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痛苦》秦一枝花

2、如此痛苦 我看着院子

　　几天后，我在医院里醒来，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环境，我丝毫没有害怕，医生问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我感觉不到，我不知道他们说的舒服是什么感觉，自然也就不知道不舒服是什么感觉，医生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妇女，那妇女满脸担忧的神色，可我不理解她在担忧什么，医生走后，我听这个中年妇女说她是我的小姨，她发现我们的时候，妈妈和我倒在血泊里，妹妹躲在角落里哭，她顾不得妹妹把我送进了附近的小诊所里，可我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明明她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听见，可就是这个声音传不到脑子里，好像有人在我的耳朵和脑子之间设置了一个屏障，我理解不了任何人说的任何话，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发呆，小姨总是问我在想什么，我也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可是我的脑子在想什么呢，脑子里是一望无际的白。
　　后来，小姨把我和妈妈送到了精神病院，在这里我见到了许多和我一样的人，他们残的缺的都有，有的喃喃自语，有的嘿嘿傻笑，还有的上蹿下跳。来到这里我每天都被迫吃许多不知道是什么花花绿绿的药丸子，他们说吃了这个我就可以和正常人一样了，正常人是什么样子呢？我不知道。
　　就这样我在这个医院里待了两年的时间，这两年里，妈妈不止一次试图跑回家，也不止一次被医生或者小姨抓回来，但又好几次她都成功的跑回了家，与逃跑不成功相比，她每次成功身上都会多许多伤，而我也不知道从什么什么时候起，脑子里那道屏障被打开了，我能听到别人说话了，我也能记住他们说的是什么了，我知道了什么是喜怒哀乐，也明白了什么是是非对错。小姨教会了我怎么煮汤，怎么炒菜，没过多久我就出院了，小姨带我回了她家，我见到了许多的人，小姨说这些是我的弟弟妹妹，我有两个妹妹长得一模一样，她们很可爱，笑起来很漂亮，小姨说他们两个是双胞胎，我不太理解双胞胎是什么意思，但是双胞胎邀请我跟她们一起玩游戏，她们说这个叫跳皮筋，在学校里很流行，学校是什么地方我不清楚，但是看她们的表情，学校一定是很美好的地方吧。
　　中午，我给我的弟弟妹妹们做了饭，她们说很好吃，还吃了很多，我在这里见到了许多笑脸，我想这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吧。
　　我在小姨家住了大概三五天，听说我的妈妈又跑回家去了，我想着我已经清醒了，就应该告诉我的爸爸，他做的事错的，告诉我的妈妈，她应该好好的呆在医院接受治疗，告诉妹妹，有个很美好的地方叫做学校，在我的一再坚持下，小姨把我送回了家，很多人都跟我一起回了家，小姨说这些是我的亲戚，他们是过来给我撑场子的，我很感谢他们，我回到家爸爸没有理我，可我看着被拴在树上的妈妈我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疼，我拉着爸爸说了很多很多，说了我见到了一切，说了学校，说了未来，说了以后，爸爸也听进去了很多，我看到爸爸脸颊边留下的眼泪，我知道他肯定是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送别了小姨和其他的亲戚，回到厨房想为家人的团聚做一次饭，我努力回想着小姨教的方法，做出了我自认为人生中最成功的一次饭，我把饭菜端上桌，喊了爸爸和妹妹吃饭，转身去找绑在树上的妈妈，可我刚一转身，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扯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堂屋扯到了院子里，我还来不及反应头就像皮球一样被狠狠的砸在地上又弹起来，我想说些什么，可不等我开口就看到爸爸拿起扳手朝我头上落下，我本能的想要躲开，可妹妹死死的抱着我，让我丝毫动弹不了，此时此刻，那股恐惧感袭来，我感觉四肢百何犹如无数根冰针在游走，那扳手准确无误的落在了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我想我的样子一定很丑吧，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我以为我可以改变这个家，我以为我们也可以幸福，可最终我还是重蹈覆辙，不过没关系，挨过那么多次打，挺过去这一次，下一次我一定可以说服爸爸，我昏昏沉沉的感觉到好像有什么阴冷潮湿的东西一下又一下的落在我身上，我好想又听到妈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她好像在喊我的名字，我感到惊喜，妈妈难道也清醒了吗，她知道我是谁了吗？我努力的睁开眼睛像想看她一眼，却看到我的爸爸正在用铁锹一下一下的把土埋在我的身上，我知道只有人去世的时候才会被埋，所以爸爸是以为我死了吗？我努力的想抬起手，证明自己还活着，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昂起头，可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握按进了土里，我惊恐的看着把握按进土里的人，居然是自己的妹妹，她正嘿嘿的笑着讨好爸爸，我不停的挣扎，耳边还有妈妈绝望的哭喊声越来越弱，终于我的世界安静了...终于我的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后来警察在我家的院子里找到我的时候，我因为死前剧烈挣扎导致眼口鼻里全是泥土，妈妈住进了精神病院再也没出来，我的妹妹嫁给了一个娶不上媳妇的穷苦老实人，我的爸爸怎么样了，我好像再也没有听到过他，而我也终于在二十岁的时候结束了我这如此痛苦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