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精灵说要报复我[西幻]》木星茜茜

3、后来 结束和开始

　　脚下那片黑暗的圆形边界，像黑笔在白纸上生硬勾勒出分界线，珮帧的鞋尖轻触边缘，不敢轻易踏入。

　　“喀拉”，一块小石头被她无意踢落，掉进那片黑暗里，轻微腐臭随风散开。“嗡嗡”声在脑海中骤然响起，系统面板上，“任务完成”的提示跳跃闪烁，积分也随之增加。

　　珮帧长舒一口气，整个肩膀都放松下来，积分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

　　心情放松后，一株红得诱人的野草莓引起了她的注意，珮帧弯身把它整株挖出，小心捧在手心。

　　“种在窗台上吧……”，想到泽维尔见到它时亮起来的眼眸，珮帧弯唇展颜，转身踏上归途。

　　这美好的期待在看到大敞的屋门和翻倒的轮椅时，倏然消失。

　　珮帧扔下手中的野草莓，快步奔回屋内。

　　屋内陈设依旧。

　　一罐打开的鸡肉罐头静静搁在桌上，旁边还堆放着几罐未开启的杂菜罐头和鱼罐头，一只勺子掉落在地面，木质地面上，轮椅滚动的压痕清晰深刻，这表示泽维尔曾匆忙把轮椅开向屋门。

　　走出屋外，珮帧再次凝神观察翻倒的轮椅。一条金发掉落在轮子上，，月光银桂香与尸臭混杂在一起，地面上却并未见尸液滴落。

　　脑海中传来“嗡嗡”声，打开系统面板，新任务映入眼帘：

　　「斩杀活尸首领」

　　「任务目标：前往地平线边缘，消灭活尸首领，恢复画作世界的秩序。

　　任务成功奖励：艺术家之心开启通道，允许你以人类身份离开这片画作世界。

　　任务失败惩罚：画作世界被彻底抹杀，而你将以活尸的姿态重生，被迫带领活尸首领一族离开这个即将消失的世界。

　　任务道具：命运」

　　屏幕边缘不起眼的角落里，极小的半透明字体标注着注意事项，稍微粗心便会忽略。注：风铃木匣子需严密保管，丢失后果未知。

　　“活尸首领？”

　　不知为何，那天雾霭状的高头大马人影突然出现在珮帧脑海中。指尖在“命运”二字和那条提示上悬停一瞬，果断关闭系统面板，返回屋内。

　　她从床头翻出那个风铃木匣子，浮雕的金色纹路如泽维尔的金发，打开匣子，金发和象征他生命起源的金蛋壳映入眼帘。

　　那天的情景涌入记忆——

　　“真的要剪掉吗？”剪刀悬在锦缎般的金发上，珮帧指尖迟疑。

　　维尔偏过头，洁白脖颈弧度紧绷，“每次洗头都要用掉很多热水。”

　　珮帧眼睫一颤，迅速换上护身软甲，把木匣子斜绑在背上，缚紧，再次前往地平线边缘。

　　……

　　地平线尽头，原本那一片漆黑之地，此时幻化为一片薰衣草花田，只是这花田异常诡异，仿佛被尸液浸泡，散发出阵阵恶臭，令人作呕。

　　花田边缘，一条腰带静静躺在那里，那是泽维尔的腰带，上边血迹斑驳。

　　珮帧拾起那条腰带，压抑心中的不祥预感，踏入诡异的花田之中。

　　……

　　天空仿佛裂开了口子，暴雨如注，漆黑如墨。

　　珮帧抹了一把湿透的脸庞，目光穿透朦胧雨幕，望向悬浮在头顶的巨大紫水晶。

　　“那就是系统所指的‘艺术家之心’吧……”

　　闪电划破天际，雷声震耳欲聋紧随其后，四野顿时亮如白昼。

　　一个熟悉的面孔刺入珮帧瞳仁——金发凌乱，满脸血污，微阖眼眸之下，湛蓝眼瞳像玻璃珠，已失去了往日光彩。那是泽维尔的脸庞，但也只有脸庞。他的身躯已经消失，头颅被叉在一根三叉戟上。

　　珮帧瞳孔紧缩，手指因用力握刀而泛白，双腿如被钉在地上，无法动弹分毫。

　　她一直努力忽略那不祥的预感，告诉自己事情不会如此糟糕。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泽维尔死了。

　　随着这个念头的出现，心口如被割开，咽喉仿佛被扼住，痛和窒息几乎同时降临。

　　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悲伤，遍野响起了战鼓声。

　　鼓声逐渐停歇，泽维尔的头颅如雾消散，活尸军团如蝗虫，密密麻麻涌现在珮帧眼前。

　　数十米外，一名骑着灰白色高头大马的男人静静伫立。他脸色青白，毫无活气，那就是系统所说的活尸首领。

　　“只要精灵还留在小木屋结界内，我们就会被压制，缓慢走向死亡。我们死后，这个世界就会恢复如初。”活尸首领的声音像僵硬的冻尸。

　　“本来再过一阵子，我的族群就要死光了。多亏你的愚蠢，让我有机会把精灵带离结界。呵，真是谢谢你了。”

