向他，只见他的下颌微微绷紧。她又眨了眨眼，突然特别特别想捂住脸，然后深深吸一口气。
再然后，听到他说：“当然了，让我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好。”
完蛋了。
没完没了了这是！
苏妙理依旧笑意盈盈，垂下来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去掐裴月追的小臂。
没掐动。
如果她能穿越到两个小时前，她一定要告诉当时的自己，check in时不要挣扎，直接拿好房卡转身就走。
这样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和裴月追在同一空间里面面相觑、相顾无言的悲惨境地。
保持着假笑和Pierre、Selina夫妇说了再见，再一路沉默地走到房间，裴月追一进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没问她要不要）。
噢，还是气泡水，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苏妙理坐在沙发上，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竟生出顾影自怜的心情。
毕竟她可怜的大脑还在逼自己接受“她得和裴月追共居一室”的现实，这下又不得不加班，消化起了“她需要和裴月追假扮未婚夫妻”的打击。
或者，她脸皮厚一点，直接撂摊子不干——
“抱歉。”
裴月追突然开口道，苏妙理抬起头，刚好看到他解下了手表，把它随手放在一旁。
他垂着头，发丝也垂下来，整个人散发着浓浓的疲倦，仿佛已跋山涉水。
“你在跟我说话吗？”她叠起双腿，好好地看着他。
“抱歉，苏妙理，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不必要的负担。”他叹息，稍显烦躁地用手将头发往后抹了一把，发丝更凌乱了，但依旧英俊异常，“我很感谢你的临场配合，你帮我了一个大忙。但是——”
裴月追依旧没看她。
苏妙理挑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问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果断地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很好奇，为什么撒这个谎会那么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是否要告诉她。
“你帮我了一个大忙，现在我把这个忙还上了，甚至——裴月追，我可以说现在是你欠我的。我还是配知道这么大一个麻烦的前情的吧？”她继续说道，不耐烦地抱起了手。
听到这段话，裴月追终于抬起头，终于看向她。
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冷淡，疲惫，唯独这时多了些焦虑。
“Selina——她的家族，Beaumont家族拥有着世界最大的法语传媒之一，蒙泰日报，而她是家族的现任话事人。你可能不知道，佩思，Pathink集团是我父亲一手创立的。而我们正计划收购蒙泰，具体来说，这桩收购由我，佩思的COO，负责。”
苏妙理张了张嘴，突然接收过量的信息让她的言语跟不上思绪——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裴月追这段话里的两个主语：蒙泰日报和佩思Pathink，一个是她在法国留学时天天阅读的新闻来源，另一个是人人皆知的传媒巨鳄。
于是她只能憋出一句：“所以呢？”
佩思的COO接着说道：“Beaumont是一个以保守的天主教徒身份著称的家族。你是个聪明的姑娘，苏妙理，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一个反对婚前性行为、不相信避孕措施的白人天主教徒，你在酒店遇见了一位潜在的收购者，而他身边站着一个戴着订婚戒指的妙龄女子，你能接受怎样的解释？”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完全不顾自己称呼苏妙理为“妙龄女子”这件事，继续道：“收购蒙泰是我们全球化战略中最重要的环节之一，苏妙理，我不能因为帮了你一个小忙而搞砸整桩收购。”
苏妙理抿起了嘴，不知道该表达理解还是呛他一句。
不管怎样，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你现在把我架在了一个特别尴尬的位置上吗，裴月追？你是不是忘了他们说要邀请我们共进晚餐，然后你答应了？”
她本不想那么咄咄逼人，但此情此状，她能怎么办？她可是真的有未婚夫的。
尽管廖以敬提早离开算得上她现在所有问题的根源，但苏妙理不可能就此将他抛之脑后。
和陌生男人住在一起是走投无路下的无奈之举，背着自己的未婚夫和陌生男人假扮未婚夫妻怎么看都像是她的背叛。
裴月追听着，没有反驳，说：“我完全清楚我给你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也清楚我让你陷入的处境有多困难和尴尬。”
他顿了顿，依旧站在原地，头微微低下，恍惚中像认错中的孩童，“我向你道歉，苏妙理，我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补偿你，假如你愿意帮我圆上这个谎。我知道这一切都与你无关，但——please，我需要——我保证我会给你你要的一切，只要他们还认为佩思是一个值得信赖的收购方。”
苏妙理看着他，忽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毋庸置疑，裴月追绝对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权力平衡中占上风的一方。
可此时此刻，他站在房间的角落，站在渐渐西坠的太阳的影子中；而她，一个一辈子就不可能接触到跨国企业核心决策的普通女人，坐在沐浴在霞光下的椅子上，也手握着决定他一部分命运的权力。
莫名其妙地，她想，裴月追还挺不擅长说服别人的。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画的饼？”苏妙理问。
“只要你答应，我们可以正式录个音，作为凭证。”裴月追说。
“你知道我是真的有未婚夫的吧？”她继续问。
“……我不会要求你，或对你做任何越界的举动，以这桩收购可能需要的十亿美元的名义，我向你保证。”他继续说，开口前，喉结滚了滚。
“这倒听起来很有说服力。”她点了点下巴，脑子里霎那间闪过无数件她可以要裴月追做的事。
以及，廖以敬。
“所以？”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所以——”她歪了歪头，也盯着他。这很恶劣，但不可否认，她还挺享受看到裴月追这么焦虑的样子的。
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风水轮流转，明年到我家。
苏妙理又花了十秒，好好想了一下（欣赏了一下）。
裴月追耐心地等着，堪称美丽的脸庞如大理石雕像般静止，只有慢慢攥起的双手昭示了他的真意。