　　一字一句如同雷鸣，在珮帧耳畔炸响，她心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疼痛难忍。

　　“绝望了吗？目睹了精灵头颅的消散，你应该没有留恋了吧。变成活尸，带我们离开花田吧！”活尸首领尖啸一声，周围的活尸纷纷向珮帧发起猛烈的攻击。

　　珮帧咬紧牙关脚下一点，飞身跃起，落在活尸首领的马背上，大刀狠狠扎入活尸首领的心脏，没有血流出。珮帧抽刀，再次向活他的脖颈斩去。

　　活尸首领伸手一档，接住了珮帧的刀刃，“铮——”金石相碰之声响起。

　　珮帧手一拧，强行将刀拔出，活尸首领的拇指被削断。正要再攻，一支暗箭突然射来，她一个后空翻躲开。

　　甫一落地，周围的活尸迅速围拢上来。珮帧毫不畏惧，一跃而起，几个旋身间，一圈活尸头颅落地。她后退几步，想再去取活尸首领的首级，却被一支箭射中左肩，剧痛袭来。

　　珮帧强忍着疼痛，抹掉脸上的雨水，飞身上前继续杀敌，目标只有一个：被活尸围在中间的活尸首领。

　　……

　　雨停了，月亮升起，深蓝的苍穹下，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擦除。

　　金刀支在地上，珮帧握刀的手骨节发白，手臂肌肉在痉挛颤抖，披散的长发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已无力再次举刀，那个注定的结局似乎已近在眼前。

　　纠缠的黑发之下，苍白唇瓣在颤动，“为什么会这样……”

　　活尸首领刺耳的尖啸声响起，活尸群再次逼近。

　　珮帧闭上眼睛，等待那个结局。脑海中突然响起泽维尔的声音：“珮帧，打开系统面板。”

　　这声音宛若沙漠中突降的甘霖，珮帧猛然睁眼，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声音因失而复得而颤抖：“泽维尔，你还活着？”但泽维尔的声音却没有再回应她。

　　背后的木匣子忽然变得温暖，丝缕金光从那里散发出来，这金光将珮帧包裹住，隔绝了活尸的进攻，并治好了她的伤势。

　　丹田一热，仿佛能内观般，珮帧“看”到丝缕金光没入下腹里，光线化作一股金色清泉，她四肢百骸忽然充满力量。

　　她召唤系统，银蓝界面上，原本呈灰色的道具和技能栏已被激活，一张金色大弓忽明忽暗，两种技能闪烁不停：

　　奥义·万箭齐发；

　　绒绣·绣行三千世界。

　　“原来这就是‘命运’的意思……”珮帧喃喃自语。

　　突然金光大盛，活尸群被光穿透，珮帧悬空而起。

　　“奥义·万箭齐发”。

　　随着技能被发动，数万道金光瞬间射穿活尸群的头颅。活尸首领往更远的地平线那边逃窜，嘴里发出凄厉地尖啸声。珮帧手一挥，金刀飞速回旋，首领瞬间身首分离。

　　俯瞰着正在坍塌的世界，珮帧赶忙发动“绒绣·绣行三千世界”。一团紫光闪耀四野，倏忽间，世界恢复如初。

　　珮帧抬手，紫光自指尖闪动，从倒下的活尸遗体中引领出无数道颜色各异的光芒，它们化作一个个线团漂浮在空中，一团紫芒将线团笼罩，世界瞬间恢复如初。

　　她降落地面，那颗悬浮的紫水晶发出耀眼光芒，瞬间汇聚成一个花瓣型的紫色门扉，紫门开启，门内是缓缓旋转的紫色漩涡，离开花田的通道打开了。

　　任务完成的提示声在脑海中响起，珮帧顾不上查看，随着任务完成，她感到力量也正迅速从体内流失，浑身疼痛又疲惫，几乎无法动弹。

　　但她必须尽快离开，否则门就要关上了。

　　珮帧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跨进门内，身影逐渐消失，紫色漩涡旋转速度变快，即将消失。在消失前一刻，珮帧的身影又重新出现，她攀着门框，努力伸长手臂去捞那个掉落地面的风铃木匣子。

　　两次失败后，终于抓住了木匣子，珮帧松了口气。但紫色漩涡忽然急剧收缩，她的前臂被一股力量挤压，木匣子几乎被挤掉。

　　“不能松手……！”珮帧指尖已渗出血液，但死活不肯松手，最终，一股漩涡把她卷走，木匣子从她手中跌落。

　　在漩涡消失前，没入她丹田的那一汪清泉有一部分化为金光逸出，在门前盘旋片刻后，化入紫色门框中。

　　……

　　斜阳洒照，珮帧在花梨木四柱架子床上翻身，长睫下浮影轻颤，夏风似染上了薰衣草香，随着她的呼吸起伏，两缕轻风重叠在一起。

　　夜风吹拂下，皎洁月色似融入阵阵花香随风飘散，薰衣草轻轻摇曳，点点细小紫光散落其间，气氛静谧悠然。

　　在紫色漩涡消散前，一道高大黑影凭空闪现，低垂兜帽阴影遮住大部分面孔，看不清神色。

　　随着他的身影造访，不停旋转的消散停滞了。

　　黑影飘落地面，弯腰捡起地上的风铃木匣子，打开一看，身型忽地顿住，喃喃说了一句话，语气中满是遭遇意外的不悦。

　　沉默半晌，他伸手触摸封闭紫色漩涡的门框，点点紫光被他指尖引出，关在一个紫水晶瓶子里。

　　那紫光与珮帧修复世界时指尖逸出的光有些相似。

　　做完这一切，似乎触动了什么法则般，他的指尖突然化作烟尘消散。他“啧”一声，把手掌缩入袍袖内。旋即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命运？哼……”另一只手挥动，在闪着紫色光点的薰衣草花田里抽出一个小灰点。

　　“啧啧，居然没死透，真不愧是首领。”黑影嘲讽地低语：“不过，画作修复已经完成，你的末日也近在咫尺了。”

　　“算了，给你个机会吧。”黑影把木匣子和小灰点一同抛入紫色漩涡之中。漩涡再次剧烈旋转，绽放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光芒中，那道影子哼唱着愉悦的歌谣，踏入漩涡深处，一切随之消散。

　　……

　　淡淡檀香飘入鼻端，珮帧缓缓睁眼。她脑袋有些昏沉，好一会才注意到自己正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中式客房之中。

　　挣扎着坐起身来，正纳闷这是什么地方，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位身着丫鬟服饰的女子急匆匆走进来。看到珮帧醒来，惊呼一声：“医生，您终于醒了！我这就去告诉少爷。”

　　说罢也不等珮帧回应，转身快步走出门外。

　　“医生？”珮帧错愕睁眸，她怎么成了医生？而且，离开薰衣草花田后，她不是应该回到现世复活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嗡嗡”声在脑内响起，珮帧连忙召唤系统，血红色的注释扎入视线：

　　「因丢失风铃木匣子，强制进入新旅程。」

　　珮帧眉头轻蹙，系统那句“务必严密保管木匣子”的提示晃过眼前。

　　后果未知原来是这个意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床沿。这只提原因不提后果的话术，与先前提示只说一半的态度如出一辙……

　　她点开任务栏，一眼瞥见“治疗头痛症……”几个字，尚来不及看清，门外已传来一阵脚步声，珮帧收起系统面板。

　　“医生？什么医生？”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冷淡陌生。
　　丫鬟连忙答道：“少爷，就是您前阵子救回来的那位医生，您说她……”

　　话音未落，月光银桂香伴着阳光从门外倾洒而入。金光中细微浮尘漂舞，一如花田小木屋窗棂照进的光，熟悉的身影笼罩在这片朦胧光晕里。

　　珮帧定定望着他。

　　眼前人面容皎丽如初，鬓发内尖耳被人类耳型替代，锦缎般金发化作漆黑柔亮长瀑。

　　唯有那双眼睛，虽由湛蓝转为夜空蓝，但照入瞳底的光将那层幽蓝隐没，晶亮便剔透浮起，一如过往。

　　珮帧只觉心底一阵抽紧，捂着唇把哽咽咽下，颤声呢喃：“你还活着……”

　　“什么叫‘还活着’？”黑发泽维尔剑眉紧锁，海棠红薄唇吐出冷言冷语：“你敢咒我死？”

　　珮帧一愣，怔怔抬眸，泽维尔眼底疏离戒备，似冰墙将她隔离——分明将她当成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呜……”他突然捂住头，丝绸白衬衫在挣扎中领口歪斜，脖颈上青筋映现。丫鬟忙上前关怀，“少爷，您头痛症犯了，快服药……”

　　“闭嘴！”他以拳撑住茶几，指尖掐入掌心，血腥味弥漫。

　　珮帧眸光一滞，头痛症？刚才系统的任务面板曾提及……他的记忆因疼痛而消逝？她上前一步：“你是因为头痛症才失忆的？”

　　很普通一句话，那丫鬟却肩头一僵，连连对珮帧使眼色。

　　“拖下去！”泽维尔额角青筋凸起，虚弱无力地低喝：“把这无礼的女人关进柴房……”

　　门外冲进两名粗壮仆妇，反剪珮帧双臂，把她往外拖。她拼命挣扎，指甲掐进仆妇手臂，但刚醒来的她浑身乏力，反抗只换来更粗暴的钳制。

　　“记得薰衣草花田的傍晚吗？”她紧盯着泽维尔，嘴边徘徊的怒言被脑海中的“嗡嗡”声阻止，刚才一瞥所见的“治疗头痛症”闪过眼前：“你知道我能治愈你，所以才救我，对吗？”

　　泽维尔视线凝住，恍惚抬手，让仆妇停下，却又瞬间扯开自嘲的笑，“胡言乱语……关起来。”