算了。苏妙理大发慈悲地想。她好歹也是个好人。
“我要和我的未婚夫沟通一下。”她告诉他，“毕竟这是我需要和另一个男人假扮亲密关系，他有权知晓这一切。”
说完，她以为裴月追至少会稍微放松些许，但他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仿佛她话中的什么冒犯到了他。
然而不等苏妙理多想，他便点了点头，说道：“这很合理。请便。”又是一顿，“谢谢你，苏妙理。”
没有留给她回复的机会，裴月追转身，大步走进了屏风后的卧室里。
行吧。
不去多想他怎么又不爽了，苏妙理拿起手机，正好看到了廖以敬的回复。
廖敬：行。你安全到达酒店就好。对不起妙妙，我看卷宗看得不小心睡着了。
廖敬：对了，之前李含湘是不是提到过裴月追这个名字？我记得她说他高中的时候说过你坏话，那你现在找他帮忙他居然还答应了，那你得多个心眼。
廖敬：他要是找你麻烦你马上告诉我，我们找大使馆。
……
苏妙理忍不住叹气，一瞬间不想告诉他这一团糟的破事。
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算是表态答应裴月追了，还得和他在一间房间相处七天，食言总归不太好（再说了，她一个搞自媒体的，得罪佩思的COO就更不好了）。
行吧。
“以敬，我现在在酒店房间，一切都好。”她停下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但有一件事我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简洁明了地，在六十秒的时长限制内，苏妙理解释了眼下的情况（她当然没有漏下“裴月追是佩思的COO”和“此事事关十亿美元”这两个关键信息）。
如果廖以敬不接受的话，她也没有办法。
果不其然，在听完她的语音之后，廖以敬做了最符合他性格的事，直接打来了电话。
“喂。”
“妙妙，什么叫‘要你和他在蒙泰那对夫妇面前假扮未婚夫妻’？他怎么好意思要求你做这种事？他忘了你们上学的时候他干了些什么吗？”
开门见山。
苏妙理被这劈头盖脸的几个问题问得一下子头疼不已，但还是回答道：“我知道——裴月追自己也知道他的请求很无理，但毕竟是我有求于他在先。以敬，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欠人情债，更何况他算是救我于水火之中。”
电话那端的男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至于中学的事……都过了十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想计较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旧事，显得我心胸狭隘。”
改变策略，她放柔了声音，几乎是在撒娇，“以敬，裴月追保证我和他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举动——你不相信他很合理，难道你连我也不相信吗？”
更重要的是，她在各社交媒体平台上的关注增长陷入了瓶颈期。如果事后裴月追至少能让她不被限流，她的事业会得到不小的助力。
廖以敬显然也想得通这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一时间，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如果他还是强烈反对，苏妙理完全能理解。
“妙妙。”电话那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廖以敬的声音变得忽大忽小，“妙妙，你是我的未婚妻，你知道我不是个善妒的男人，但一想到我的未婚妻要和一个陌生男人假扮……差不多一周的时间，我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我知道。”应着，她低头，伸出手，检查那十指尖上的红是否在波折中有所刮蹭。
还好。苏妙理细细地看，只能看到无瑕疵的艳丽的红色。
廖以敬又用力叹了口气，说：“行了，事已至此，我也不想你得罪他这样有权有势的人物、得罪佩思。就做你觉得对的事吧，妙妙。”
他这是不反对了。
苏妙理倒谈不上高兴，无论如何，被麻烦缠上的人是她。正如廖以敬说的：事已至此。
“嗯，以敬，谢谢你的理——”
然而，不等她说完，她柔和的声音就被他硬生生地截住了。
廖以敬的声音急促：“——妙妙，庞律的电话进来了。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发消息给——”
话音未落，通话结束。
啊？
一时无语至极，苏妙理放下了手机，像是与它大眼瞪小眼似的，盯了那自动跳转回主界面的屏幕片刻。
？他就这么挂了她电话？
服了。
将手机扔在一边，苏妙理再次看向了天花板，什么都在想，却又什么都没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
“裴月追！”她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屏风喊道，“It’s DONE!”
随着话音落下，雕花镂空着天方夜谭的故事的木质屏风上，一道颀长的身影一点一点地透了出来，从似有似无的虚影，渐渐地，愈发真切。
苏妙理不知道为何，在等他绕过屏风的这几秒钟，她的心脏竟然有几拍加快。
像是夜中等待着狞恶的野兽造访的普绪克——而她又怎么会知道那现身的究竟是什么呢？
不，其实她知道，是她自己做了决定——it’s done，她再也没有食言的可能，从现在开始，她就得和屏风后的这个男人扮□□人了。
一转眼，裴月追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苏妙理先注意到了他潮湿的发丝和新换上的米色套头衫，还有石褐色的棉质短裤。
一瞬间，她感觉到一种不太对的难为情，突然特别想夺门而出——她不应该看到裴月追如此放松，如此……居家的一面。
下意识地，她别过眼，目光停到了他手上的那杯威士忌上。
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裴月追举杯，浅色的双眼在霞光下竟比金黄的麦芽酒液更夺人眼目。
“我很感谢你的选择，苏妙理。”他冲她致意，神情终于轻松了许多，“单一麦芽？”
苏妙理摇摇头，没有说话，直接走向了沙发另一侧的小圆桌，拿起了那老式的座机听筒。
嘟，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嗨——嗨。”
她用余光看着裴月追，明明没有饮酒，心跳却止不住地加快，像是恐慌，更像是……她也说不清。
不管了。
“我想要一杯法式75，加白兰地。”
苏妙理想了一下，又瞄了一眼裴月追，追加道，“噢，你把那瓶香槟和干邑也一起送来吧——为什么不呢？现在急需它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法式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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